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麽是那個大漢的女人?

哪怕是假的,也不行。

她扔掉剪刀,轉身就往內殿走。

“從今天起,本宮身體不適,需要靜養。”

“任何人,都不見。”

“是,殿下。”

宮女躬身退下,心裏卻在打鼓。

這“任何人”裏麵,包不包括楊少卿呢?

次日,卯時。

天光未亮,金鑾殿外已是人頭攢動。

百官按照品階,分列兩側,靜候早朝。

氣氛有些古怪。

往日裏三五成群的低聲交談,今日幾乎絕跡。

所有人都眼觀鼻,鼻觀心,偶爾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便又迅速錯開。

昨夜,東宮與元府的燈火,亮了整整一夜。

錦衣衛的靴聲,踏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山雨欲來風滿樓。

兵部侍郎楊闊,站在隊列中,手心全是冷汗。

他那個逆子,昨晚到底跟陛下說了什麽?

他不敢想,也不敢問。

元太師元後塵,一身緋色官袍,閉目養神,神態沉穩,看不出半點波瀾。

可他微微顫抖的指節,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昨夜元寶回來,將詩會上發生的一切,和盤托出。

元後塵起初是不信的。

一個草包廢物,能寫出那樣的詩?

還能看透元家的布局?

可現在,他信了。

因為他看到了,那個本該在家禁足的楊辰,正緩步走來,身上穿著的,是正四品的官服。

他的身後,跟著兩名小黃門。

這是隻有麵聖時才有的待遇。

“鐺——”鍾聲響起。

“開殿——”尖細的唱喏聲,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百官魚貫而入。

趙恒高坐龍椅,麵色無波。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群臣,最後,落在了楊辰身上。

“楊辰。”

“臣在。”

楊辰出列,站到了大殿中央。

這一刻,無數道目光,或驚疑,或嫉恨,或審視,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太子趙承乾和元寶站在最前列,臉色鐵青,拳頭攥得死緊。

“昨日,大漢使臣金智恩,當殿彈劾你,可有此事?”

趙恒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回陛下,確有此事。”

楊辰答得坦然。

“那你可知罪?”

“臣,不知。”

“哦?”

趙恒拖長了語調。

“朕倒是覺得,你罪大惡極。”

此言一出,元後塵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牽了一下。

趙承乾和元寶,更是眼中放出光來。

父皇要處置楊辰了?

楊闊的心,瞬間沉入穀底。

完了。

這個逆子,終究還是太嫩了。

“你之罪,在於鋒芒太露,不懂藏拙,驚擾了朕的清夢。”

趙恒話鋒一轉。

“罰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元後塵和趙承乾。

“罰你,入朝參政。”

“傳朕旨意,賓儀寺少卿楊辰,才思敏捷,有經天緯地之才,特擢升為正三品禦史中丞,掌監察百官之權!賜金牌,準劍履上殿!”

轟!

一言出,滿朝驚。

從正四品到正三品,一步登天!

還是禦史中丞!

這個職位,品級不算最高,權力卻大得嚇人。

上諫天子,下察百官。

就是一柄懸在所有官員頭頂的利劍!

元後塵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他看出來了。

皇帝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楊辰這把刀,第一個要砍的,就是他元家!

“臣,叩謝陛下天恩!”

楊辰跪地領旨,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趙承乾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死死盯著楊辰的背影,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

楊辰站起身,接過太監遞來的金牌與尚方寶劍,轉身,站到了禦史台的隊列之首。

他甚至,沒有看太子和元家兄弟一眼。

那種無視,比任何挑釁都更讓人抓狂。

“眾卿,還有何事要奏?”

趙恒的聲音再次響起。

朝堂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的震驚之中。

“既然無事,那便……”

“陛下,臣有本奏。”

楊辰的聲音,再次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到他身上。

這小子,剛當上禦史中丞,就要燒第一把火?

燒誰?

元後塵的眼皮,跳了一下。

“講。”

趙恒吐出一個字。

“臣昨日查閱戶部卷宗,發現國庫空虛,早已入不敷出。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楊辰的聲音,擲地有聲。

戶部尚書的臉,白了。

這話他可不敢說。

“哦?依愛卿之見,該當如何?”

趙恒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開源節流。”

楊辰說道。

“節流,需陛下與百官同心,裁撤冗餘,嚴懲貪腐,非一日之功。”

“臣今日要說的,是開源。”

“說下去。”

“臣,鬥膽,懇請陛下降旨,為臣與大漢女官金智恩,賜婚!”

這句話,比剛才的封官,更像一枚炸彈。

滿朝文武,全都懵了。

什麽情況?

唱的這是哪一出?

趙承乾和元寶也愣住了。

楊辰要娶那個大漢女人?

“臣與金女官情投意合,奈何囊中羞澀,辦不起一場像樣的婚宴。臣想,反正都是花錢,不如借此機會,為國分憂。”

楊辰一臉的“為國為民”。

“皇上之前雖然下過聖旨,但今日臣再次懇請陛下,臣與金女官的婚宴,一切從簡。但,百官同僚的賀禮,臣卻要厚著臉皮收下。”

“收來的所有賀禮,臣分文不取,盡數充入國庫!”

這話一出。

整個金鑾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楊辰。

還能這麽玩?

借著自己結婚,斂財充公?

這他媽是個人才啊!

趙承乾的肺都快氣炸了。

他瞬間就明白了楊辰的險惡用心。

這是陽謀!

**裸的陽謀!

誰送禮,送多少,就代表了誰的立場。

送得多的,是向皇帝表忠心。

送得少的,或者不送的,就是心裏有鬼,跟元家是一夥的。

這哪是收賀禮,這分明是在收投名狀!

他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反對?

你憑什麽反對?

人家為國庫著想,你反對,就是跟陛下對著幹,就是不想讓大業好過!

“準!”

趙恒一拍龍椅扶手,龍顏大悅。

“楊愛卿有此心,朕心甚慰!”

“傳朕旨意,楊辰與金智恩,乃天作之合。朕心悅之,特賜婚。六日之後,於登雲樓完婚!屆時,朕會親臨!”

皇帝親臨!

這下,不想送禮的,也得捏著鼻子送了。

元寶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感覺自己像被人按在地上,狠狠抽了幾個耳光,還不能還手。

憋屈!……

一時間,京城因為這樁婚事,徹底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