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這個女人,比他想的,還要聰明,還要……

可愛。

武崇兆被宋聽雲這一下也弄懵了,一肚子火沒處發。

倒是樂黛煙,依舊冷著一張臉,不為所動。

她的目光在楊辰和宋聽雲之間掃過,最後還是落在了宋聽雲身上。

“詩會的事,待會再說。”

她聲音冰冷,帶著軍人的強硬。

“在此之前,宋小姐對我家將軍不敬之罪,必須有個了斷。”

“當眾謝罪。”

“然後,楊少卿再與她見禮也不遲。”

大堂內的空氣,再度繃緊。

樂黛煙的話,像一塊冰,擲地有聲,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謝罪。

當眾謝罪。

這是要把宋家千金的臉麵,按在地上,用腳狠狠地踩。

宋聽雲的臉色白了又白,可有了楊辰在身邊,那股被殺氣壓迫的顫抖,竟奇跡般地平複了。

她甚至挺直了腰杆,昂起下頜,毫不畏懼地回望過去。

楊辰笑了。

他扶住宋聽雲的胳膊,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然後,他才慢悠悠地看向樂黛煙,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道歉?”

他歪了歪頭,語氣裏滿是玩味。

“樂副將,你好大的官威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登雲樓是你家開的,這大業王朝的法度,是你定的。”

“讓宋小姐給你家將軍謝罪,請問,你家將軍是哪位?比當朝一品首輔還大,還是比聖上還尊貴?”

“要不你幹脆點,在這登雲樓裏登基算了。”

最後一句,輕飄飄的,卻像一個驚雷。

造反!

這兩個字,無形無影,卻重重地壓在了樂黛煙的頭頂。

樂黛煙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她厲聲斥責,手已經握緊了刀柄。

“我何時說過要登基?楊辰,你少在這裏無憑無據地汙蔑朝廷命官!”

“哦?無憑無據?”

楊辰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我問你,你口口聲聲說的,‘你家將軍’,‘大都督’,是誰?”

這個問題,太突然,也太直接。

樂黛煙幾乎是脫口而出。

“自然是元寶,元大都督!”

話音剛落。

樂黛煙的血色,唰地一下從臉上褪得幹幹淨淨。

她,上當了。

楊辰嘴角的笑意,驟然擴大,變得森然而鋒利。

他猛地提高音量,聲音洪亮,確保整個大堂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諸位都聽到了!”

“元寶私自帶兵返回京師,聖上早已下旨,削去其新雲六鎮總督之職!此事,滿朝皆知!”

“可這位樂副將,依舊口稱元寶為‘大都督’!”

“這是什麽?!”

楊辰的聲音陡然拔高,厲如刀鋒。

“這是公然藐視聖旨!是抗旨不遵!”

“我問你,樂黛煙,在你心裏,究竟是元寶的軍令大,還是聖上的聖旨大?!”

“你這,與造反何異?!”

滿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臉色慘白的樂黛煙身上。

他們或許不懂朝堂傾軋,但他們都懂一個道理。

聖旨,就是天。

違抗聖旨,就是天大的罪過。

樂黛煙渾身冰涼,她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幹澀無比。

她強自鎮定,辯解道。

“我……我隻是一時口誤,舊習難改!我願向聖上請罪!”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奪回主動權,目光重新變得狠厲。

“但,我之過失,自有刑部論處!而宋聽雲,當眾辱罵朝廷將官,同樣罪責難逃!”

“好一個罪責難逃。”

楊辰拍了拍手,轉向身後的宋聽雲,一臉的好奇。

“聽雲,你方才究竟說了什麽了不得的話,把咱們樂副將氣成這樣?”

宋聽雲冰雪聰明,瞬間領會了楊辰的意圖。

她向前一步,對著眾人盈盈一福,聲音清脆,不卑不亢。

“小女子不敢辱罵朝廷將官。”

“我隻是,指責武校尉數典忘祖,認賊作父,屈身事賊罷了。”

她一字一頓,說得清清楚楚。

楊辰故作恍然大悟狀,一拍腦門。

“哦——原來是這樣。”

他看向臉色已經變成豬肝色的武崇兆,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武校尉,令尊武藝將軍為國捐軀,乃是國之棟梁。你轉頭拜了元寶做義父,這‘數典忘祖’四個字,說得是貼切,非常貼切啊。”

“至於‘屈身事賊’嘛……”

楊辰拖長了音調,笑得意味深長。

武崇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楊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麽?

說自己認元寶當義父沒錯?

那不就是承認自己忘了殺父之仇?

說宋聽雲罵錯了?

可人家罵的就是這件事,鐵板釘釘,他無從辯駁!

“夠了!”

樂黛煙猛地一聲暴喝,打斷了楊辰的話。

她死死地盯著宋聽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承認了!她剛剛親口承認,罵元大都督是‘賊’!”

“按照大業律法,辱罵朝廷二品大員,等同藐視朝廷,當處死罪!”

“楊辰!我看你今天還怎麽護著她!”

樂黛煙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瘋狂的快意。

她認為,自己贏了。

然而。

楊辰突然收斂了所有笑意。

“聒噪。”

他冷冷吐出兩個字。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氣場,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那是一種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冷酷,一種執掌生殺的漠然。

整個大堂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武崇兆和樂黛煙還沒反應過來。

“唰——唰——唰——”二樓的環廊之上,突然響起一陣整齊劃一的機括聲。

眾人駭然抬頭。

隻見二樓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一排排身穿玄甲的軍士。

他們手中,盡是寒光閃閃的硬弩。

黑洞洞的弩口,自上而下,瞄準了大堂中央的武崇兆和樂黛煙。

殺氣,如水銀瀉地,瞬間籠罩了全場。

武崇兆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盡,驚恐地看著那些弩箭。

樂黛煙更是如墜冰窟,她身上的殺氣,在對方那成建製的、冰冷的軍陣殺意麵前,渺小得如同螢火。

這是……

賓儀寺的甲士!

楊辰怎麽敢?!

他怎麽敢把這些殺器帶進酒樓?!

“你,你要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