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不忍心看你被逼到絕路,隻要能幫你跳出火坑,就算要我去死,我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張天盛抬頭看著秀英,激動說道。
“那你就帶我跑啊!”秀英情不自禁,一把拉住了張天盛的手,“我們跑得遠遠的,一輩子都不回來!”
秀英的手溫柔綿軟,張天盛卻像被烙鐵燙了一般,猛地一抖,趕緊往回抽。
秀英卻緊緊握住張天盛的手,不肯放開,淚眼婆娑說道:“那你到底啥意思嘛?你不是說為我死都行嗎?為啥不帶我跑?”
“你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張天盛隻得任秀英握住手,低頭歎道:“你們家牆高院深,牆頂和門上白日黑夜都有人呢,你又是被關在內院深閨的小姐,我怎麽帶你跑?
我恐怕還沒走近你們家高牆,就被尹扒皮弄死了...
我賤命一條,死了就死了,可這事弄不好,反倒是害了你呢!”
“那你別到我們家來,我自己想辦法跑出來,你在外麵等我!”秀英依舊熱切說道。
“這...”
張天盛又沉默低頭。
秀英雖然也在涼州城裏念過幾年書,卻還是養在深閨的大小姐,想問題太簡單了...
而張天盛從小經曆生離死別的苦難坎坷,早就知道這人世間的險惡殘酷,有異於常人的見識。
馬百萬現在已經知道秀英的心思,肯定會嚴加防範,馬家裏裏外外上百號子人,怎麽可能讓秀英一個人跑出來?
尤其那個尹扒皮,陰險狡詐,手腕毒辣,沒事都想害秀英呢,秀英怎麽可能逃出他的魔爪?
而且,張天盛最擔心的,不是怎麽帶秀英逃離馬家,而是以後的事情。
就算秀英真的逃出了馬家,跟著自己私奔,自己又能帶他去哪裏?
涼州賢孝在涼州有很多人聽,但到了別的地方,人家連涼州方言都聽不懂,就別說聽賢孝了...
自己才剛開始獨立唱賢孝,連自己的肚子都混不飽,怎麽養活秀英?
就算自己有本事養活秀英,也護不住秀英周全...
秀英長得如花似玉,就像仙女下凡,男人見了沒有不動心的...
現在兵荒馬亂,到處是亂兵土匪,張天盛帶著秀英拋頭露麵私奔,萬一被什麽歹人看到,肯定會有麻煩...
張天盛就算拚了命,也保護不了秀英。
萬一秀英落到土匪亂兵的手裏,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不堪想象...還不如嫁給李彥明。
李彥明雖然是人渣,但畢竟能讓秀英衣食無憂。
但這些事情,張天盛不好給秀英細說。
“說來說去,你還是前怕狼後怕虎的,你要是不帶我跑,我就上吊抹脖子...寧死都不會讓李彥明碰我一下!”
秀英見張天盛還是不肯答應帶自己私奔,又背過臉去抹淚。
“你別著急,我們慢慢再商量合計,這事可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定的...”張天盛歎道。
“那你答應帶我跑了?”
秀英擦了擦淚,轉頭思忖道:“隻要你答應帶我跑,別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我找機會和我媽商量一下,我有個舅舅,在內蒙古阿拉善販皮毛,不行我們就去投奔他...
我這些年手裏也攢了點錢,我們要是跑到內蒙,就算掙不到錢,一年半載也不愁吃喝...”
“呃...那你回去先和你媽商量一下再說!”
張天盛低頭歎道。
秀英對自己熱情似火,不顧一切要跟著自己,怎麽能再傷她的心?
更關鍵的是,秀英娘肯定不會同意她跟著自己私奔,就讓秀英娘去勸秀英吧...
自己要是再不答應,秀英還得哭叫,糾纏不清。
這一路,趕車的馬夫肯定早聽到了車裏的動靜...
萬一車夫聽到秀英要和自己私奔,報告給馬百萬,事情就更麻煩了。
所以,張天盛就勉強暫時答應了秀英。
“好!那我回去就找我媽商量,你等著我的信!”
秀英見張天盛終於答應帶自己私奔,頓時喜笑顏開,又一把拉住張天盛的手,坐在了張天盛身邊...
“你...”
張天盛聞到秀英身上和小時候一樣香,頓時緊張得手足無措。
“噓...”
秀英把手指豎在嘴邊,示意張天盛噤聲,把頭湊到張天盛耳邊,小聲說道:“我們家放羊的那個二柱子,是你小時候的鄰居,每天都在我們家西邊的荒灘上放羊,你隔個三五天就去找他一趟...
我和我媽商量好了,就讓二柱子給你帶信,你有啥事,也讓二柱子給我說!”
“哦,知道了。”
張天盛這才明白,秀英靠過來,是要悄悄給自己說話。
現在能聯係自己和秀英的,也隻有二柱子了,這事可千萬不能讓人聽到。
不然,二柱子恐怕都要沒命。
秀英說完話,卻沒有退回去,而是歪頭靠著張天盛肩上...
張天盛生怕車夫聽到動靜,不敢說話,也不敢推秀英,一動不動僵著身子,像木雕泥塑。
秀英卻又低聲說道:“我聽那個舅舅說,內蒙沒有怎麽打仗,太平著呢,那裏的人也好...
等我們到了塞外內蒙,要是唱賢孝掙不到錢,就買些牛羊,再買個蒙古包住在草原上...
白天你騎馬放羊,我擠奶做飯...
晚上我們就在蒙古包裏吃飯睡覺,你給我一個人唱賢孝,我給你養一堆娃娃...”
張天盛聽著秀英的話,激動得熱血沸騰,忍不住潸然淚下。
這一刻,他讓自己相信了秀英說的美好生活。
內蒙的確沒有什麽戰亂,蒙古人也都好客寬容,從甘肅跑過去的人,過得都不錯。
搭個蒙古包就是家,養些牛羊駱駝就吃喝不愁,每天隻是自由自在的放羊牧馬,不用想什麽恩怨情仇,隻是守著秀英,生一堆娃娃...
就算生活清苦,也好過在涼州受人欺淩。
這樣的好日子,張天盛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