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烈早有準備。
他側身一閃，躲過了大可汗的刀，同時拔出了自己的彎刀。
兩刀相交，火星四濺。
大可汗的刀被格開，虎口震得發麻，彎刀差點脫手。
呼延烈沒有給他第二次機會。
他反手一刀，大可汗的人頭飛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兩圈，滾到一盤烤羊腿旁邊。
鮮血從腔子裏噴湧而出，濺了旁邊的將領一臉。
大帳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住了。
誰也沒想到，二王子會弑父奪位。
呼延烈提著大可汗的人頭，掃視眾人。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很亮，像兩團燃燒的火。
鮮血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流，滴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願意跟我幹的，留下。不願意的，現在就走。”
大帳裏沉默了很久。
絡腮胡子將領第一個站起來，單膝跪地說道：“末將願追隨二王子！”
瘦高將領猶豫了一下，也站了起來，單膝跪地說道：“末將願追隨二王子！”
一個、兩個、三個……陸陸續續有人站起來，跪在呼延烈麵前。
但也有很多人沒有動。
他們坐在原地，看著呼延烈，眼神複雜。
有人搖頭，有人歎氣，有人站起身來，轉身走出了大帳。
一半的將領選擇了離開。
他們帶著自己的部落，帶著自己的騎兵，遠走他方。
有的往西，有的往東，有的往北，消失在茫茫草原上。
他們不願意跟著一個弑父的人，也不願意跟大業軍打仗。
他們隻想帶著自己的族人，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安安靜靜地活下去。
另一半留了下來，擁立呼延烈為新任大可汗。
消息傳到雁門關時，趙虎正在城牆上巡邏。
他聽完斥候的匯報，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笑聲在城牆上回**，連下麵的士兵都聽到了。
“北蠻內亂了！哈哈哈！北蠻內亂了！”他拍著城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說道：“元帥，這是天賜良機啊！咱們出兵吧！趁他們內亂，一舉滅了他們！”
楊辰站在城樓上，看著北方，沒有說話。
他沒有急著出兵。
他在等，等金智恩的大漢援軍，等北蠻內部再亂一些。
“不急。他說讓他們再亂幾天。越亂，對我們越有利。”
趙虎撓了撓頭，似懂非懂，但他相信楊辰，就沒有再催。
三天後，北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支騎兵隊伍。
騎兵很多，黑壓壓一片，從遠處看像一條黑色的河流。
他們騎著高大的草原馬，穿著輕便的皮甲，腰間掛著彎刀，背上背著弓箭。
隊伍最前麵，是一麵紅色的大旗，上麵繡著一個金色的漢字。
金智恩來了。
她騎在一匹白色的戰馬上，一身銀色的鎧甲在陽光下閃著光，頭上戴著紅纓盔，腰間掛著一把細長的劍。
她的臉被北方的風吹得有些紅，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
與之前在京城時的文弱模樣判若兩人。
那時候她穿著深青色的袍服，頭上戴著銀冠，像個端莊的女官。
現在，她像個女將軍。
楊辰親自出關迎接。
他騎在馬上，也穿著銀甲，腰間掛著金鐧。
兩人在馬上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金智恩微微一笑說道：“元帥，大漢援軍兩萬騎兵，如約而至。”
楊辰點了點頭，也笑了說道：“辛苦了。”
他沒有說謝謝，因為謝謝這個詞太輕了。
金智恩為了說服大漢皇帝出兵，費了多少口舌，跑了多少路，他都知道。
但她從來沒有抱怨過，從來沒有提過任何條件。
她隻是默默地做著該做的事。
兩人並馬入關。
金智恩帶來了一個重要的情報。
雁門關的議事廳裏，眾將齊聚。
趙虎、蔣影、蘇硯之、趙武分坐兩側，金智恩坐在楊辰旁邊。
桌上攤著北境地圖，圖上標注著北蠻各部落的分布和兵力部署。
金智恩指著地圖，說道：“呼延烈雖然當上了大可汗，但他的位子並不穩。那些離開的部落首領，有的投靠了大業，有的自立為王，有的還在觀望。”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呼延烈手下有一個部落首領叫赤那。此人與孫家有過暗中往來，手裏掌握著孫家與北蠻勾結的證據。”
楊辰的眼睛眯了起來。
孫家，又是孫家。
孫德明以為孫家遠在江南，定王府的案子牽連不到他們。
他以為三百萬兩銀子買了命，就萬事大吉了。
但他不知道，楊辰一直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孫家連根拔起。
現在，時機到了。
“赤那這個人，”金智恩說：“曲盈認識他。曲盈主動請纓，說願意去策反赤那。”
楊辰沉默了一會兒。
曲盈是金智恩的貼身侍女，也是金智恩從大漢帶來的。
她跟了金智恩很多年，忠心耿耿，人也機靈。
她認識赤那，是因為當年金智恩在大漢時，赤那曾作為北蠻使節出使大漢，曲盈負責接待過他。
“太危險了。”楊辰說：“赤那是北蠻的部落首領，手裏有兵。曲盈一個人去，萬一出了事……”
“所以，”金智恩說：“我請元帥派蔣影帶人護送她去。”
楊辰看向蔣影。
蔣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楊辰在想什麽，也知道曲盈的命很重要。
楊辰猶豫了很久。
他知道曲盈是最好的人選。
她認識赤那，會說北蠻話，懂得草原上的規矩。
但她也隻是一個女子，手無縛雞之力。
萬一赤那不念舊情，把她扣下甚至殺了，他沒法跟金智恩交代。
“如果事不可為，立刻撤退。”楊辰終於開口，看著金智恩說道：“你的命，比什麽都重要。”
金智恩愣了一下。
她以為楊辰會說曲盈的命，比什麽都重要。
但他說的是你的命。
她看著楊辰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客套，沒有敷衍，隻有一種關切。
她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感動。
赤那的部落在北蠻王庭以西三百裏的草原上。
這是一片水草豐美的地方，一條小河從部落中間穿過，河邊長滿了半人高的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