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氣。”

蘇硯之把杯子裏的冷茶一喝了之後,他現在隻能用最笨的方法去守株待兔。

就在他無聊的數對麵王府門口石獅子的鬃毛時,雅間門被推開了。

蘇硯之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短劍。

“蘇兄,好雅興啊,一個人喝茶”

“這京城裏,能讓你蘇公子一連幾天都耗著的,除了楊辰的事,還能有啥。”

李業成自顧自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怎麽樣,盯出花兒來了嗎?”

“別提了。”

蘇硯之滿臉煩躁,“那內侍劉安就是個鬼,我快被他耗死了。你呢?你不是說去幫你爹查什麽陳年舊案嗎,怎麽也跑這兒來了?”

李業成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我查的案子,跟你看的人,怕是有些關係。”

蘇硯之來了精神,“哦?說來聽聽。”

“我托了些關係,打聽到咱們這位二殿下,最近可是忙得很。”

李業成伸出兩根手指,“他最近,在悄悄見兩種人。”

“哪兩種?”

“一種,是些落魄的讀書人,就是那種有才學但沒門路,考不上功名的。”

李業成說,“二殿下對他們禮賢下士,又是請吃飯又是送銀子,可把那些人感動壞了。”

蘇硯之撇撇嘴,“收買人心嘛,皇子都愛幹這個,不稀奇。還有一種呢?”

李業成的表情嚴肅了些,“還有一種,就有點意思了。那些讀書人裏,有不少,都跟以前楊伯父手下的門生故吏,有些牽連。”

楊伯父,指的自然是楊辰的父親,楊闊。

蘇硯之的眉頭皺了起來,“楊闊那些門生,樹倒猢猻散,還能有什麽用?”

“單個拎出來是沒什麽用,可擰在一起呢?”

李業成反問,“趙承界這是想幹什麽?把楊闊的老底子給收編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事不簡單。

趙承界,一個向來以溫和閑散示人的皇子,暗地裏卻在招兵買馬,還專門挑那些對朝廷心懷不滿,又跟失勢官員有舊的人。

這圖謀,可就太大了。

“怪不得楊辰這麽緊張。”

蘇硯之恍然,“這家夥,藏得是真深。”

李業成歎了口氣,“可不是嘛。他做事滴水不漏,想抓他的把柄,難。我這邊也隻能從外圍打探,那些被他請去的讀書人,嘴巴都嚴得很,問不出什麽關鍵的東西。”

“我這邊也是,那個劉安,簡直是鐵桶一個,潑不進水。”

蘇硯之泄氣道,“累,查這點破事比查一樁滅門案還累。”

“慢慢來吧,總會有破綻的。”

李業成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樣,我繼續去接觸那些讀書人,你呢,就繼續盯著劉安。咱們分頭行動,有消息隨時通氣。”

蘇硯之點頭,“也隻能這樣了。”

他看著李業成離開,又把目光投向對麵的王府,眼神變得凝重。

這條毒蛇,已經開始吐信子了。

與此同時,禦史台的官署內。

楊辰正在處理堆積如山的公文。

他的腦子裏,還在回響著白天在禦書房裏,皇帝趙恒說過的每一句話。

皇帝已經開始懷疑趙承界了。

這是一個信號,一個極其危險,卻又充滿機會的信號。

皇帝的多疑,是一把雙刃劍。

用好了,可以借力打力,一擊斃命。

用不好,就會引火燒身,粉身碎骨。

自己手上的證據,還不夠。

必須拿到鐵證,一錘定音的鐵證。

否則,絕不能在皇帝麵前,表露出任何針對二皇子的意圖。

他正思索著,一名小吏走了進來,躬身道:“大人,宮裏來人了。”

楊辰抬頭,看到一個眼生的小宮女,提著一個食盒,怯生生地站在門口。

“楊大人安好。”

小宮女行了一禮,“公主殿下讓奴婢給您送些點心來。”

趙夕霧?

楊辰有些意外。

他讓小宮女將食盒放下,打開一看,裏麵是幾碟精致的糕點,還有一張折疊的信箋。

他拿起信箋展開。

趙夕霧的字跡娟秀,帶著一股少女的靈氣。

信上沒有太多纏綿的情話,隻是說,聽聞了他以大漢使團為由,暫緩婚事的消息。

她寫道:國事為重,夕霧明白。

君子處世,當顧全大局,你做得對。

府中諸事不必掛心,安心辦你的差事便好。

勿念。

寥寥幾句,卻讓楊辰的心頭,湧上一股暖流。

夜幕降臨,楊辰回到登雲樓。

蘇硯之和李業成早已等候多時。

一見到楊辰,蘇硯之就跟倒豆子似的,把白天跟李業成碰頭,以及兩人交換的情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你是沒見著,那個劉安,比狐狸還精。不過,李兄查到的事,可真有點嚇人。”

蘇硯之最後總結道,“趙承界那家夥,在暗中拉攏你爹以前的舊部。你說他想幹嘛?造-反啊?”

楊辰聽完,麵色平靜,手指卻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趙承界在招攬讀書人,而且是與楊闊有舊的讀書人。

這件事,與皇帝白天的試探,恰好對上了。

皇帝說趙承界“不像以前那麽安分了”,看來,皇帝的眼線,也察覺到了這些讀書人的異動。

隻是,皇帝可能還不知道,這些人,與自己的父親楊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這才是最關鍵的一環。

一旦讓皇帝知道,趙承界不僅在培植私人勢力,還在染指曾經的兵部侍郎留下的人脈,皇帝會怎麽想?

一個不論朝政的閑散親王忽然關注國事,甚至接觸有軍方背景的舊臣。

這不是每個皇帝能忍受的。

“他不是想造反。”

楊辰低低說,聲音很輕,卻很寒,“他就是要能名正言順的坐上那個位子。”

李業成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他現在做的是為將來積蓄力量。這些讀書人現在看不起眼,等以後時局發生變化,這些人是一股很可怕的力量。”

“就是說把這件事捅到皇帝那裏還得讓皇帝知道,”

蘇硯之撓撓頭,“總不能我們再跑去告狀吧?那不是送死嗎。”

“當然不能直接說呀。”

楊辰的嘴角勾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看著李業成:“你那裏,能去接觸讀書人嗎?”

李業成想了想,“有幾個,家父當年還算提拔過,應該能說上話呀。你想做什麽?”

“我要你,幫我給他們送一個‘大禮’。”

楊辰的眼睛閃爍著一種“陽謀”的光。

“趙承界不是不喜歡禮賢下士,收買人心嗎?那我就幫他一把,把他收買得更徹底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