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森然,刀兵雪亮。
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和鐵鏽味,瞬間席卷了整個庭院。
仿佛將在場所有人,從這風花雪月的詩會,瞬間拉到了屍山血海的北境戰場。
滿院的文官士子,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一個個嚇得麵無人色,兩股戰戰。
就連太子趙承乾,在看到來人手中那根象征著“上打昏君,下斬佞臣”
的先皇禦賜金鐧時,眼皮也不受控製地跳了一下。
大業軍神,趙虎!
“姨夫!”
宋聽雲驚喜地叫出聲。
李業成也是一臉喜色,“趙將軍!”
趙虎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那雙飽經風霜,銳利如刀的虎目,掃視全場。
最終,落在了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楊辰身上。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
那笑聲,洪亮無比。
“楊家小子,老夫沒來晚吧?”
趙虎的聲音還在庭院裏回**。
可沒人敢接話。
他身後那十八名玄甲親兵,像十八座鐵塔,杵在那裏。
甲胄上,布滿刀劈斧砍的痕跡,有的地方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漬。
他們就那麽站著,一動不動,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但那股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煞氣,卻像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喉嚨。
庭院裏的侍衛,無論是太子帶來的,還是元寶的北地軍,徐寧的南軍。
在這些人麵前,就像是溫室裏沒見過血的綿羊。
太子趙承乾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終究是儲君,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上前一步,對著趙虎拱了拱手。
“趙將軍,別來無恙。”
他的聲音,有些幹澀。
趙虎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終於從楊辰身上挪開,落在了太子身上。
他盯著趙承乾看了很久。
久到太子都有些站不住了。
趙虎的眼神裏,沒有敬畏,沒有諂媚,隻有一種看晚輩的審視,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惋惜。
他終究什麽也沒說,隻是緩緩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輕微。
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趙承乾的臉上。
趙虎不再理會他,從懷裏掏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高高舉起。
“聖上有旨!”
四個字,如驚雷炸響。
滿院的人,呼啦啦跪倒一片。
連太子趙承乾,都不得不低下他高貴的頭顱,躬身行禮。
隻有楊辰,金智恩,宋聽雲幾人還站著。
趙虎看了楊辰一眼,示意他不必跪。
隨後,他展開聖旨,用那洪鍾大呂般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京師之地,國之根本,今有宵小作祟,意圖不軌,朕心甚憂。”
“著,賓儀寺少卿楊辰,暫領京師玄甲兵、城防軍統調之權,巡查內外,拱衛京師,護朕躬安泰。”
“欽此!”
聖旨讀完。
全場,依舊是死一樣的寂靜。
落針可聞。
每個人都跪在地上,維持著那個姿勢,忘了起身。
腦子裏,隻有那幾句話在嗡嗡作響。
京師玄甲兵。
城防軍。
統調之權!
這是什麽概念?
這意味著,整個大業王朝的都城,數十萬人的身家性命,一半的中央兵權,都暫時落到了楊辰一個人的手裏!
一個正四品的賓儀寺少卿?
皇帝瘋了?!
太子趙承乾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父皇這不是在扶持楊辰。
這是在磨刀。
磨一把,用來宰掉他這個太子的刀!
他把楊辰捧得越高,將來自己摔得就越慘。
父皇這是在逼他,逼他主動讓出這個儲君之位!
為什麽?
就因為自己和元家走得近了些?
就因為自己想要培植一些自己的勢力?
難道生在皇家,連這點自保的權力都沒有嗎!
一股滔天的恨意與委屈,在他胸中翻湧。
元寶、元琛兩兄弟,臉上的殘忍笑容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
他們元家,執掌北地軍,權傾朝野,靠的是什麽?
兵權!
現在,皇帝轉手就將京城的兵權,交給了他們元家的死對頭。
這是警告,也是削藩的開始!
楊闊跪在人群後方,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這個孽子,真的要翻天了。
趙虎將聖旨合上,看都沒看跪了一地的人。
他目光直視楊辰,沉聲喝道。
“楊辰,接旨!”
楊辰站在那裏,心裏同樣翻江倒海。
他也沒想到,趙恒會玩這麽大。
這已經不是信任了,這是把半個身家性命都壓在了自己身上。
這位皇帝的心思,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狠。
他究竟想幹什麽?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臣,楊辰,領旨謝恩!”
楊辰上前,雙手接過聖旨。
然而,趙虎卻沒有鬆手。
他另一隻手,從身後親兵手裏,接過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根通體烏黑的金屬鐧。
造型古樸,上麵雕刻著龍紋,散發著一股森然的殺伐之氣。
當這根金鐧出現的瞬間,在場所有官員的呼吸,都停滯了。
先皇禦賜,鎮國金鐧!
上打昏君,下斬佞臣!
趙虎舉起金鐧,虎目環視全場。
“陛下還有口諭。”
“此鐧,賜予楊辰。”
“持此鐧者,如朕親臨。凡朝中三品以下,亂法不忠,禍國殃民之輩,可先斬後奏!”
說完,他將那根沉甸甸的金鐧,遞向楊辰。
這一刻,空氣都仿佛被抽幹了。
如果說之前的聖旨是驚雷。
那這根金鐧,就是一座砸在所有人頭頂的大山。
皇帝這是徹底不裝了。
他就是要告訴所有人,我就是要捧楊辰,誰敢攔路,誰就得死!
楊闊再也撐不住了,“撲通”一聲,癱軟在地,褲襠裏,傳來一陣騷臭。
他知道,這金鐧,就是為他準備的。
楊辰隻要想,隨時可以用這根鐧,把他這個親生父親,當場活活打死。
而且,是合情合理,奉旨殺人!
楊辰看著眼前的金鐧,也是一愣。
他明白了。
趙恒這是在告訴他,放手去做,朕給你兜底。
殺父,又如何?
隻要是為了皇權,為了大業,一切都可以被允許。
帝王心術,果然狠辣。
在趙虎鼓勵的眼神下,楊辰深吸一口氣,伸出雙手,接過了那根金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