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莊的邀約,像一縷春風,吹散了連日來的陰霾。

楊辰將信紙小心折好,收入袖中,嘴角的笑意卻未散去。

與趙夕霧相處的時光總是輕鬆的,那丫頭的心思單純,卻又帶著皇室女子特有的聰慧,像一本需要細細品讀的書。

不過,眼下的京城,可不是一本能讓人安心讀下去的書。

柳家兄妹這次吃了大虧,名聲在京城算是徹底爛了。

按照柳萬貫那種睚眥必報的市井小人性格,這事絕不會善罷甘甘休。

“穀雨。”

“少爺。”

穀雨應聲上前。

“派人盯著柳家,特別是那個柳萬貫,他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楊辰淡淡吩咐。

“是。”

穀雨領命,她知道,少爺從不做無用功,看似平淡的吩咐下,往往藏著雷霆之勢。

楊辰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他從不相信一次輿論的勝利就能徹底打垮一個人。

尤其是柳萬貫這種人,他們就像陰溝裏的老鼠,生命力頑強得很。

隻要給他們一點機會,他們就能重新鑽出來咬人。

他要做的,就是連他們藏身的老鼠洞都給掀了。

接下來的幾天,京城表麵上風平浪靜。

柳家兄妹像是銷聲匿跡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在東市口叫罵,柳月娘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似乎一切都過去了。

然而,登雲樓內,一份份關於柳家的情報,卻如雪片般匯集到楊辰的案頭。

金智恩一身幹練的勁裝,將整理好的卷宗放在楊辰麵前。

她的辦事效率極高,將紛繁雜亂的消息分門別類,條理清晰。

“公子,柳家的動向有些奇怪。”

“說。”

“柳萬貫名下幾家原本已經關門的鋪子,這兩天突然重新開張了,而且出手闊綽,進的都是上等貨。”

金智恩的聲音清冷,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我還派人查了他們的流水,資金來源不明,數額巨大。”

楊辰翻看著卷宗,眼神微凝。

柳家什麽底細,他一清二楚。

靠著投機倒把賺了些錢,在京城最多算個不入流的富戶。

前些日子為了造謠生事,更是花錢如流水,現在哪來的這麽大一筆錢?

“還有。”

金智恩繼續匯報,“柳萬貫最近頻繁出入各種酒宴,穿金戴銀,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發了財。與他來往的,不再是以前那些市井之徒,反而是一些衣著華貴,但行蹤隱秘的陌生麵孔。”

“我們的人跟過幾次,那些人都很警覺,反偵察能力很強,不像普通商人。”

楊辰的手指在卷宗上輕輕劃過。

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柳家這灘渾水下麵,果然還藏著大魚。

他拿起另一份情報,上麵記錄的是柳萬貫這幾日的言行舉止。

“……昨日於醉仙樓宴客,酒過三巡,拍著胸脯對人吹噓,說他如今背後有人,在京城這地麵上,沒人敢惹他,便是朝中大員,也得給他幾分薄麵……”

“……前日在東街的綢緞莊,為了一匹雲錦與人爭執,叫囂著‘你知道我大哥是誰嗎’,言語粗鄙,引人發笑……”

楊辰看到這裏,忍不住笑了。

這柳萬貫,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草包。

得了點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這種人最好對付,也最容易從他嘴裏套出話來。

不過,他口中的“大哥”是誰?

“查清那些跟他來往的客商底細了嗎?”

楊辰問。

金智恩搖搖頭,“他們很謹慎,交易都用現銀,而且從不暴露身份,隻知道他們似乎在利用柳家的鋪子,轉運一批貨物。”

轉運貨物?

楊辰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可不像簡單的生意來往。

就在他思索之際,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辰哥,我可是給你帶好東西來了!”

李業成一身騷包的寶藍色長衫,搖著扇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的小廝,手裏還捧著一個精致的食盒。

“剛出爐的桂花糕,醉仙樓的頭牌,快嚐嚐。”

李業成自來熟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楊辰看了他一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嘿,你這人,好心當成驢肝肺。”

李業成也不生氣,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我這是來給你送情報的。”

“哦?”

楊辰來了興致,“說來聽聽。”

李業成咽下糕點,這才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神秘的笑容,“你猜我昨天在誰的宴會上,看到柳萬貫那個蠢貨了?”

楊辰心中一動,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定王府!”

李業成一拍大腿,“定王世子徐寧辦的賞花宴,柳萬貫居然也在!”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驚雷。

楊辰的臉色沉了下來。

定王府,徐寧。

柳萬貫這種市井之徒,怎麽可能攀上定王府這棵大樹?

“他怎麽進去的?”

“這就有意思了。”

李業成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八卦的味道,“他不是正經客人,是跟著徐寧身邊的一個清客進去的,席間跟個哈巴狗似的,到處敬酒,醜態百出。”

“我還特意找人打聽了一下,據說,柳家最近跟定王府走得很近,多次派人出入王府,對接的人,正是徐寧的心腹。”

李業成說完,看著楊辰,試探著問,“這柳家,不會是你爹給搭的線吧?”

楊辰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楊闊!

他那個好父親,如今已經鐵了心要站在定王府那邊了。

柳家兄妹強占亡妻嫁妝,他不但不聞不問,反而利用他們,為定王做事。

好,真是好得很。

楊辰的心裏湧起一股怒火,但臉上卻越發平靜。

他忽然想通了。

柳家突然暴富,不是因為別的,正是因為他們變賣了母親的嫁妝!

那些鋪子,那些田產,都是母親帶到楊家的。

楊闊為了討好定王府,竟然將這些東西,通過柳家這個見不得光的渠道,變賣套現,用作定王府的經費。

柳家不過是他們推到明麵上的白手套,而柳萬貫這個混賬貨,以為他們站在了高處,得意洋洋到處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