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禦書房出來,楊辰腦子裏還回響著趙恒最後那句話。

皇帝不需要一頭猛虎。

這評價,可比任何申斥都重得多。

這等於直接給趙承界判了死-刑,政治上的死刑。

回到登雲樓,天色已經擦黑。

他剛踏進門,一道身影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

是穀雨。

“公子,您可算回來了。”

穀雨的語氣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焦急。

“怎麽了?”

楊辰問,他很少見穀雨這麽失態。

“永王府來人了。”

穀雨壓低了聲音,“是雲亭夫人的貼身嬤嬤,說夫人有急事請您過去一趟,馬車就在外麵候著呢。”

永王府?

雲亭夫人?

楊辰的腳步頓住了。

永王是皇帝的親弟弟,一個隻愛山水字畫的閑散王爺,從不摻和朝政。

雲亭夫人更是京中有名的賢惠人,寶月樓的幕後東家,楊辰跟她有過幾麵之緣,交情不深。

這個節骨眼上,她找自己做什麽?

楊辰心裏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是巧合,還是皇帝那邊走漏了風聲,有人想通過永王府試探他?

“走,去看看。”

他沒有猶豫。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永王府的馬車很低調,黑漆木,沒有王府徽記,停在登雲樓後巷。

楊辰一上車,車夫便一言不發,熟練地駕車穿行在京城的夜色裏。

永王府內,燈火通明,卻不見半分喧鬧。

下人們腳步匆匆,臉上都帶著緊張,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

雲亭夫人正在正廳等他,見了楊辰,她直接起身,省去了一切虛禮。

往日裏雍容華貴的婦人,此刻麵色憔-悴,眼下帶著青黑。

“楊中丞,你總算來了。”

“夫人,出什麽事了?”

“景兒,景兒他不見了。”

雲亭夫人的聲音發顫,“三天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趙景?

楊辰記得他,永王的獨子,一個不愛讀書隻愛舞刀弄槍的少年,武藝相當不錯。

“他三天前說要去城外西山狩獵,帶了四個護衛。可到了晚上,隻有三個護衛重傷回來,還有一個死了,景兒卻不見蹤影。”

雲亭夫人捏緊了手裏的帕子,“府裏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把西山翻了個底朝天,什麽都沒找到。”

楊辰立刻抓住了重點。

“護衛說是遇到了山匪?”

“他們是這麽說。”

雲亭夫人搖頭,“但我不信。景兒的武功我清楚,王府的護衛也不是吃素的,尋常山匪怎麽可能……怎麽可能讓他們一死三傷,還把景兒擄走?”

楊辰心裏一沉。

他知道,雲亭夫人說的是對的。

這絕不是普通的山匪。

“夫人,此事可曾報官?”

“沒有。”

雲亭夫人看著他,“景兒身份特殊,萬一……萬一對方是衝著王府來的怎麽辦?”

這話沒錯,但也不全對。

一個親王的兒子在京郊失蹤,這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是治安問題,往大了說,就是有人在挑釁皇權。

永王這個閑散王爺,最怕的就是被卷進儲君之爭的渾水裏。

“所以,夫人找我來,是想讓我幫忙私下查訪?”

“楊辰,我知道這很為難你。”

雲亭夫人的眼中帶著懇求,“但滿京城,我能想到的,有這個本事,又信得過的人,隻有你了。”

楊辰沉默了。

他剛從皇帝那裏接了個燙手的山芋,現在又來一個。

趙景的失蹤會跟趙承界有關嗎?

“好。”

楊辰點頭,“我盡力而為。但需要夫人提供所有線索,越詳細越好。”

“一定。”

雲亭夫人鬆了口氣,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一炷香後,楊辰帶著一份西山的地圖,和趙景隨身物品的清單,離開了永王府。

他沒有回登雲樓,而是直接讓人駕車去了蘇硯之和趙武的住處。

燈火下,三個人湊在一起。

“什麽?永王府的小王爺丟了?”

蘇硯之的瞌睡蟲一下子全跑了,“這事可熱鬧了。”

趙武則是一臉憨厚,“那小子我認識,打過一架,功夫不錯,能把他擄走,對方不簡單。”

“不止不簡單。”

楊辰的指尖在地圖上劃過,“一死三傷,還帶走一個大活人,動靜不會小。能在京畿府的眼皮子底下做到不留痕跡,這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

“你的意思是,跟二皇子有關?”

蘇硯之壓低聲音。

“說不準。”

楊辰搖頭,“但時間太巧了。我剛從宮裏出來,永王府就找上了門。我懷疑,這事是衝著我來的。”

“衝你來的?抓趙景幹嘛?”

趙武不解。

“或許,趙景無意中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

楊辰的目光變得銳利,“或許,對方是想把我引出京城,在外麵動手。”

“管他娘的什麽陰謀詭計!”

趙武一拍桌子,“幹就完了!說吧,怎麽查?”

“現在就去西山。”

楊辰站起身,“天亮之前,我們必須找到第一現場。去晚了,什麽痕跡都沒了。”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換上夜行衣,帶上兵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裏。

西山的夜晚,寒氣逼人。

月光被濃密的樹冠篩得支離破碎。

山林裏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蘇硯之像隻狸貓,在林間無聲穿梭,鼻子時不時**一下。

他是查案的好手,對血腥味和各種痕跡極其敏-感。

“這邊。”

他忽然停下,指著一處灌木叢。

楊辰和趙武立刻跟了上去。

灌木叢有被強行壓倒的痕跡,幾根粗壯的樹枝從中斷裂,斷口很新。

地麵上,泥土被翻得亂七八糟,能看到深淺不一的腳印,雜亂無章。

“這裏就是第一現場。”

蘇硯之蹲下身,撚起一點泥土。

趙武舉著火折子湊近。

楊辰的目光掃過地麵,很快,他發現了一點暗紅色的痕跡。

“血。”

“不止一處。”

蘇硯之指了指旁邊的一片草葉,上麵也沾著血滴。

他仔細聞了聞,“血腥味很淡,但沒幹透,應該就是這兩天留下的。看樣子,打得很激烈。”

楊辰拿出雲亭夫人給的手帕,上麵有趙景隨身攜帶的熏香味道。

他讓蘇硯之聞了聞。

蘇硯之閉上眼,仔細分辨了一下空氣中的氣味,然後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