江成環視了一下曾晉青的家,到處都是翠綠的顏色,倒不是因為綠植很多,而是因為隨處都可以見到綠色的玉器。
看著江成的目光在最大的那塊玉硯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曾晉青把玉硯拿下來輕撫著:“江隊長可能不知道,我對玉器十分有研究,現在還是東蘭省玉器鑒定協會的會長,不少朋友都來找我鑒定玉器。”
江成收回目光,幹笑了一聲:“曾廳長,您以前和付為民打過交道,和他關係也不錯,這次付為民的事想必您也聽說了,我們主要是想從您這兒了解了解付為民以前的事。”
曾晉青歎了口氣:“是啊,我和為民的關係是挺好的,但是我根本沒想到,為民他居然如此不顧一個共產黨員的黨性與黨規,真是愧對了黨這麽多年對他的教育。”
看著曾晉青因為付為民痛心疾首的樣子,白博瀚居然打了個哈欠,氣氛瞬間就變的微妙了起來。
江成抱起了腿,看著曾晉青家中掛著的全家福,問:“曾廳長的夫人和曾廳長離婚也有不少年了吧?”
曾晉青也看向了那幅全家福:“是啊,她是個嬌小姐,嫌我窮,嫌我這種農村家庭出身的泥腿子配不上她,後來一走了之,把孩子也帶走了。”
曾晉青摸著茶幾上的一塊玉蟬:“她走了以後,我也就沒什麽念頭了,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業餘時間難熬啊,我就多了這麽個鑒定玉器的興趣愛好,誰知道越來越入迷。”
問到南江市東水建設集團的違建時,曾晉青解釋說:“你們不知道,那時候南江市窮啊,那GDP和別的地兒能比嗎?這城市的發展不依靠這些投資商怎麽辦呢對不對?雖然是違建,但是你們眼看著南江市的經濟建設就上去了,再說還帶動了一大批的就業,遮掩的企業我們市政府有義務扶持。有時候政策是政策,政策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呀,要懂的靈活變通才是王道。”
“說到舉報,不過是些刁民眼紅而已,這樣的舉報信我們受理有什麽用呢?”
大概是意識到“刁民”二字用的十分不妥,曾晉青尷尬地閉上了嘴。
江成挑了挑眉,和曾晉青寒暄了幾句就離開了曾晉青的家中,走的時候,江成對擺在顯眼位置上的玉硯又多看了兩眼。
走出曾晉青的家,江成看著束為修:“談談吧,聽完他說的有什麽感想。”
白博瀚先開了口:“說的比唱的還好聽,還說舉報人是‘刁民’,要我說,他的思想站位早就有問題了,自己也是農村貧苦出身,但是現在已經把自己放在了‘官’的位置上了,誰給他的勇氣?”
束為修破天荒地沒有反駁白博瀚:“雖然有些舉報是惡意舉報,但是我讚成博瀚剛才說的話。”
回到車上,束為修的手機一陣響動,收到了反貪中心發過來的資料,聽到束為修念,江成停下了車,仔細地聽著。
南江市東水建設集團,前身是南江市第三製藥廠,國營企業,改製後成為股份製有限公司,初始入股人有何曾亦、方麗、吳清水等,2018年11月10日,吳清水及方麗退出南江市東水建設集團股份。
江成突然問白博瀚:“博瀚,你看一下,付為民落馬的時間是不是就在這前後?”
白博瀚立刻在手機上搜索,和江成說的一樣,的確時間就在這前後!
江成恍然大悟。付為民落馬後,他們就已經開始布局,曾晉紅主管政法口,所以必然知道案件會被東蘭省高院指定到蘭山中院進行審理。
曾晉紅知道他不能光明堂皇地去阻止案件被指定到蘭山中院,但是他可以進行其他操作。
他們先是讓吳清水和方麗退出南江市東水建設集團的股份,讓吳清水的名下沒有可被執行財產。
案件在蘭山中院開庭審理發布公告之時,他們已經找好了在網絡上挑起引發輿論嘩然的“法官索賄事件”,讓輿論對蘭山中院極為不利。
其實在這場輿論戰中,無論法官是不是蘇吾正,都不影響被攻擊的對象是蘭山中院。
再後來,吳清水的案件被蘭山中院在同天執行應該也是安排好的,估計執行人和吳清水方早已經串通好了,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虛假訴訟!
畢竟從蘭山中院提交過來的資料來看,選擇開這樣的庭審當天去執行,也是因為特殊情況——申請執行人說那天有時間,可以配合蘭山中院進行執行。
再接著,駕駛員不夠,臨時的駕駛員和南江市東水建設集團的“工程隊”就施行了綁架執行法官並造成GPS信號丟失的“警車失蹤事件”。
車輛被運送到北通省崇餘港市,作為刑偵支隊隊長的沈平看到案件的第一反應,自然就是十幾年前的檢察院車輛失蹤案件,不管他手上有沒有不利於付為民的證據,在兩起相似的案件情況下,以沈平的個性,自然會勸說自己的後輩。
不過,他們倒是算漏了,十幾年前受傷的檢察官盛宏揚居然是此次出庭支持付為民公訴的檢察官趙溯的陪同者。
想必知道蘭山中院出事之後,盛宏揚的心中也是感慨萬分吧。
先從輿論上壓製蘭山中院,再讓蘭山中院的執行寸步難行,網民對蘭山中院的口誅筆伐估計都得讓他們掉幾層皮。
隻要案件從蘭山中院轉移到了原平中院,一切都好辦了不少,有原平市檢察院副檢察長盧山豐的操作,再加上蘭山中院的前車之鑒,到時候原平中院也隻能選擇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畢竟,付為民的交代都是無關痛癢的事,網民的攻擊讓他們心有餘悸,生怕重判到時候隻會惹來“讓司法蒙羞”、“世間再無清官”這樣的評價。
一頓利用輿論綁架司法的操作,讓人歎為觀止。
江成感慨著,他們的用心不可謂不良苦,但是他們唯獨算漏了:薪火相傳,精神不滅。
當年的沈平在重壓之下沒有消沉,當年的盛宏揚從地獄爬回人間就是為了尋找公正,現在的江成更會為了公平正義而奮鬥,白博瀚、束為修會緊緊盯著那些違背了作為人民公仆而做出與人民公仆精神背道而馳的事情的官員。
隻是唯一的意外是,沈平的離開,恐怕沈平走的時候,他們的心中肯定覺得這是老天的照拂吧。
江成想起來一件事,問白博瀚:“我記得你之前調取過南江市東水建設集團的賬目,你搜一下,他們有沒有與玉器銷售公司的來往賬目,還是大額的。”
白博瀚輕鬆地回答著“得嘞”,迅速在電腦上查找起來,果然給江成說中了,幾乎每年都有一兩筆匯入新疆一家玉器銷售公司的款項。
看著江成的眼神,白博瀚明白了,這錢怕是變成了曾晉青家中琳琅滿目的玉器了。
束為修看了下時間進行比對,看著江成:“南江市東水建設集團的賬目中,和新疆這家玉器銷售公司建立賬目往來的時間和曾晉青成為玉器鑒定協會會長的時間相隔隻有一年,所以說你的猜測應該是最準確的。”
曾晉青心中有些發虛,坐在沙發上大口喘著氣,江成臨走時的眼神讓他有些不舒服,而且那兩個小子絕對不是江成口中所說的什麽新來的小警員,會不會是監察委的人?
曾晉青抓起手機,打出了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