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恒瞬間明白了楊辰的意圖。

讓他這個皇帝麵前的紅人,去給二皇子當屬官。

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

這個信號,足以讓太子東宮那邊炸開鍋,也足以讓二皇子和蕭家,徹底動心!

趙恒看著楊辰,久久不語。

趙虎也看著楊辰,眼神裏,除了驚駭,又多了一絲敬畏。

這個年輕人,行事狠絕,滴水不漏。

他這是要憑一己之力,在太子東宮和二皇子夏宮之間,掀起滔天巨浪!

次日,天光微亮。

早朝的鍾聲敲響時,整個上京城的空氣都還帶著一絲清晨的涼意。

而當散朝的文武百官從宮門魚貫而出時,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被滾水燙過的表情。

炸了。

整個朝堂,都炸了。

短短一個時辰,三道聖旨,一道比一道驚人。

第一道,徹查國庫虧空案,以雷霆之勢端掉了油水豐厚的內務府,十幾名涉案官員,大多是元家的附庸,直接抄家流放,家產充入戶部。

這等於砍了元家一隻手,還把皇帝的錢袋子重新奪了回來。

第二道,任命正四品賓儀寺少卿楊辰,兼任二皇子夏宮郎官。

這一道旨意,讓滿朝文武的腦子都停轉了。

楊辰是誰?

皇帝跟前的紅人,剛剛扳倒戶部尚書的狠角色。

讓他去給二皇子當幕僚?

這是什麽意思?

陛下對太子不滿,要扶持二皇子了?

無數道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東宮和元家的官員,隻見他們一個個麵沉如水,拳頭捏得死緊。

而二皇子一黨,則是個個強壓著狂喜,眉梢都快飛上天了。

至於第三道,賜婚楊辰與大漢國公主金智恩,反倒顯得平平無奇,沒多少人關注了。

跟皇儲之爭比起來,這算什麽。

人群中,兵部侍郎楊闊的臉色,比紙還白。

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下丹墀,腦子裏嗡嗡作響,全是那道任命。

楊辰,去二皇子那邊了。

他顧不上周圍同僚探尋的目光,也顧不上有錦衣衛在暗中盯梢,幾乎是小跑著,鑽進自家馬車。

“去,去定王世子府!快!”

車夫被他驚惶的語氣嚇了一跳,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馬車飛快地衝了出去。

定王世子府。

徐寧正在臨帖,一筆一劃,力透紙背,試圖讓自己的心靜下來。

可那微微顫抖的筆尖,還是出賣了他。

“世子!”

楊闊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官帽都歪了。

“出大事了!”

徐寧放下筆,用一方錦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抬眼看他。

“楊侍郎,何事如此驚慌。”

“楊辰!是楊辰那個逆子!”

楊闊喘著粗氣,“陛下,陛下讓他去夏宮了!他成了二皇子的人!”

徐寧的動作頓住。

“哦?”

楊闊急得滿頭大汗:“世子,咱們的計劃全亂了!楊辰投靠了二皇子,咱們之前想的,借他的手對付元家,再聯合二皇子扳倒太子……現在,現在怎麽辦?”

他們原本的算盤打得極好。

讓楊辰這把刀,去跟元家硬碰硬。

他們躲在後麵,聯合對太子本就不滿的二皇子,坐收漁翁之利。

可現在,楊辰直接進了二皇子的陣營。

這把刀,不受他們控製了。

徐寧沉默著,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他起初聽到消息,也是心中一喜。

皇帝把自己的心腹派去給二皇子,廢長立幼的信號,還不夠明顯嗎?

這對他們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他越想,心越涼。

楊辰……

那個在登雲樓上,談笑間便攪動風雲的年輕人。

那個對自己父親都下得去狠手的家夥。

他,會甘心隻做二皇子的一條狗?

不。

他不是狗,他是一頭狼。

一頭皇帝親手放出籠子的餓狼。

他去夏宮,不是投靠,是去放火的!

“世子,您倒是說句話啊!”

楊闊快急瘋了。

徐寧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

“我們都小看他了。”

“也小看了陛下。”

楊闊一愣:“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

徐寧冷笑,“楊辰知道我們和元家鬥,知道我們想做什麽。他甚至知道,他爹,也就是你,楊侍郎,跟我們是一夥的。”

“他去二皇子那邊,你以為是幫我們?”

“他這是把我們所有人都放在火上烤!”

徐寧的聲音陡然拔高。

“太子若是倒了,二皇子登基,你以為楊辰會放過我們?”

“他知道我們這些醃臢事,留著我們過年嗎?”

楊闊的臉色,刷一下,血色盡褪。

“那,那要是太子沒倒呢?”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聲音都在抖。

“太子沒倒?”

徐寧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那我們就是二皇子黨羽,是太子的死敵!楊辰隻要在二皇子那邊稍微動動手腳,我們就是第一個被推出去祭旗的!”

“無論是誰贏,我們,都得死!”

楊闊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

楊辰那個逆子,恨他入骨。

怎麽可能放過他。

徐寧胸口起伏,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

他本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和楊闊,和元家,都成了楊辰棋盤上的子!

被那個小子玩弄一個團團轉!

啪!

他突然一揮手,桌子上的青瓷茶杯被打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

這棋,沒法下了。

東宮內,殿裏有藥味,喘不過氣來。

太子趙承乾坐在軟榻上臉色慘白,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口角出了一絲血。

“父皇……父皇他知道了……”

他抓著身旁元貴妃的袖口,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他知道我是病了,他不要我了……”

“他要把位子讓給老二了!”

元貴妃拿起手帕為他擦拭著血跡,安慰,“殿下不要多想,你多慮了”

“父皇就是想用楊辰這把刀來敲打元家,坐穩了”

這話連她自己都不信,皇帝心腹跑去給人當幕僚,這是敲打?

這是遞刀!

“咳咳咳……”

趙承乾又一陣劇咳,整個人都蜷縮起來。

元貴妃眼紅,立刻喚來內侍,將太子扶進了寢宮。

厚重的殿門關上了,隔絕了裏麵壓抑的咳嗽聲。

元貴妃轉身,臉上溫柔與擔憂一下子消失,一切變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