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良低聲疾呼,差點把睡著的工友吵醒。

下工的時候就已經接近子時了,天不亮就要起**工。

細細算下來睡覺的時間怕是連三個時辰都不到。

“我來這裏有三年了,都記不清有多少人死了被扔,反正這是礦場,發生點意外是常有的。”

葉子良現在是一點也睡不著。

“那就沒人管管,這不是草菅人命,還有大家夥一個月真的能領到好幾兩的工錢嗎?”

這時一個被吵醒的工友撐起身子:“喂,你們兩個不睡覺,能不能去外麵說話,大家還要休息的。”

眼見已經有別的工友受到影響,葉子良也不好繼續問。

等天亮上工了,讓初一他們幾個想辦法去打聽打聽。

將就著打了個盹兒,葉子良就被叫罵聲吵醒。

他這身子骨本就不好,休息不夠哪成,但是到了這個鬼地方,不從也不行。

咬著牙起來,排隊領吃的,一人一碗菜湯配一個巴掌大的粗麵餅子。

自行找地方用最快的速度吃飽。

葉子良看到有半大的孩子,坐在他對麵的一塊石頭上狼吞虎咽的。

再看看手裏這塊硬的像石頭的餅子,當真是一口也吃不下去。

以為菜湯能合口味,可喝了一口葉子良就忍不住吐了出來。

這一舉動正好被看守看見,手裏甩著鞭子就過來了。

“幹什麽呢,浪費糧食啊,今天不許你吃飯。”

葉子良還沒說什麽,看守就把裝有菜湯的碗嗆了過去。

沒了菜湯,一張幹餅也吃不下去。

葉子良隻好給初一他們分著吃了。

從前過得都是錦衣玉食的好日子,曾幾何時吃糠咽菜啊。

陳宮受不了,初一他們也受不了。

這當中嘴最挑的要數墨玄戈。

他能想到最差的夥食,也不過是一餐兩菜,一葷一素!

哪想到天底下還有地方吃這種東西,嚐試了幾次都難以下咽。

“公子,這……實在是吃不下去啊!”

墨玄戈哭音都快出來了,但是葉子良現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安慰他,堅持堅持。

隻要他們找到了合適的機會,就能結束這樣的苦日子了。

墨玄戈好想哭,但是堂堂男子漢又不能哭。

“快點吃,吃完了上工,今天每人要背一千斤,少一斤你們知道後果。”

一人一千斤,這可是很嚇人的數字。

如果個個都是身強力壯的,那也算不上困難。

但是葉子良發現來這裏做工的,近乎一半都是幹瘦的。

籮筐裏麵裝的石頭塊,都快比一個人重了。

麵對這種不公平的分配,葉子良站出來反對。

“一千斤,我們是牲口嗎,你自己去掂量一塊石頭多重!”

在礦場上,看守就是天,他說的話沒人反駁。

就算有幾鞭子抽下去也就閉嘴了。

誰還不怕疼啊,不怕疼也怕三天不吃飯。

沒想到今兒個礦場上又來了一個嘴硬的。

正覺得在這裏沒什麽意思。

“小子,你這是替你自己出頭,還是替大家出頭。”

葉子良站起身來,腰杆挺得筆直。

“既為了我自己,也為了大家,昨天來這裏我就發現,大家背著石頭從這邊運到那邊,這意義何在?”

看守眉頭一皺,自然是答不上來葉子良的問題。

“你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麽,如果是為你自己出頭,就過來領我幾鞭子。”

“就看你這身子骨,工頭能留你在這做工,就已經是網開一麵,你怎麽還得便宜還賣乖呢。”

“大家夥可都沒說什麽,你非要替大家出頭。”

葉子良站在原地不動,他又不傻,再說他說的那些話也沒錯,憑什麽要去他麵前挨鞭子。

那一鞭子抽在身上就算不皮開肉綻,那也得青一塊紫一塊。

“這個礦場究竟是誰的?”

看守覺得葉子良的話太多,快步走上前去,揚起手中的鞭子,剛要落下。

初一見狀隨手撿起一塊雞蛋大小的石頭丟了過去。

石頭落在看守拿鞭子的手腕上,這麽一打手,腕酸痛也攥不住鞭子。

“誰打我,誰拿石塊砸我。”

初一默不吭聲,坐在那啃著幹餅。

他的出手迅速,一般人都注意不到。

那看守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那裏亂喊亂叫,惹得其他工友一陣發笑。

“笑什麽笑,我告訴你們,剛才笑的人再多加二百斤。”

“幹不完不許吃飯,也別想休息,如果你們有怨氣,就得怪他。”

“我在問你這個礦場主人是誰?”葉子良再一次高聲質問。

那看守自然是不答,這要是回答他成啥了。

“老子沒有空回答你的問題,這裏的活你願意幹就幹,不願意幹就滾蛋,還真以為缺你一個。”

葉子良也不急:“昨天我翻了一下你們礦上的賬本。”

“我來這裏之前工頭說一個月能領到三到五兩銀子。”

“可是我看了你們實際發放銀錢的記錄,每個人連一兩銀子都不到。”

“你這不就是虛假誆騙,還有這裏在吃的住的,何止是簡陋。”

“就連轉磨盤的驢都比這吃的好,還有我的幾個朋友來到這個礦場上沒多久就不見了蹤影。”

“我想知道他們究竟去哪了,是累死還是被打死。”

看守麵對葉子良的質問,均以沉默做回應。

天將亮時工頭來,得知葉子良來者不善。

他昨天就發現,雖然這人能說會道會寫字。

但不一定就比那些不識字的好用。

這才過了一宿就給他找麻煩。

特意把葉子良叫來,當麵問個清楚。

“小兄弟,我就說你不適合在這裏做工,我現在就給你結一天的工錢,你另謀他處,怎麽樣?”

這個時候葉子良怎麽能走呢!

“不行,我哪也不去,就在這,不如我就實話跟你說吧。”

“我來這裏可不是為了賺工錢,是為了找人。”

“我的一個表哥在這兩年都沒回家,一開始還有書信往來,後麵書信都沒了。”

“可是我看了一圈,在這裏做工的要麽是年紀小的,要麽就是上了歲數,青壯年沒有幾個。”

“工頭你是不是應該跟我解釋解釋,我表哥去哪兒了。”

工頭的解釋也相當蒼白。

“你也看到了這礦場上的活累,保不齊他幹不下去就跑了。”

“跑到別的地方是生是死,難道還要我管?”

“你的哥哥叫什麽,我給你查一查,保不齊我還能記得住。”

幸好來之前葉子良從村長口中問得了他兒子和兒媳婦兒的姓氏。

當即就說了出來,可工頭一聽立刻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