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黛煙的聲音都在發顫。

楊辰緩緩抬起眼,那雙眸子,黑得像深淵,沒有一絲溫度。

“樂黛煙,你剛才說,大業律法?”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我來告訴你什麽是大業律法。”

“聖上親下的聖旨,早已明言,元寶兵犯京師,形同謀逆!”

“宋小姐,依聖上之意,稱一個謀逆之人為‘亂臣賊子’,何罪之有?她這叫遵從聖意!”

楊辰的聲音陡然變得淩厲,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樂黛煙的心上。

“反倒是你!樂副將!”

“你指責宋小姐有罪,豈不是在說,聖上錯了?!”

“給當今聖上定罪,樂黛煙,你好大的膽子!”

“我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樂黛煙徹底慌了,急火攻心,脫口而出就要辯解。

楊辰卻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

他隻是輕輕一揮手。

“咻!”

一道破空銳響。

一支烏黑的弩箭,擦著樂黛煙的耳畔飛過,帶著一股勁風,狠狠釘在她腳前半尺的地麵上!

“咄!”

箭矢的尾羽,還在嗡嗡顫動。

堅硬的青石地板,被洞穿了足有三寸!

樂黛煙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她毫不懷疑,隻要對方的準頭再偏上幾分,自己的腦袋,此刻已經開了花。

楊辰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臉,最後,落在了她緊握著刀柄的手上。

“手。”

他隻說了一個字。

“拿開。”

樂黛煙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理智告訴她,對方是真的敢在這裏,當著幾十號人的麵,射殺自己。

在生與死的恐懼麵前,所有的驕傲與忠誠,都脆弱不堪。

她咬著牙,一點,一點,鬆開了握住刀柄的手。

楊辰的臉上,這才露出一抹極盡輕蔑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俯身,湊到樂黛煙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別說你,就是元寶那個老賊今天親自來了。”

“他敢在這登雲樓裏拔刀,我也一樣,讓他血濺五步。”

大堂裏,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隻剩下弩箭尾羽的嗡鳴,和樂黛煙粗重的喘息。

周遭的食客,無論是什麽身份,此刻都成了啞巴。

有人看向楊辰的眼神,充滿了驚駭,像是看著一個瘋子。

在京城天子腳下,在人來人往的酒樓裏,動用軍中強弩,這是何等的膽大包天!

也有人目露奇光,暗自揣測。

這位新晉的賓儀寺少卿,如此強硬,公然與元家門下走狗撕破臉,背後是不是有更大的靠山?

更有那心思深沉之輩,已經聯想到了更深處。

元寶失勢,新皇登基,朝堂看似平穩,實則暗流洶湧。

今日之事,恐怕不隻是楊辰與元家的私怨,而是儲君之爭,已經擺上了台麵。

大業王朝,要變天了。

樂黛煙和武崇兆兩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恨不得將楊辰生吞活剝,可二樓那黑洞洞的弩口,就像死神的眼睛,讓他們不敢有絲毫異動。

他們心裏清楚,楊辰有聖眷在身,又是奉旨查案。

今天真把他們兩個殺了,事後隨便找個“阻礙辦案,意圖行刺”

的由頭,就能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元家,會為了他們兩個死人,去跟一個聖眷正濃的瘋子死磕嗎?

不會。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屈辱和不甘。

最終,還是樂黛煙先動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默默地,向後退了一步。

這一退,代表著元家的顏麵,被楊辰狠狠踩在了腳下。

武崇兆見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臉上竟然擠出了一絲僵硬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對著楊辰拱了拱手。

“楊少卿,誤會,都是誤會。”

“樂副將也是一時情急,言語上多有得罪,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楊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武崇兆繼續說道:“今日我等前來,絕無挑釁之意。實乃受京中父老鄉親所托,有一事,想向楊少卿求個明白!”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姿態也放得極低。

楊辰揮了揮手。

二樓的甲士們得了號令,動作整齊劃一,收起強弩,悄無聲息地退入陰影之中。

那股籠罩全場的森然殺氣,隨之消散。

大堂裏的氣氛,頓時一鬆。

武崇兆暗自鬆了口氣,腰杆也挺直了幾分。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直直射向楊辰身後,那個一直安靜站著的異域女子。

“敢問楊少卿,你身後這位姑娘,可是大漢人?”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宋聽雲的臉色,也變了。

她下意識地向前一步,想要說些什麽。

楊辰卻抬手,攔住了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坦然承認。

“是。”

一個字,幹脆利落。

武崇兆等的就是他這個字!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聲音裏帶著一種刻意煽動的悲憤。

“諸位都聽到了!”

“近來京中流言四起,說楊少...楊大人,與我大業的宿敵大漢過從甚密!不僅收了大漢使臣的重禮,更是連他們送來的女人都照單全收!”

“我原本不信!楊大人乃是聖上欽點的朝廷新貴,怎會做出此等親者痛,仇者快之事!”

“可今日,人證就在眼前!”

武崇兆指向曲盈,聲色俱厲。

“大業與大漢,乃是世仇!我朝北地邊境,哪一寸土地沒有灑過我大業將士的鮮血?!”

“楊大人,你身為聖上寵臣,不思為國分憂,卻與敵國之人不清不楚,你將我大業的顏麵置於何地?!”

“你讓那些長眠於北地的數十萬將士英靈,如何安息?!”

“你讓京城這些盼著王師掃平胡虜的父老鄉親,怎麽看你?!”

他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極具煽動性。

周圍的百姓,不少人已經被他勾起了情緒,看向楊辰的眼神,也帶上了質疑和敵意。

勾結外敵,這可是天大的罪名。

宋聽雲的眉頭緊緊蹙起,心中滿是擔憂。

武崇兆這一招,太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