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可靠嗎?”

“我可是從我們大漢內務府的一位老公公手中所得,此人曾是曲夫人母親宮中的舊人,為求自保,才將此物交出。臣已反複核驗,千真萬確。”

“做得好。”

楊辰將密約重新包好,貼身收起。

他站起身,走到金智恩麵前,親自為她倒了一杯熱茶。

“此事,你居首功。”

金智恩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驅散了連日奔波的寒意。

她看著楊辰,眼波流轉,“能為楊大人分憂,是智恩的榮幸。”

楊辰笑了笑,“先去休息吧,接下來的事,交給我。”

金-智恩點點頭,轉身離去。

楊辰端著茶杯,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深處,是翻湧的殺機。

元家,這一次,我要你們萬劫不複。

……

夏宮,書房。

趙承界一身常服,正在燈下看書,神情專注,仿佛與世隔絕。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殿下,楊大人求見。”

趙承界翻書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合上書卷。

“請他進來。”

片刻後,楊辰走了進來。

“深夜造訪,打擾二殿下了。”

楊辰拱了拱手,開門見山。

“楊兄客氣了,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趙承界示意他坐下,“想必是有要事。”

楊辰沒有坐,而是從懷中掏出那份密約,遞了過去。

“殿下請看。”

趙承界接過,打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他雖表麵窩囊,實則文武雙全,對大漢的文字也有所涉獵。

隻看了幾眼,他的臉色就徹底變了。

“這……這是真的?”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千真萬確。”

楊辰淡淡道。

趙承界將密約反複看了幾遍,每一個字都看得無比仔細。

良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將密約按在桌上,看向楊辰的眼神,充滿了複雜。

震撼,忌憚,還有一絲興奮。

“楊兄,好手段。”

他由衷地讚歎。

這東西,就是一把懸在元家頭頂的鍘刀,隨時都能落下。

“殿下過譽了,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楊辰說得輕描淡寫,“現在東西到手了,該如何用,還請殿下定奪。”

趙承界沉吟起來。

他很清楚,這份密約的分量太重了,一旦呈給父皇,整個元家都會被連根拔起,太子之位也將徹底易主。

但這還不夠。

僅僅扳倒一個太子,不符合他的最大利益。

他要的,是借此機會,將元家盤根錯節的勢力,連皮帶骨,全都吞下。

“光有這份密約,還不足以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趙承界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元後塵那隻老狐狸,經營朝堂數十年,黨羽遍布,若是狗急跳牆,京城必將大亂。”

“殿下的意思是?”

“要打,就要把他們一次性打殘,讓他們毫無還手之力。”

趙承界眼中閃過一抹狠厲,“我這些年,也不是白閑著的。元家在京城內外的幾處秘密據點,還有他們豢養私兵的莊子,我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從書架的暗格裏取出一張地圖,在桌上鋪開。

上麵用朱筆,標注了十幾個紅點。

“婚宴次日,京城守備最為鬆懈,是動手的最好時機。”

趙承界指著地圖,“我親自帶人,端掉他們在城外的這些產業和兵莊,斷其後路。”

他的目光轉向楊辰。

“城內,就要靠楊兄了。”

“元家的核心黨羽,大多會在婚宴上露麵。我需要你,聯合永王府的力量,在他們離席之後,將人,全部控製住。”

一個負責掃清外圍,一個負責控製核心。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

楊辰看著地圖上的紅點,心中也不由得佩服起這位二皇子。

藏得真夠深的。

“永王府那邊,我去說。隻是,我需要殿下一個承諾。”

楊辰抬眼看著他。

“楊兄請講。”

“清算元家之後,江南鹽政,我要分一杯羹。”

趙承界看著他,忽然笑了。

“楊兄快人快語,我喜歡。”

他伸出手,“成交。”

楊辰也伸出手,與他重重一握。

兩隻手,代表著兩股力量,在這一刻,為了共同的利益,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登雲樓,一間雅致的廂房內。

曲盈跪坐在地上,她的麵前,是一位看起來飽經風霜的中年婦人。

婦人眼角含淚,雙手顫抖地撫摸著曲盈的臉頰。

“盈兒,娘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娘!”

曲盈再也忍不住,撲進婦人懷裏,失聲痛哭。

這些年在大業所受的委屈,擔驚受怕,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淚水。

楊辰和金智恩站在門外,沒有進去打擾她們母女重逢。

過了許久,裏麵的哭聲才漸漸停歇。

曲盈扶著母親躺下休息後,才整理好衣衫,走了出來。

她走到楊辰麵前,斂衽一拜,深深地,沒有起身。

“楊大人大恩,曲盈無以為報。”

“起來吧。”

楊辰扶起她,“你母親安全了,你也就沒了後顧之憂。”

曲盈抬起頭,淚痕未幹的臉上,滿是決然。

“從今往後,曲盈的命,就是楊大人的。”

她將自己如何被大漢使臣脅迫,如何被金拓人轉送,又如何被孫浩然安插在楊辰身邊,一五一十,全部說了出來。

沒有絲毫隱瞞。

楊辰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意外。

這些,他早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你不用覺得虧欠我什麽。”

楊辰看著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曲盈愣住了,她沒想到楊辰會如此輕易地原諒她。

“可是……我騙了楊大人。”

“你沒得選。”

楊辰的語氣很平靜,“況且,你給我的情報,也並非全是假的,不是嗎?”

曲盈的心,猛地一顫。

“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楊辰繼續說道,“你可以帶著你母親,拿著一筆錢,離開京城,去一個沒人認識你們的地方,安穩度日。”

“或者……”

他話鋒一轉,“留下來,幫我做事。”

曲盈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

“曲盈願為楊大人效死!”

“我要的不是你去死。”

楊辰扶起她,“大漢商行在京城的情報網,一直缺一個主事人。你熟悉大漢,也了解各方勢力,這個位置,你最合適。”

把一個間諜,提拔成情報頭子?

曲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楊大人……您信我?”

“我信的,不是過去的你,而是未來的你。”

楊辰看著她的眼睛,“用你的行動告訴我,我的選擇沒有錯。”

曲盈的眼眶又紅了。

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被人信任和重用的感動。

“屬下,定不負楊大人所托!”

……

夜深了。

楊辰的房間裏,還亮著燈。

穀雨和依香、宋聽雲等人已經知道了曲盈母女的事情,也知道了楊辰對曲盈的安排。

幾個女人湊在一起,悄聲議論著。

“少爺心真大,連個探子都敢用。”

穀雨撇撇嘴,但語氣裏並沒有多少敵意。

“她也是個可憐人。”

依香輕歎一聲,“如今她母親在我們手上,她也翻不出什麽浪花。”

宋聽雲倒是看得更遠些,“楊辰這是在收攏人心,隻要真心為他辦事,無論出身,他都一視同仁。”

正說著,金智恩從外麵走了進來。

“聊什麽呢?”

“金大人。”穀雨連忙迎上去,“我們在說曲盈呢。”

金智恩笑了笑,“楊大人的決定,自然有他的道理。曲盈此人,心性不壞,可用。”

她能得救母之功,其中也有曲盈暗中提供情報的緣故。

幾個女人相視一笑,彼此間那點小小的芥蒂,也悄然散去。

她們都很清楚,她們的命運,已經和這個叫楊辰的男人,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