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想安穩過日子他懂。

可世上最安穩的地方,卻唯有那張龍椅。

坐上去,才是真正的自己。

楊辰,楊闊,定王,甚至父皇……

你們都是我登峰造極的階梯。

“母妃,夜深了,風涼。”

趙承界起身給蕭妃披上一件外衣,“兒子送您回去歇歇吧,”

蕭妃笑,“好。”

李業成扇子一張,敲在了門上。

“不對勁,這二皇子,不對勁了。”

他第一個說,聲音裏都是以前沒注意過的事情被串聯起來的驚訝。

“太子還在的時候,你們想,他是什麽樣子?”

李業成看著大家問,“整天閉著眼子做事,除了大朝會,就是朝堂上議事也從來不吱聲,見人都笑嗬嗬的,客氣得跟廟裏的泥菩薩似的,都說他胸無大誌,想做個閑王。”

“就是那麽回事兒。”李業成壓低了聲音說。

“上次國宴,陛下讓他在外迎接眾位大人,主持禮儀事宜。我當時就在場,那可得幹幹淨淨的,分寸拿捏到位,沒出一點小錯,沒搶過風頭。”

“當時我就覺得奇怪,一個從不做事的人,怎麽能把那麽大的場麵應付得這麽妥帖呢?可就沒往心裏去想。”

趙武拍了拍他的屁股,“你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

他聲音大了,就趕緊把自己捂住嘴壓低聲音說,“辰哥,我也覺得不對勁。國宴上,那些西戎的使臣故意找茬兒,提了很多刁鑽的問題,就想讓咱們大業出醜。我爹當時臉都黑了,怎麽回事兒呀?”

“都是那個二皇子,不鹹不淡的一句話就給解決了,你瞧那個弱小,心裏那個細,我一想他就是讀書讀多了,腦子好使了。”

蘇硯之嚇的一驚一乍地拿起桌上的瓜子,興奮地拍著桌子,“我懂了!我懂了!”

“這不就是話本裏的標準男二嗎!看著溫柔謙和、與世無爭,不想我現在一直在埋頭苦讀,自己居然還有一個很大的野心,今天太子倒了,豈不就是我的機會嗎。”

一時之間,雅間裏安靜了下來,三個人,三個角度,拚湊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二皇子趙承界。

楊辰一直沒有說話,他用手在微微發涼的茶杯邊緣,輕輕的敲著,朋友們的分析正是他最深的猜測,這條蛇毒太深了,他一直以為京城這盤棋,隻有兩個棋手,太子和定王,其實在棋盤底下還有一個觀棋人,要看棋手兩敗俱傷才出來收拾殘局。

“那現在怎麽辦?”

趙武性子直,最先問。

“馮遠是咱們弄倒的,紙條又在你手上,這二皇子要是知道,會不會把咱們當成敵人?”

李業成搖搖頭,“難說。馮遠這顆棋子廢了,可他為什麽要動田產案?田產案背後是楊大人,是定王,是太子。他一個閑散皇子,去招惹這些人,圖什麽?”

“圖渾水摸魚唄。”

蘇硯之嗑開一個瓜子,把仁兒丟進嘴裏,“渾水才好摸魚,水越渾,魚越大。”

楊辰的指尖停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人。

“現在,隻有一封來路不明的信,沒有真憑實據。”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其他三人都安靜下來。

“這東西,拿不到台麵上。就算拿到父皇麵前,二皇子一口咬定是栽贓,我們怎麽辦?”

“不但扳不倒他,反而會打草驚蛇,讓他知道我們已經盯上他了。”

“甚至,父皇會怎麽想?我一個禦史中丞,剛參倒了太子的人,轉頭就去查二皇子。這是想幹什麽?想把所有皇子都拉下馬嗎?”

一番話,說得李業成和蘇硯之都變了臉色。

帝王心術,最忌諱臣子攪入奪嫡之爭。

楊辰現在聖眷正濃,可一旦碰了這根線,皇帝的猜忌,足以讓他萬劫不複。

“那,就這麽算了?”

趙武有點不甘心。

“當然不算。”

楊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暫不聲張,先查。”

他看向蘇硯之,“你的活兒來了。那個劉安,還有二皇子最近都見了什麽人,府裏有什麽特別的動靜。你去給我盯緊了,記住,隻看不聽,別驚動任何人。”

蘇硯之把胸脯拍得邦邦響,“放心,查人祖宗十八代的事,我最在行!保證連他晚上起夜幾次都給你摸清楚!”

楊辰點點頭,又看向李業成。

“業成,你家老爺子是內閣首輔,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朝堂上有什麽風吹草動,他老人家心裏肯定有數。你回去,旁敲側擊,探探你父親的口風,看看朝中,有沒有人對二皇子有什麽特別的看法,或者,有誰在暗中向他靠攏。”

李業成鄭重地點頭,“這個不難,我爹最近正為太子倒台後空出的位置頭疼,我借機問問,他不會起疑。”

“至於趙武。”

楊辰打量他。

“禦史台這邊,還有朝堂那邊,你看著。看看近來有沒有官員新出頭,或者做事新轉變,特別是以前不是這樣的人,現在特別熱鬧。二皇子想辦事,總得有人幫他辦事,”

趙武點頭,“好,我盯著!”

雅間裏稍稍輕鬆了一些。

蘇硯之又開始沒精打采,擠眉弄眼地說,“你說這二皇子真想那麽大的野心,以後京城那日子就熱鬧多了,太子,定王,加上一個裝瘋賣傻的二皇子,嘖嘖,這戲台子搭的夠大的了。”

李業成一個勁地說“他唱哪一出,咱們先摸清楚,楊辰,你放心,我們幾個肯定幫你。”

楊辰看著眼前的三個好友,心裏有了點安全感,二皇子的蟄伏、野心,也許會成為京城新的暗流,但他不是一個人,隻要他們幾個同心一意,風浪再大也能過去,他舉起了茶杯。

“以茶代酒,咱們幹一杯。”

夏宮。

“殿下。”

劉安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

趙承界正在臨帖,頭也沒抬,筆走龍蛇,一氣嗬成。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才緩緩放下筆,拿起一旁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