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黎終於毫不避諱地說了出來,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卻讓謝金盞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所以呢?”謝金盞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指尖在微涼的茶杯上摩挲。
“所以,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段黎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蠱惑。
“你和我在一起,配合我的研究。我們研究所擁有最頂尖的實驗設備和資源,一旦我們破解了長生的密碼,無論是延續還是終結,主動權都在你手裏。而你需要付出的,僅僅是一些血液樣本,以及……在我身邊。”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混合著愛意與掌控欲的複雜笑容:
“這樣不好嗎?你得到你夢寐以求的答案,而我,既能得到研究的終極目標,也能得到……你。我們是雙贏。”
謝金盞聽著他這番將感情與利益**裸捆綁在一起的言論,隻覺得胃裏一陣翻騰。
他口中的“愛”,聽起來更像是對一件稀有藏品病態的占有欲。
“雙贏?”
她嗤笑一聲,眼神冰冷,“段黎,你把你自己,也把我,看得太廉價了。我不是你實驗室裏的小白鼠,我的命運,更不會拿來和你做交易。”
“可是這不是你一直以來尋找的東西嗎?!”段黎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那些關於北慶煉丹的資料,那尊沒用的藥鼎,你活了這麽久,找了這麽多年,為的不就是要結束長生嗎?!”
周家的一舉一動,周苒早就全部透露給他了。
段黎的話像一把尖刀,戳中了謝金盞心中最深的隱痛和無力感。
她確實尋找了太久,久到幾乎絕望。
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動搖,段黎像是抓住了突破口,語氣變得更加尖銳,帶著一種報複性的快意:
“我知道我哥給了你一本關於煉丹的古手記,你也一直都在和周家四處打聽。你是不是以為,僅僅是因為時間太久而斷掉線索嗎?你太天真了,金盞!”
他冷笑著,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手記上記載的信息就在眼前,而你動用周家的力量,暗中查訪了這麽長時間,還是幾乎一無所獲?”
謝金盞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段黎的笑容帶著殘忍的意味。
“有人,早就先你一步,壟斷了所有相關的信息。北慶時期流傳下來的煉丹術士,你不知道其實還有存於世間的吧?是段策淵他!他一早就掌握了線索,那個所謂的術士後人,就是他身邊的那個王助理!是他把這些消息全都封鎖了起來,牢牢控製在他手裏!”
包間裏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
謝金盞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大腦有片刻的空白。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段黎,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說謊的痕跡,但她隻看到了篤定和報複得逞的惡意。
“不……不可能……”她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顫抖。
“不可能?”段黎嗤笑,“那你告訴我,為什麽你和周家到現在還沒有摸到一丁點消息?是周家無能嗎?不,因為我哥他不讓消息傳到你耳朵裏。”
每一個問句,都像一記重錘,砸在謝金盞的心上。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讓她遍體生寒的可能性。
段策淵……壟斷了所有線索?
他明明知道她千年來最大的執念就是破解長生,他明明擁有她夢寐以求的線索……他卻選擇了隱瞞?封鎖?
可是他都把煉丹手記裏的秘密都告訴自己了,為什麽還要壟斷後續的線索?
又是在耍她嗎?
還是說為了讓她永遠無法擺脫長生,隻能依附於他嗎?
還是為了將她像個玩具一樣控製在手中,不停玩弄?
她剛剛與段策淵建立起來的、脆弱不堪的信任,在這一刻,出現了清晰的、蛛網般的裂痕。
看著謝金盞瞬間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翻湧的震驚與痛苦,段黎知道,他的目的達到了。
他成功地在她和段策淵之間,埋下了一根最深、最毒的刺。
“現在,你還覺得我的提議,是侮辱嗎?”
段黎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至少,我對你是坦誠的,我想要什麽,都擺在明麵上。而他呢?金盞,你確定你真的了解,他是一頭怎樣的猛獸嗎?”
他又換上那副可憐巴巴的、似小狗祈求般的神情,握上謝金盞的手,委屈道:
“金盞,回到我身邊好嗎?我已經把我所有都展現給你看了。段策淵那個人……他城府太深了,我們鬥不過他的……他現在已經開始把手伸向集團了……”
謝金盞猛地收回手後站起身,“吱”地一聲,椅子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她死死地盯著段黎,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衝擊讓她頭暈目眩。
段黎的卑劣讓她作嘔,而段策淵可能存在的、更深層的算計,則讓她感到一種徹骨的冰冷和恐懼。
她一言不發,轉身踉蹌著衝出了包間,仿佛身後有惡鬼追趕。
段黎看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緩緩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臉上露出了一個勢在必得的、冰冷的笑容。
裂痕已經種下,隻需要等待它慢慢擴大。他有的是耐心。
而衝出茶室的謝金盞,漫無目的地走在華燈初上的街道上,冷風吹在她臉上,卻帶不來絲毫清醒。
腦海中反複回**著段黎的話,以及段策淵那雙深邃難測的眼睛。
她以為他們終於開始走近,卻發現自己可能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那條看似即將跨越的鴻溝,其深度和黑暗,或許遠超她的想象。
謝金盞的心亂得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而信任的基石,已然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