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燈火通明。
宋聽雲坐在書案前,麵前攤著十幾本賬冊,每一本都用不同顏色的標記分門別類。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是楊辰,臉上露出一抹笑。
“來了。”
“嗯。”
楊辰走過去,自然地拿起她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都整理出來了?”
“差不多了。”
宋聽雲指著其中一本用紅線標記的賬冊。
“這是元家和北地軍鎮之間的軍餉往來,虛報冒領的數額,觸目驚心。光是這一項,就夠元後塵抄家滅族了。”
她又指向另一遝。
“這些,是他們通過江南的渠道,與大漢私下交易鐵器和糧食的記錄。日期,數量,接頭人,都記得清清楚楚。”
楊辰拿起來翻了翻,紙上是宋聽雲清秀的字跡,條理清晰,一目了然。
“辛苦你了。”
“我們之間,說這個做什麽。”
宋聽雲站起身,走到他身後,伸手幫他按了按肩膀。
“倒是你,今天去找金智恩,怎麽樣了?”
“我把該說的都說了。”
楊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麽選。”
“你對她,倒是很有信心。”
宋聽雲的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楊辰睜開眼,轉頭看著她。
“你吃醋了?”
宋聽雲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我是那麽小氣的人嗎?我隻是在想,國宴那天,那麽多的變數,多一個人,就多一分風險。”
“我知道。”
楊辰抓住她的手,拉到身前。
“但我們現在,需要盟友,哪怕是暫時的。金智恩的身份,很特殊。她是大漢使臣,她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大漢的臉麵。元家想在國宴上動手,就繞不開她。”
“如果她選擇站在元家那邊呢?”
“那她就得做好,給整個大業王朝陪葬的準備。”
楊辰的聲音很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宋聽雲看著他,沒再說話。
她知道,楊辰已經布好了局。
而她,隻需要相信他,然後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這些東西,什麽時候呈上去?”
她問。
“國宴之上,元後塵動手之時。”
楊辰站起身,走到窗邊。
“我要的不是定罪,是誅心。我要讓陛下,讓滿朝文武,都親眼看看,他們一直敬著的國公爺,背地裏是怎樣一副嘴臉。我要讓元家,死在他們最得意,最風光的那一刻。”
夜色下的京城,暗流湧動。
一輛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從不同的城門,駛入城中。
車上拉的,有的是給大戶人家送的菜蔬,有的是酒樓裏新釀的米酒。
趕車的車夫,卸貨的苦力,一個個都曬得黝黑,手腳粗壯,看著就是尋常的莊稼漢。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眼神裏,沒有尋常百姓的溫順,隻有狼一樣的凶光。
更沒有人知道,在那一袋袋米麵,一壇壇酒水之下,藏著的是擦得鋥亮的刀劍,和一支支淬了毒的弩箭。
元府,地下密室。
元後塵一身黑衣,站在沙盤前。
沙盤上,是整個皇宮的縮微模型,每一座宮殿,每一條道路,都做得惟妙惟肖。
元寶站在他身側,眼神裏滿是嗜血的興奮。
“父親,人都已經進城了,安排在各個點位。宮裏的內應也已經打點好了,隻等國宴開始,我們的人就能換上禁軍的衣服,控製住宮門。”
“嗯。”
元後塵點了點頭,拿起一枚黑色的小旗,插在了太和殿的位置。
“楊辰那邊,有什麽動靜?”
“那小子,這兩天除了往宋家和金智恩那跑,沒什麽特別的。估計是看查不到什麽,已經放棄了。”
元寶的語氣裏,滿是輕蔑。
“不要小看他。”
元後塵的聲音冷了下來。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這條瘋狗,必須死。”
他拿起另一枚小旗,插在了楊辰將會出席的宴席位置上。
“國宴開始後,你的第一任務,就是殺了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他的人頭,給我砍下來。”
“是!”
元寶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經聞到了血腥味。
“還有太子。”
元後塵繼續道,“一有動靜,立刻讓你姐姐把他帶到安全的地方,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父親放心,姐姐那邊,我早就安排好了。”
元後塵看著沙盤,眼神幽深。
他謀劃了半輩子,等待了半輩子。
明天,就是他收網的時候。
趙氏的江山,該換個主人了。
他要讓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男人,親眼看著自己的兒子,自己的臣子,一個個死在他的麵前。
他要讓他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絕望。
皇宮,禦書房。
趙恒正在練字。
他寫的,是一個“殺”字。
筆走龍蛇,力透紙背,鋒銳的殺氣,幾乎要從紙上撲出來。
大將軍趙虎,就站在他身邊,垂手而立,像一尊鐵塔。
“陛下,都安排好了。”
趙虎的聲音,沉穩如山。
“楊辰那小子提的建議,臣已經讓禁軍和京營的人去辦了。在皇城外圍,增設了三道暗哨,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一炷香之內,就能傳到宮裏。”
“好。”
趙恒放下筆,看著紙上的那個字,久久不語。
“元家在西郊獵戶莊的那些私兵,查得怎麽樣了?”
“回陛下,都登記在冊了。一共三千二百人,大部分都是當年從北地退下來的老兵,悍不畏死。這兩日,已經陸續以各種名頭,潛入了京城。”
“三千二百人……”
趙恒笑了,笑聲裏帶著幾分森然的冷意。
“元後塵這個老東西,還真是看得起朕。”
他轉過身,看著趙虎。
“你怕嗎?”
趙虎挺直了腰板,聲如洪鍾。
“為陛下效死,臣,萬死不辭。”
“好。”
趙恒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告訴將士們,打起精神來。明天,有一場硬仗要打。打贏了,朕請他們喝酒。”
“是。”
趙虎行了個軍禮,轉身大步離去。
禦書房裏,隻剩下趙恒一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燈火輝煌的宮殿。
明天,那裏將是修羅場。
血,會流成河。
但他不怕。
大業朝的這棵參天大樹,根已經爛了。
不把這些爛掉的根剜掉,長出來的,隻會是毒果。
他這個皇帝,做得太久,也太累了。
是時候,來一場大掃除了。
楊辰,宋家,鎮國公府的舊部,還有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忠臣。
他給了他們機會,也給了自己機會。
成敗,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