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前腳剛進辦公室,後腳汪銘就進來了,看著臉色還是不太好的江成,擔心地問:“小徒弟,你多休息兩天再繼續辦案吧?”

抬頭看了看汪銘,江成搖頭拒絕了。

看江成執拗的樣子,汪銘知道沈平離世的事情對江成的打擊必然需要時間恢複內心,勸他也沒用。

所以,本來想要勸慰的話到了嘴邊還是憋了回去。汪銘背著手向外麵走去的時候,江成卻突然叫住了他:“師父,沈平真的是意外離世嗎?”

汪銘轉身坐下,目光銳利地盯著江成:“什麽意思?你覺得是有人害死了沈平?”

江成從抽屜裏拿出沈平給自己的檔案袋:“沈隊那天來找我喝酒,給了這個給我,但當時叮囑我不要打開,跟我說裏麵有當時出事故的檢察院的檢察官給他的證據,所以這會不會是謀殺?而他們想要這份證據?”

汪銘接過檔案袋,又遞還給江成:“如果真的不利於付為民,那麽這麽多年他千方百計也會找到這東西,隻能說這東西不足以對付為民構成威脅,十幾年沈平一直沉寂著,這份證據起不了什麽作用。”

汪銘和沈平一樣按住江成的手:“我希望你可以聽他的,不要打開了。”

江成直視著汪銘的眼睛,許久還是別開了:“過兩天我想去看看沈隊,送送他。”

汪銘沒說話,離開江成辦公室的時候鼻音深重地回答了他:“好,幫我看看他,送份人情。”

江成沒想到的是,趙溯這邊倒是出了個大麻煩。

和蘭山中院上次一樣,原平市中級人民法院也選擇了直播付為民受賄案的庭審現場。

但是考慮到上次庭審出現的不良社會反應,原平中院倒是學的聰明了點,沒有全網直播,隻低調地選擇了幾家和法院長期合作的媒體,假如真的出現什麽問題,到時候也可以快速控場。

和在蘭山中院庭審一樣,整場庭審中的付為民總是低著頭,也不知道想著什麽。

不過,上次庭審時候直言法官索賄的付為民辯護律師夏學光這次沒有出現在辯護人席上,取而代之的是個紮著馬尾的年輕女性。

趙溯在庭審現場坐著,不得不說,把案件交出去之後,發現自己倒是有種看熱鬧的心態。

原平市檢察院開始宣讀公訴書,這下子換成了趙溯有些昏昏欲睡了,但是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趙溯瞬間從剛剛的狀態清醒過來。

怎麽可能?難不成自己聽錯了?原平市檢察院讀的公訴書為什麽會是:綜合以上,建議判處付為民刑期五年,請法庭充分考量。

趙溯晃晃腦袋,覺得剛才肯定是腦子不在清醒狀態,所以聽岔了,沒事,反正辯護人也要發言。

趙溯坐直了身體,不打算漏過任何細微的話。法官看著辯護人,嚴肅地說:“現在辯護人可以發言了。”

辯護人清清嗓子,甜甜地對著公訴方和審判席微笑了一下:“公訴人好,法官好,我是付為民的辯護人,解風倩,我認為付為民受賄事實證據並不確鑿,公訴書上所列的所謂事實,也有可能別人陷害,付為民一心為民,遭到打擊報複是完全有可能的,如果給無辜的人判刑,那以後還有誰願意去得罪人當好官,當清官呢?所以法庭應當充分考量案件的社會影響等方麵,做出判決。”

趙溯看到,付為民終於抬起頭對著解風倩的方向快速看了一眼,隨即又低下頭。

可是坐在旁聽席上的趙溯卻如同衝了個冰水浴,渾身冰涼。

當初在蘭山中院開庭時,趙溯提交給蘭山中院的公訴書上建議刑期明明是十五年!

隻要犯罪事實沒有任何問題,這個建議刑期是絕對合理的,為什麽案件到了原平市檢察院,建議刑期會變成五年?

哪裏,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趙溯心中煩亂,悄悄從後門溜走,來到法庭外麵。

剛才在裏麵手機信號被屏蔽,出來以後手機收到了不少短信,都是告知趙溯有多少未接來電的。

趙溯給盛宏揚回過去電話,接通之後盛宏揚低聲說:“我看了庭審直播,案件出麻煩了。”

接著恨恨地罵著:“還真是有膽色,我就知道案件去了原平市準沒好事,果然變數就在那兒。”

趙溯等著盛宏揚發完牢騷,心裏有點沒底:“那我現在回去嗎?還是去原平市檢察院那邊問問是什麽情況?”

盛宏揚在電話邊沉吟了一下,說:“你還是先回來吧,不用你找上門的,我估計他們很快會找上我們的。”

趙溯注意力不集中,開車回蘭山市的路上差點追尾,好說歹說跟別人道完歉,還是及時回到了蘭山市檢察院。

盛宏揚的表情極為凝重,看到趙溯,滿眼都是不確定:“你移交到原平市檢察院的卷宗確定沒有問題嗎?”

趙溯有點不理解盛宏揚的意思:“卷宗冊數都是對的,也是我和書記員一起移交的,不可能有問題,要不然當時肯定就發現了。”

盛宏揚把一份傳真的文件遞給趙溯,認真地說:“仔細看看,哪裏有問題?”

趙溯坐下來,從頭到尾仔細地讀了兩遍,抬起頭翻到第五頁:“盛檢,這份公訴書和我們當時在蘭山中院開庭時提交給蘭山中院的公訴書,關於付為民的受賄事實少了五件。”

為了驗證自己的說法,趙溯把當時提交給蘭山中院的那份公訴書找到,然後對比著畫了幾筆,還是有點摸不著頭腦:“這原平中院想幹什麽?”

盛宏揚看著兩份公訴書,隨口問:“怎麽了?好像情緒很不滿嘛。”

趙溯吐出心中惡氣:“能滿意嗎?讓我重新寫公訴書,我覺得寫的沒什麽問題,就改了語句交過去了,現在用的不是我寫的那份公訴書,讓我改個什麽勁?這不有病嗎?”

盛宏揚把兩份公訴書放回到趙溯的辦公桌上,對趙溯說:“你把後來修改了一點的公訴書給我看看。”

趙溯翻找了一下,桌上沒有,隨即打開電腦:“等我一下,我電腦有備份。”

打印機“咯吱咯吱”地吐出了十幾張紙,趙溯裝訂好遞給盛宏揚,指著上麵的幾處:“這是我後來交給他們的,基礎事實沒爭議的,所以也就不用修改了,改動的就是表達方式而已。”

但是盛宏揚對比著初版和這版看了很久,搖搖頭唉聲歎氣:“趙溯,做好準備吧,我猜的不錯的話可能有麻煩了,而且麻煩估計還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