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羊在遠處的山坡上吃草,牧人騎著馬在草原上奔馳,偶爾傳來幾聲悠揚的牧歌。

這裏是北蠻第二大部落,擁有騎兵兩萬,是草原上僅次於王庭的勢力。

赤那本人是個五十多歲的粗壯漢子,滿臉絡腮胡子,一雙眼睛精明得像狼。

他從小在草原上長大,騎馬射箭樣樣精通,年輕時也是北蠻有名的勇士。

如今雖然年紀大了,但身板依舊硬朗,騎在馬上威風不減當年。

他對呼延烈弑父奪位的行為極為不滿。

草原上的人最重規矩。

大可汗是上天選定的,就算他做錯了事,也該由部落首領們一起商議處置,而不是被自己的兒子一刀砍了。

更何況,大可汗雖然打了敗仗,但他畢竟是北蠻的大汗,是草原上的共主。

呼延烈殺了他,就是壞了規矩。

但赤那不敢公開反對。

他手裏沒有呼延烈弑父的證據,貿然反對隻會落個叛亂的罪名。

呼延烈手裏還有幾萬騎兵,他的部落雖然也有兩萬騎兵,但真打起來,勝負難料。

曲盈的到來,給了他一個機會。

曲盈穿著一身北蠻女子的服飾,頭上裹著白色的頭巾,臉上蒙著麵紗,隻露出一雙眼睛。

她的北蠻話說得很流利,這是她當年接待赤那時學的。

她以大漢使者的身份求見赤那,被請進了最大的帳篷。

帳篷裏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中央生著火盆,炭火燒得正旺,將整個帳篷烘得暖洋洋的。

赤那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盤烤羊腿和一壺馬奶酒。

他上下打量著曲盈,眼睛裏滿是審視。

“大漢使者?”他的聲音粗獷,像石頭摩擦的聲音說道:“大漢什麽時候開始用女人當使者了?”

曲盈不卑不亢,行了一禮,開門見山地說:“赤那首領,北蠻大可汗與定王勾結,出賣大業利益,證據確鑿。如今大可汗已死,呼延烈弑父奪位,名不正言不順。”

赤那的眼睛眯了起來,沒有說話。

曲盈繼續說:“大業願意支持你成為新的北蠻大可汗。條件隻有一個!與大業永結盟好,永不犯邊。”

赤那的眼睛亮了。

他沒有立刻答應。

他端起馬奶酒,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看著曲盈說道:“大業憑什麽支持我?就憑你們那個文人元帥?”

曲盈笑了笑,從懷裏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上。

信是楊辰親筆所寫,信封上寫著赤那首領親啟幾個字,字跡剛勁有力。

赤那接過信,拆開。

信上詳細列出了大業軍在北伐中使用的各種新式兵器。

“斃敵一萬八千餘人,俘虜五千餘人,繳獲戰馬八千匹,火燒糧營一座,燒毀糧草無數。”

信的結尾寫著:“大業不圖北蠻之地,隻求邊境安寧。赤那首領若願與大業結盟,大業願以每年十萬兩白銀、五千匹綢緞,換取北蠻戰馬三千匹。此約百年不變。”

赤那看完信,沉默了許久。

他知道,楊辰說的是實話。

大業如果真的想滅北蠻,就不會隻是燒糧草、打伏擊,而是直接殺到王庭了。

那些新式兵器,如果真的用來攻城拔寨,北蠻的帳篷根本擋不住。

大業要的,是一個聽話的北蠻,而不是一個滅亡的北蠻。

而他自己,如果真的能當上北蠻大可汗,每年還能從大業拿到十萬兩白銀、五千匹綢緞,換出去的隻是三千匹戰馬。

這筆買賣,不虧。

“那個文人元帥,”赤那放下信,看著曲盈說道:“說話算數?”

曲盈點頭說道:“楊元帥一言九鼎。”

赤那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猛地一拍大腿說道:“好!我答應了!”

他將呼延烈弑父的證據、北蠻主力的部署圖,以及孫家與北蠻往來的密信,全部交給了曲盈。

呼延烈弑父的證據,是大可汗被殺時在場的幾個侍衛的證詞。

那些人親眼看到呼延烈砍下了大可汗的人頭,後來逃出了王庭,投奔了赤那。

他們的證詞,足夠讓呼延烈身敗名裂。

北蠻主力的部署圖,是赤那的探子花了半個月畫出來的。

圖上標注著呼延烈七萬騎兵的分布。

哪一路在正麵牽製,哪一路在繞後襲擊糧道,哪一路埋伏在雁門關以東的山穀裏,清清楚楚。

孫家與北蠻往來的密信,是赤那從呼延烈的帳篷裏偷出來的。

信上寫著孫家給北蠻送了多少銀子、送了多少情報,還有孫德明的親筆簽名和印章。

曲盈將這些東西仔細收好,朝赤那行了一禮說道:“赤那首領,楊元帥說了,等北伐結束後,大業會公開支持你成為北蠻大可汗。”

“到時候,那些離開的部落首領,也會回來的。”

赤那點了點頭,端起酒杯說道:“替我謝謝楊元帥。”

曲盈連夜趕回雁門關。

她騎著快馬,在草原上飛奔。

身後是茫茫的夜色,前方是雁門關的燈火。

風吹起她的頭巾,露出她的臉。

她的臉上帶著笑,很累,但很開心。

蔣影帶著錦衣衛高手在後麵護送,離她不遠不近,既不會跟丟,也不會靠得太近。他騎在馬上,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按著劍柄,眼睛不時掃視四周。

回到雁門關時,已經是第三天傍晚。

楊辰正在議事廳裏召開軍議。

趙虎、蔣影、蘇硯之、趙武、金智恩分坐兩側,桌上攤著北境地圖。

圖上標注著北蠻各部落的分布和兵力部署。

幾個人正在爭論,聲音很大,連門外都能聽到。

曲盈走進來,將那份部署圖攤在桌上。

所有人都安靜了。

趙虎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大變。

蘇硯之也湊過來,倒吸了一口涼氣。

金智恩皺著眉頭,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

蔣影站在一旁,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

圖上標注著呼延烈七萬騎兵的分布。

一路正麵牽製,一路繞後襲擊糧道,一路埋伏在雁門關以東的山穀裏。

三路兵馬互相呼應,一旦大業軍出關,就會陷入三麵夾擊的困境。

“好險!”趙虎擦了擦額頭的汗說道:“這幫蠻子,真夠陰的!要不是赤那的情報,咱們還真有可能中計!”

蘇硯之也點頭說道:“呼延烈這小子,比他爹厲害多了。他爹隻會硬衝硬打,這小子會用計了。”

楊辰看著部署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指著地圖上呼延烈中軍的位置說:“既然他們想埋伏我們,那我們就將計就計—。給他來個圍三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