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可以下一道旨意,就說朕感念大漢誠意,特為臣與金智恩賜婚。婚期就定在六日後。”

“屆時,臣會在登雲樓大擺宴席,廣邀百官。這賀禮,總不能少吧?”

“尤其是那些跟元家、孫家走得近的,他們為了撇清關係,為了向陛下表忠心,送的禮,隻會更重。”

“到時候,收上來的所有賀禮,臣分文不取,悉數上交國庫。”

“對外就說,這是臣與金智恩,為陛下分憂,為大業盡忠。”

楊辰說完,看著趙恒。

這計策,不可謂不毒。

趙恒繞著楊辰走了兩圈,像是在看一個什麽稀世珍寶。

本以為楊辰那個計劃是不能實行的,沒想到這小子提出來了還想得這麽周全。

“你這腦子,是怎麽長的?”

“天生的。”

“不過,這麽一來,你的名聲……”

“名聲能當飯吃?”

楊辰撇了撇嘴。

“再說了,貪財好色,總比一個功高震主的孤臣形象,要讓陛下您放心吧?”

這句話,說到了趙恒的心坎裏。

他最欣賞楊辰的,就是這份通透。

永遠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好!”

趙恒一掌拍在桌案上。

“就這麽辦!”

“元家那邊,你打算怎麽辦?”

“先晾著。”

楊辰的眼神冷了下來。

“狗急了會跳牆,但餓極了的狗,才會失去理智。我要讓錦衣衛,把元家這些年做過的所有髒事,一件一件,全都給我挖出來。”

“等到時機成熟,再一網打盡。”

“朕,準了。”

趙恒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

楊辰看出來了。

皇帝也是人,自己的親兒子要置自己於死地,心裏怎麽可能好受。

他想了想,換上了一副輕鬆的口吻。

“陛下,您也別太難過。”

“俗話說得好,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您這本經,無非就是厚了點,字多了點,牽扯的人厲害了點。”

“再說了,兒子不聽話,多半是慣的,打一頓就好了。”

楊辰頓了頓,壓低聲音。

“您要是下不去手,臣可以代勞,保證打得他哭爹喊娘,還說不出半個不字。”

趙恒愣住了。

緊接著,胸中的鬱結之氣,竟被這句話給衝散了不少。

他指著楊辰,哭笑不得。

“你啊你……”

“滾吧,趕緊給朕滾去辦事!”

“臣,遵旨。”

楊辰笑著退出了禦書房。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與這位帝王之間,才算是真正有了過命的交情。……

楊辰一出宮門,楊幸就迎了上來。

“大人。”

“計劃有變。”

楊辰跨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讓你的人,都把刀收起來。別去抓人了,給我去查。”

“元家,從元太師,到元家養的每一條狗,祖宗十八代,吃喝拉撒,所有見不得人的勾當,全都給我查個底掉。”

“我要的,不是證據,是能讓他們永不翻身的髒東西。”

楊幸心頭一凜,重重點頭。

“屬下明白!”

楊辰又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條,遞給他。

“派個機靈點的人,把這個,交給使臣館驛的金智恩。”

“記住,要快。”

楊幸接過紙條,轉身沒入黑暗之中。

夜風吹起楊辰的衣袍。

他抬頭望向東宮的方向,嘴角,是一抹冰冷的弧度。

遊戲,才剛剛開始。……

東宮。

壓抑的氣氛,幾乎能將人逼瘋。

一個探子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楊辰……在禦書房,待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出來。”

趙承乾和元家兄弟的臉,齊齊沉了下去。

一個時辰。

足夠發生太多事了。

“他跟父皇,都說了什麽?”

元寶的聲音,幹澀無比。

“不,不知道。禦書房外,有禁軍把守,根本無法靠近。”

“廢物!”

趙承乾一腳將探子踹翻在地。

他心中的怒火,早已被一種更深沉的恐懼所取代。

父皇知道了。

楊辰肯定把所有事,都告訴父皇了。

“元寶,現在怎麽辦?”

元琛看向元寶,眼神裏滿是慌亂。

之前那種要將夏宮夷為平地的狠厲,已經**然無存。

元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來回踱步,腦子飛速運轉。

“定王那邊,還能聯係嗎?”

“已經派人去了,但定王府,閉門謝客。”

元琛的聲音裏,帶著絕望。

徐中信那個老狐狸,嗅到危險的味道,第一個就縮了回去。

“完了……”

趙承乾癱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父皇不會放過我的……”

“殿下!”

元寶猛地回頭,厲聲喝道。

“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

“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要鎮定!”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狠辣。

“楊辰和父皇,肯定在謀劃著什麽。但他們沒有立刻動手,說明他們手裏的證據,還不足以一擊致命!”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從現在開始,東宮和元府,全麵戒嚴!所有人都不得擅自出入!”

“另外,立刻派人,去聯絡那些還在觀望的世家。告訴他們,我元家若是倒了,下一個,就輪到他們!”

“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不會不懂!”

趙承乾被他這番話,說得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對,對!還有機會!”

“隻要我們能撐過去,隻要能找到機會反擊……”

他的話,雖然這麽說,但聲音裏的顫抖,卻怎麽也掩飾不住。……

鳳鳴殿。

三公主趙夕霧,正拿著一把金剪刀,修剪著一盆名貴的蘭花。

一個宮女,快步從外麵走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夕霧的手,頓住了。

“你說什麽?父皇賜婚?”

“是的,殿下。消息已經傳遍了,說是陛下感念大漢誠意,特為楊少卿和那位金女官賜婚,六日後,就在登雲樓完婚。”

“哢嚓。”

一聲輕響。

那朵開得最盛的蘭花,被她齊根剪斷,掉落在地。

宮女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趙夕霧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隻是看著那朵落花,看了很久。

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她知道,這肯定是假的。

是楊辰那個混蛋,又想出來什麽壞主意了。

是為了對付太子,為了對付元家。

她都懂。

可是,懂是一回事,心裏舒不舒服,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