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擺了擺手。

“這是你們憑本事賺的,拿著便是。”

“我楊辰,還不至於跟你們搶這點錢。”

他這話,說得風輕雲淡。

可聽在八女耳中,卻不亞於驚雷。

她們是什麽出身?

是被人買賣的貨物,是任人采擷的玩物。

在遇到楊辰之前,她們從未想過,自己也能“憑本事”賺錢。

也從未有人,如此尊重過她們。

撲通!

雪竹帶頭,八個姑娘,齊刷刷地跪在了楊辰麵前。

“公子再造之恩,奴婢們無以為報。”

雪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

“從今往後,我等八人,願終生侍候公子左右,為奴為婢,絕無二心!”

“絕無二心!”

其餘七人,也齊聲附和,個個神情肅穆。

楊辰被這陣仗搞得有點懵。

怎麽還跪下了?

他最煩這個。

“都起來,快起來。”

他上前想把她們扶起來,“我這裏不興這個。”

“公子若是不答應,我們就不起來!”

雪竹很執拗。

楊辰有些頭疼。

他看著眼前這八張梨花帶雨的俏臉,歎了口氣。

“行行行,我答應了。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他頓了頓,說道。

“你們跟著我,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們。但若將來,你們誰遇到了良人,想嫁人了,隨時可以跟我說。”

“我不但會給你們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還會替你們把把關,絕不讓你們所托非人。”

這是他的真心話。

他一個現代靈魂,實在無法接受將這些活生生的人,當成自己的私有物品。

然而,這話聽在八女耳中,卻完全變了味。

她們的臉色,刷一下白了。

剛剛還激動、感動的眼神,瞬間被驚恐和委屈所取代。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公子……您是嫌棄我們出身卑賤,不配伺候您嗎?”

秋葉哽咽著問。

“我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汙了公子的眼……”

“我們不嫁人,我們一輩子都不嫁人!”

“求公子不要趕我們走!”

姑娘們哭成一團,好像楊辰是什麽拋妻棄子的負心漢。

楊辰一個頭兩個大。

這都什麽跟什麽?

這時代的腦回路,他是真的搞不懂。

就在他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的時候。

雅間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楊辰如蒙大赦。

門被推開。

一道倩影,款款而入。

來人身著一襲淡青色長裙,氣質溫婉,容顏絕美,正是宋聽雲。

而在她身後,還跟著三個人。

錦衣衛指揮使,楊幸。

皇帝的貼身侍衛,蔣影。

以及,楊辰那個便宜老爹,戶部尚書,楊闊。

楊辰的瞳孔,微微一縮。

臉上的輕鬆寫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心裏咯噔一下。

能讓皇帝把他身邊最重要的兩個人同時派出來找自己,事情的嚴重性,不言而喻。

寶月八豔見到宋聽雲,更是嚇得魂不附體。

京城第一才女,宋家千金。

這樣的貴人,是她們連接近都不敢想的存在。

八個姑娘惶恐地低下頭,生怕被誤會她們在勾引楊辰,惹來宋小姐的不快。

宋聽雲的目光,在哭哭啼啼的八女身上掃過,又看了看一臉無奈的楊辰。

她先是柔聲對八女說道,“妹妹們不必驚慌。”

聲音輕柔,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隨後,她才轉過頭,嗔怪地瞪了楊辰一眼。

那眼神裏,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仿佛在說,就知道你這家夥,最會招惹這些姑娘家。

宋聽雲那一眼,楊辰看懂了。

他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女人,就是麻煩。

寶月八豔見到宋聽雲這尊大佛,早就嚇得不敢哭了,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裏。

宋聽雲也沒有為難她們的意思,畢竟都是可憐人。

她輕聲細語安撫了幾句,八個姑娘如蒙大赦,行了個禮,便識趣地魚貫而出,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雅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隻剩下四個人,氣氛卻比剛才八十個人還壓抑。

楊辰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動作不緊不慢。

他瞥了一眼杵在那兒,跟個木雕泥塑一樣的三個人。

“坐啊,站著幹嘛,等我給你們請安?”

這話,是對著楊闊說的。

楊闊的臉皮**了一下,終究沒敢發作,黑著臉在離楊辰最遠的位置坐下。

楊幸和蔣影對視一眼,也跟著坐了。

他們兩個,目光始終鎖定在楊辰身上,帶著探究,帶著審視,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急切。

宋聽雲在楊辰身邊坐下,親自為他續了杯茶,柔聲問道,“阿辰,你怎麽和楊指揮使、蔣侍衛在一起?還有伯父……”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這三個人,怎麽看都不該湊到一塊兒來登雲樓喝茶。

“朝中出事了,對吧。”

楊辰沒回答她,反而看向了楊幸和蔣影,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幹的小事。

不等兩人回答,他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早朝上,戶部想從內務府手裏奪權,沒成。”

“元後塵那幫老東西,順勢就把國庫空虛的鍋甩了出來。”

“然後,各地雪災、旱災、蝗災的折子,就跟雪片一樣飛進了金鑾殿。”

“我說的,對不對?”

他每說一句,楊幸和蔣影的臉色就凝重一分。

楊闊更是霍然抬頭,眼神裏全是震驚。

這些事,都是金鑾殿裏發生的機密。

楊辰這個被他趕出家門的“逆子”,是怎麽知道的?

還知道得如此詳細,分毫不差。

這小子,到底在背後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手段?

楊闊的心,一沉再沉。

他第一次,對自己這個兒子,產生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楊幸深吸一口氣,抱拳道,“楊大人,料事如神,卑職佩服。”

蔣影也點了點頭,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裏的敬畏,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們倆,是皇帝最信任的人,見過無數奇人異士。

但像楊辰這樣,身在局外,卻對局勢了如指掌的人,生平僅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