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殿。

殿內暖香嫋嫋,趙夕霧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一支金步搖。

“公主!公主!”

貼身丫鬟詩情一陣風似的跑進來,氣息都有些不勻。

“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

趙夕霧眼皮都沒抬一下。

詩情也顧不上禮儀了,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藏不住的興奮。

“公主您猜我聽到了什麽?就前兩天,京府尹府衙那邊,楊家鬧起來了!”

“楊家?”

趙夕霧手上的動作停了。

詩情湊得更近了,“就是那個楊辰!他被他爹楊侍郎親自送進了大牢!結果您猜怎麽著?皇上的貼身近衛蔣影,帶著聖旨去了!當著所有人的麵,逼著楊侍郎給他兒子下跪賠罪!”

趙夕霧猛地坐直了身子,“父皇的聖旨?”

這怎麽可能?

父皇日理萬機,怎麽會去管一個臣子家的內鬥?

還偏袒那個荒唐紈絝的楊辰?

詩情見公主有了興趣,說得更起勁了,“可不是嘛!奴婢還聽說,就在那前幾天,狀元堂的詩會上,那個楊辰,可是把蘇錦年的臉都給打腫了!”

蘇錦年?

趙夕霧腦海裏浮現出一張自以為風流倜儻,實則油膩無比的臉。

那家夥仗著自己是左相嫡孫,每次進宮遇見她,都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地圍上來,甩都甩不掉。

楊辰能讓他吃癟?

趙夕霧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沒忍住,輕笑出聲。

“公主,您笑什麽?”

詩情好奇地問。

“沒什麽。”

趙夕霧清了清嗓子,恢複了公主的儀態,“就是覺得,這個楊辰,倒還有點意思。”

有點意思。

但也僅此而已了。

一想到那日在街上,他對自己身邊那個青樓女子噓寒問暖,百般體貼的樣子,趙夕霧心裏就莫名來氣。

一個紈絝子弟,對煙花女子倒是情深義重。

荒唐!

“詩情,備駕。”

“公主,去哪兒啊?”

“去見父皇。”

趙夕霧站起身,裙擺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我倒要問問,他為何要管這等閑事。”

……

禦書房。

趙恒正在批閱奏折,聽見通報聲,頭也沒抬。

“兒臣參見父皇。”

趙夕霧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少女的嬌憨。

趙恒放下朱筆,抬眼看向自己最疼愛的女兒,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霧兒來了,今天怎麽有空來父皇這裏?”

“父皇!”

趙夕霧幾步走到書案前,微微鼓著臉頰,“楊家的事情,您怎麽都不告訴兒臣一聲?”

趙恒一愣,隨即失笑,“怎麽,我大業的公主,也開始關心起臣子的家事了?”

“我才不是關心!”

趙夕霧急著辯解,“兒臣隻是好奇,您為何要為那個楊辰出頭?”

“那個楊辰?”

趙恒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他可是你的未來夫婿,朕為他出頭,不就是為你出頭?”

“誰要他做我夫婿了!”

趙夕霧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緋紅,聲音也高了些,“那婚約我早就想退了!”

“哦?想退婚?”

趙恒故意拉長了音調,慢悠悠地說,“那可不行,君無戲言。朕的金口玉言,可不能說改就改。”

他看著女兒羞惱的模樣,覺得有趣極了。

“父皇您!”

趙夕霧跺了跺腳,“您再取笑兒臣,兒臣就去告訴母後!”

“好好好,父皇不說了。”

趙恒笑著舉手投降,“你放心,楊辰沒事。朕心裏有數。”

趙夕霧撇了撇嘴,“誰擔心他了。”

嘴上這麽說,可那抹紅暈卻蔓延到了耳根。

趙恒看在眼裏,笑而不語。

趙夕霧覺得氣氛有些窘迫,眼珠一轉,忽然想起了什麽。

她走到書案邊,拿起一支筆,在鋪開的宣紙上寫了起來。

很快,兩句詩躍然紙上。

“不慕繁華,不逐風塵,一身紅衣,敢破千軍。”

“青絲不墜淩雲誌,笑看世間幾度春。”

趙恒看著這兩句詩,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詩句筆力遒勁,意境開闊,帶著一股尋常女子沒有的豪邁之氣。

“這是……”

“詩情聽人說的。”

趙夕霧放下筆,裝作不經意地提起,“說是那日狀元堂詩會,楊辰當眾所作。”

她頓了頓,側過頭,瞟了趙恒一眼。

“父皇您看,這詩裏又是紅衣,又是青絲,分明是寫給女子的。那個楊辰,他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趙恒也懵了。

那個楊辰,才多大年紀?

怎麽身邊一個接一個的女子?

先是鎮國公府那個下落不明的丫鬟,現在又冒出來一個紅衣女子?

這小子,到底有多少風流債?

趙恒看著女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裏麵寫滿了好奇與探究,忽然起了個念頭。

“過兩日,朕打算出宮一趟,去見見他。”

他看著趙夕霧,笑嗬嗬地問,“霧兒可要同去?”

“誰要跟他去!”

趙夕霧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兒臣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她像隻受驚的小鹿,轉身就跑出了禦書房。

趙恒看著她倉促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感歎一聲。

“女大不中留啊。”

他臉上的笑容還未散去,殿門外,一名太監躬身走了進來。

“陛下,江南急報。”

太監雙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文書。

趙恒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嚴。

他接過文書,拆開封口,抽出裏麵的信紙,一目十行地掃過。

殿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信紙上隻有寥寥數語,卻讓趙恒的眼神變得銳利。

以孫氏為首的江南豪族,要聯名上京,麵見聖上。

好一個江南孫氏。

好一個聯名麵聖。

這是來逼宮了。

趙恒將信紙緩緩放下,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

“來人,更衣。”

“宣首輔李原江,即刻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