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登雲樓前停穩。

李業成探出頭,看著燈火通明的酒樓,“辰哥,還是你這兒氣派。”

楊辰沒理他,率先跳下馬車,又轉身,很紳士地伸手,扶著瓊月八豔的姑娘們一個個下來。

姑娘們哪裏受過這等待遇,一個個麵紅耳熱,低著頭不敢看他。

李業成在後麵看得直咂嘴,自家辰哥這套,對付姑娘家,真是一套一套的。

楊辰領著一群環肥燕瘦的美人,剛踏進登雲樓的大門。

一道清冷的女聲,便響了起來。

“楊辰。”

楊辰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宋聽雲正坐在大堂的梨花木桌旁。

而在宋聽雲身旁,還站著一個俏生生的身影,正是他的貼身丫鬟,穀雨。

穀雨看見楊辰,眼睛一亮,剛想上前。

可她的目光,落在了楊辰身後那八位風姿綽約的姑娘身上。

臉上的喜悅,瞬間就僵住了。

她的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嘴唇也抿了起來。

公子……

怎麽帶了這麽多女人回來?

而且,看她們的穿著打扮,分明是……

風塵女子。

穀雨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又酸又澀。

宋聽雲的臉色,就沒那麽好看了。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尺子,從雪竹、初春等八位姑娘身上,一一刮過。

最後,定格在楊辰那張帶笑的臉上。

“楊辰,你這是何意?”

她的聲音裏,帶著質問,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失望。

“領著八位風塵女子招搖過市就算了,還帶回你這登雲樓。”

“這就是你身為國子監學子的體統?”

她的話,說得很重。

瓊月八豔的姑娘們,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們本就出身低微,此刻被宋聽雲這樣的人物當眾斥責,更是羞愧得無地自容,一個個低垂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業成一看這架勢,頭皮發麻。

這兩人要是吵起來……

他悄悄往後退了兩步,決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楊辰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他看著宋聽雲,不答反問。

“宋小姐,請問,何為體統?”

宋聽雲眉頭一蹙,“明知故問!”

“她們是什麽身份?你是什麽身份?”

“與她們為伍,成何體統!”

“哦?”

楊辰笑了。

“原來在你眼裏,人還分三六九等。”

“她們出身風塵,便不配為人,不配得到尊重,是嗎?”

“我……”

宋聽雲語塞。

她不是這個意思,但楊辰的話,卻讓她無法反駁。

楊辰沒給她思考的機會,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堂。

“她們是風塵女子不假,可她們出賣的,是自己的歌舞與笑臉,她們沒有偷,沒有搶。”

“她們靠自己的本事吃飯,活得比京城裏許多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幹淨多了。”

“我楊辰,敬她們是憑本事吃飯的女人。”

“宋小姐若覺得與她們同處一室,有辱您的清名。”

他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那門在那邊,不送。”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

整個大堂,一片死寂。

李業成下巴都快驚掉了。

我的親哥,那可是宋聽雲啊!

你居然敢這麽跟她說話?

穀雨也是一臉擔憂地看著楊辰,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宋聽雲。

而那八位姑娘,雪竹、初春她們,此刻都猛地抬起了頭。

她們看著楊辰的背影,眼眶瞬間就紅了。

從來沒有人,為她們說過這樣的話。

在世人眼中,她們是玩物,是商品,是可以隨意買賣踐踏的塵泥。

可在這個男人嘴裏,她們是憑本事吃飯的人,是幹淨的。

一股暖流,在她們心中湧動。

士為知己者死。

這一刻,她們忽然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宋聽雲的身體,微微顫抖。

是被氣的,也是被楊辰那番話給震的。

她看著楊辰,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她憑什麽看不起她們?

就因為她出身高貴,滿腹經綸嗎?

可楊辰說得對,她們沒有偷,沒有搶。

自己剛剛那番話,確實……

過分了。

她的臉色,由青轉白,最後化作一抹羞愧的紅。

“對不起。”

宋聽雲深吸一口氣,對著那八位姑娘,微微躬身。

“方才,是我失言了。”

這一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瓊月八豔的姑娘們,更是手足無措,連忙回禮。

“不……不敢當,先生言重了。”

楊辰也有些意外,沒想到宋聽雲會主動道歉。

他對這個女人的觀感,倒是好了幾分。

宋聽雲直起身,重新看向楊辰,眼神複雜。

“我今日來,是……是為了一件事。”

“何事?”

“詩。”

宋聽雲的臉頰,有些發燙。

“你在群芳會上作的那些詩,能否……寫下來給我?”

她今天來,確實是為了這首詩。

尤其今天她聽別人說過那詩詞的意思,心裏更加想要。

她鑽研詩詞多年,楊辰那首,堪稱絕句。

她想帶回去,日夜品讀。

可沒想到,會撞上這麽一幕。

楊辰看著她。

“就為這個?”

“嗯。”

宋聽雲點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為了這首詩,在這裏等了我多久?”

“沒……沒多久。”

楊辰笑了。

“行吧。”

他轉頭對穀雨說,“穀雨,帶姐姐們去後院的天字號房安頓下來,好生招待。”

“是,公子。”

穀雨應了一聲,心裏雖然還是有些酸溜溜的,但對公子的命令,她從不違背。

她走到瓊月八豔麵前,福了一禮。

“各位姐姐,請隨我來。”

雪竹她們感激地看了楊辰一眼,隨著穀雨去了後院。

李業成見狀,也連忙拱手。

“辰哥,宋小姐,那……那我也先告辭了。”

說完,腳底抹油,溜了。

大堂裏,隻剩下楊辰和宋聽雲兩人。

氣氛,有些微妙。

宋聽雲見楊辰答應下來,心中一喜,語氣也柔和了不少。

“那我們……秉燭夜談?”

她想借著這個機會,與他好好切磋一下詩詞。

可這話一出口,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什麽叫秉燭夜談?

太曖昧了。

楊辰也聽出了弦外之音,看著她似笑非笑。

“宋小姐,孤男寡女,秉燭夜談,這……恐怕也有失體統吧?”

宋聽雲的臉,“刷”的一下,紅透了。

她又氣又急,跺了跺腳。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