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是痛快了,”

楊辰端著茶杯,吹了吹熱氣,“就是可惜了王騰沒結賬,那桌好酒,都便宜掌櫃的了。”

蘇硯之斜睨他一眼,“你楊大中丞還在乎這點酒錢?登雲樓日進鬥金,你就是拿禦賜的貢酒洗澡,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那不一樣,”

楊辰一本正經地搖頭,“我花錢,那叫享受。別人賴賬,那叫損失。性質不同。”

蘇硯之被他這套歪理逗樂了,“行行行,你有理。回頭我帶人去兵部員外郎府上,把飯錢要回來?”

“那倒不必,”

楊辰放下茶杯,“賬,有的是機會慢慢算。”

他話鋒一轉,看向窗外逐漸熱鬧起來的街市,“登雲樓現在名氣是打出去了,可光靠一個酒樓,還是單薄了些。”

“哦?你有新想法了?”

蘇硯之來了興趣。

“登雲樓旁邊那個鋪子,我前些天盤下來了,一直空著,”

楊辰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畫了個圈,“我想開個茶館。”

蘇硯之眼睛一亮。

“你小子,倒是會物盡其用,”

他一拍大腿,“我老家雲城,就是茶鄉。整個大業朝,誰還能比我更懂茶?”

“這生意,我熟啊!”

蘇硯之來了精神,湊到楊辰身邊,也用手指在桌上比劃,“咱們不搞那些俗的。得雅。一樓散座,請最好的說書先生,不講那些情情愛愛,就講江湖奇聞、野史秘辛。二樓隔斷,用屏風竹簾,焚上好香,三五好友,品茗清談。三樓,就做成頂級的雅間,專門招待貴客,一天的茶位費,就得這個數。”

他伸出5根手指,楊辰笑道,“想法是好,可是這迎來送往,內外打理得需要信得過的人。我身邊能用的人,太少了。”

他歎了口氣,“禦史台那邊,也是一堆爛攤子。剛上來,下麵的都是老實人,個個都是老油條,查案子審卷宗哪都不缺人,偏又不能隨便找人。”

他講話不是抱怨的事,隻是陳述這件事。

蘇硯之臉上的興奮勁兒小了一些,他知道,楊辰說的正事。

茶館是生意,禦史台才是現在楊辰在京城真正能夠說上話的根本。

“這些老官僚不怎麽好欺負,”

蘇硯之點點頭,“要不,我晚上去他們府上轉轉?說不定能‘撿’一點啥子的東西呀?”

楊辰斜了他一眼,“安分點。現在盯著你我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別被抓了把柄。”

蘇硯之點點頭,無可奈何,“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這身功夫豈不白費了?”

兩個人正說著,雅間的門打開了,是登雲樓的掌櫃,躬著身子,臉上有幾分緊張和興奮,“東家,樓下新排的《中山狼》開了,您和蘇公子要不要去聽聽?”

蘇硯之站起身,“走走走,聽戲去。”

楊辰也起身,跟著走進雅間。

登雲樓大堂裏擠滿了人,戲台上鑼鼓喧天,演到精彩處,兩個人不下樓,在二樓回廊下找了個角落,憑欄遠眺,蘇硯之看得津津有味,楊辰盯著樓下的客人。

忽然,他的視線鎖定了。

在大堂最小的窗口,在一個窗邊,有個穿著尋常青布長衫的中年男人。

他身邊就是一個身份冷峻的護衛,桌上隻有一壺水,兩碟菜,看戲,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楊辰一刹那心跳了一拍,趙恒這個大業王朝的皇帝陛下,怎麽又微服私訪到他這裏來了?

他不由自主地碰了碰蘇硯之的胳膊。

蘇硯之正看著,他急了,喊他“幹嘛?”

楊辰與蘇硯之見趙恒片段“樓下那個,穿青衫的,楊辰聲音很低,“看見了沒?待會兒我們下去,你跟在我身後,少說話,多看,多學。”

蘇硯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隻見一個中年男人,沒多想,也不想是楊辰在京城結交的某個官貴。

“行吧。”

他隨口應了。

一出戲罷,台下掌聲雷動。

楊辰帶著蘇硯之走下樓梯,徑直朝著趙恒那桌走去。

“趙老爺,這麽巧,您也來聽戲?”

楊辰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喜,仿佛真的是偶遇。

趙恒抬起頭,看到是楊辰,也露出微笑,“楊辰。你這登雲樓的戲,如今在京城可是獨一份,朕,咳,我自然要來捧場。”

他自稱“我”,而非“朕”,顯然是不想暴露身份。

楊辰躬身行禮,“老爺謬讚了。草台班子,胡亂唱唱,能得老爺喜歡,是他們的福氣。”

趙恒的目光,落在了楊辰身後的蘇硯之身上,“這位是?”

蘇硯之腦子轉得飛快。

趙老爺?

楊辰如今是正三品禦史中丞,能讓他如此恭敬的,整個京城,恐怕就隻有……

一個驚人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他不敢再想下去,連忙學著楊辰的樣子,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草民蘇硯之,雲城人,見過趙老爺。”

“不必多禮,”

趙恒抬了抬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蘇硯之?這個姓氏,在雲城可是大姓。”

“老爺好見識,”

楊辰順勢接話,“硯之正是從雲城來的,是我的發小。我們小時候,一同在鎮國公府住過幾年。”

鎮國公府。

這四個字一出口,桌邊的空氣都安靜了幾分。

連那個一直麵無表情的護衛,都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他們。

趙恒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呷了一口。

“哦?原來是故人之孫。”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楊辰心裏門兒清。

趙恒對鎮國公府心懷愧疚,這是他最大的籌碼。

他今天就是要當著皇帝的麵,把蘇硯之和鎮國公府綁在一起。

“是啊,”

楊辰繼續說道,“硯之的祖父,與我外祖父是生死之交。我外祖父出事後,蘇家也受到牽連,舉家遷回了雲城。這次硯之來京城,也是來投奔我的。”

他看著蘇硯之,話卻是說給趙恒聽的,“這小子,別看他吊兒郎當,其實本事不小。一手輕功出神入化,尤其擅長查案追蹤,當年在雲城,可是幫著府衙破了好幾樁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