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沒有說後果,但所有人都明白。
“穀雨姐放心!”二十幾個人齊聲應道。
次日清晨。
東市,柳家綢緞莊。
掌櫃的剛打開門,就看到門口圍了一堆人。
不是來買東西的。
是來退貨的。
為首的是城南李家的夫人,京城裏有名的貴婦。
她手裏拎著一匹布,正是前幾日在柳家買的雲錦。
她的臉色很不好看,旁邊幾個丫鬟婆子也是一臉怒氣。
“叫你們掌櫃的出來!”
掌櫃的連忙迎上去,滿臉堆笑的說道:“李夫人,這是怎麽了?”
“怎麽了?”李夫人將那匹布往櫃台上一扔,氣憤地說道:“你自己看看!這就是你們柳家賣給我的雲錦?”
掌櫃的打開布匹,臉色瞬間變了。
外麵是上好的雲錦,裏麵裹著的,卻是劣質的粗布。
兩層布用漿糊粘在一起,不撕開根本看不出來。
“這、這不可能……”掌櫃的額頭冒汗說道:“李夫人,這一定是搞錯了……”
“搞錯?”李夫人冷笑一聲,從袖子裏掏出幾張單據,拍在櫃台上說道:“這是你們柳家開的票,上麵白紙黑字的寫著上品雲錦。我花了一百兩銀子買的,你就給我這個?”
人群裏有人喊:“我也買了!回去看看是不是也這樣!”
“我也是!”
場麵一下子亂了。
掌櫃的臉都白了,手忙腳亂地想要解釋,但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誰還聽他的。
消息傳得飛快。不到半個時辰,整個東市都知道了——柳家綢緞莊以次充好,用粗布冒充雲錦騙錢。
與此同時,城南的柳家米鋪也炸了鍋。
小六子帶著幾個人,一大早就在米鋪門口等著。
門一開,他第一個衝進去,扔出一錠銀子說道:“給我來五十斤!”
夥計裝了米,小六子當場就把米袋撕開了。
白花花的米倒在地上,裏麵摻著的沙子和碎石子清晰可見。
“大家看看!這就是柳家的米!”
圍觀的百姓湊過來一看,都炸了。
“我昨天剛買了二十斤!”
“我說怎麽煮出來全是沙子!”
“黑心商家!退錢!”
米鋪的掌櫃嚇得腿都軟了,縮在櫃台後麵不敢出來。
柳家當鋪更慘。
穀雨帶著人,天不亮就到了當鋪門口等著。
京兆尹的捕快也很準時,卯時三刻就到了。
捕頭姓周,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跟穀雨打了個招呼,就帶著人直接闖了進去。
“有人舉報你們收贓銷贓,奉命搜查!”
當鋪的夥計們還沒反應過來,捕快已經把櫃台圍了個水泄不通。
搜查的結果,比穀雨預想的還要順利。
當鋪後麵的密室裏,不但有贓物清單上的失竊珠寶,還有幾件京兆尹府正在通緝的官銀。
當鋪掌櫃當場被鎖拿。
登雲樓。
就在柳家三家商鋪同時出事的時候,登雲樓的門前掛出了一塊大牌子。
“清倉大甩賣,所有商品一律三折!”
穀雨站在門口,親自招呼客人。
“各位街坊鄰居,登雲樓今日清倉,所有貨物一律三折。綢緞、茶葉、瓷器、字畫,樣樣都是正品好貨,假一賠十!”
這個消息傳出去,整個京城都轟動了。
登雲樓的東西,什麽時候打過折?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登雲樓門口排起了長隊,從街頭排到街尾,足足有好幾丈長。
有人擠不進去,急得直跺腳說道:“讓讓!讓我進去!”
“別擠別擠,都有都有!”
柳家三家核心商鋪,在同一天,全部關門歇業。
柳府,柳萬貫正在廳裏喝酒慶祝。
昨晚他喝了大半夜,今天一早又接著喝。
他麵前擺著幾碟小菜,一壺上好的女兒紅,旁邊還坐著兩個小妾給他倒酒。
“哈哈!楊辰那廢物,現在肯定在登雲樓裏哭呢!”柳萬貫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笑得臉上的肉都在抖說道:“得罪我柳萬貫,就是這個下場!”
一個小妾陪笑道:“老爺英明。”
“那是!”柳萬貫拍著胸脯說道:“我跟你們說,這京城裏,就沒有我柳萬貫辦不成的事!楊辰算什麽東西?一個被趕出家門的廢物,也敢跟我鬥?”
他正說得起勁,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蒼白的說道:“老、老爺!大事不好了!”
柳萬貫皺眉說道:“什麽事大驚小怪的?”
“綢緞莊、米鋪、當鋪……全、全完了!”
柳萬貫手裏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說什麽?!”
管家跪在地上,聲音發抖的說道:“綢緞莊被人發現以次充好,門口全是退貨的客人。米鋪被人當眾砸開米袋,發現裏麵摻了沙子。當鋪被京兆尹查封了,掌櫃的被抓走了!”
柳萬貫猛地站起來說道:“不可能!這不可能!”
“老爺,是真的!”
“三家鋪子,全完了!客人們都在鬧,說要告官!京兆尹那邊已經立案了!”
柳萬貫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一聲尖叫。
柳月娘從外麵衝了進來,臉上全是淚,頭發也散了,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哥!哥!”她撲到柳萬貫麵前,哭著說道:“宋家那個小蹄子罵我!她罵我!”
“閉嘴!”柳萬貫一巴掌扇了過去。
柳月娘捂著臉,愣在原地。
“都是你!”柳萬貫紅著眼睛,指著她的鼻子罵道:“要不是你去招惹楊辰,能有今天?你這個掃把星!
柳月娘被他打懵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柳萬貫沒有理她。他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的肥肉都在抖。
“楊辰……”他眼睛通紅,咬牙切齒的說道:“楊辰!老子跟你拚了!”
柳萬貫說到做到,他真的去找楊辰拚命了。
次日正午,東市。
柳萬貫帶著二十多個家丁,手持棍棒,浩浩****地穿街過巷。
他在京城辛苦十幾年攢下的家業,一天之內被楊辰毀了個幹淨。
“找到沒有?”柳萬貫紅著眼睛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