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這是篡逆!是謀反!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雲亭夫人怎麽也沒想到,楊辰的膽子,竟然大到了這種地步。

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兒子的身上!

麵對她的雷霆之怒,楊辰卻異常平靜。

他隻是看著她,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夫人,別激動。”

他緩緩反問。

“我們當初密謀廢太子,難道就不是謀反了麽?”

一句話,讓雲亭夫人的怒火,瞬間被澆滅了一半。

是啊。

從他們動了廢太子的念頭開始,就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況且……”

楊辰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深的秘密。

“我記得,夫人曾經對當今陛下,恨之入骨。”

自寶月樓回來,楊辰便閉門不出。

整整兩日,他都耗在登雲樓的雅間裏,看書,聽曲,品茶。

仿佛那個在雲亭夫人麵前,拋出驚天言論,圖謀不軌的狂徒,根本不是他。

外界的風雨,似乎也與他無關。

劉佰信一案,終於塵埃落定。

刑部判決,劉佰信本人及三族,皆處斬刑,家產全部抄沒充公。

消息傳來,上京城裏,拍手稱快者有,兔死狐悲者亦有。

而另一則消息,則更讓朝野震動。

原兵部侍郎楊闊,平調戶部,官升一級,任戶部尚書。

這一手任命,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戶部尚書,掌管天下錢糧,是六部之中數一數二的肥缺,更是要職。

楊闊何德何能?

不少人想起了楊辰。

想起了前些日子,楊辰在登雲樓,與楊闊“父慈子孝”的場麵。

原來,楊家父子,真的和好了?

一時間,各種猜測甚囂塵上。

有人說楊辰終究是念及父子之情,冰釋前嫌。

也有人說,這是楊辰在向皇帝表忠心,用自己父親的官位,來換取皇帝的信任。

登雲樓的下人們,更是與有榮焉。

“咱們公子,真是神了!隨便幾句話,就讓老爺升了官!”

“以後,誰還敢說咱們公子是廢物?”

這些議論,楊辰聽在耳裏,隻是一笑置之。

他很清楚,趙恒提拔楊侍郎,一是為了安撫他,二是為了敲打那些門閥世家。

你看,我連楊闊這樣的人都用了。

你們,還有誰是我不敢動的?

帝王心術,拿捏得恰到好處。

至於孫家與大漢使團,這兩日在賓儀寺官員的陪同下,遊山玩水,遍覽上京風光,沒有任何異動。

可楊辰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主和派那些人,等了這麽久,絕不會善罷甘休。

一場沒有硝煙的“經濟仗”,馬上就要開打了。

不過,他現在不急。

他在等。

等雲亭夫人想通。……

後院,涼亭。

楊辰靠在躺椅上,手裏捧著一卷書,看得正入神。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頭也沒抬。

“傷好了?”

來人正是曲盈。

她換上了一身幹淨的素色長裙,身形依然單薄,但氣色好了很多。

那張原本有些蒼白的臉上,也恢複了些許血色。

她在離楊辰幾步遠的地方站定,沒有再靠近。

“托公子洪福,已無大礙。”

她的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疏離。

楊辰放下書卷,抬眼看她。

“那你來找我,是想走了?”

曲盈的嘴唇動了動。

她來此之前,想了很多說辭,可被楊辰一問,那些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最終,她還是問出了心底最真實的疑惑。

“公子,究竟打算將我留到何時?”

楊辰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坐起身,給自己倒了杯茶。

“不急。”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我隻是想試試,策反一個你們大漢的探子,到底有多難。”

曲盈的臉色,瞬間變了。

“公子說笑了。”

她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波動。

“我絕不可能背叛大漢。”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哦?”

楊辰呷了口茶,不置可否。

“可若是,你的國家,先背叛了你呢?”

曲盈猛地抬頭。

“這不可能!”

她情緒有些激動。

“在大漢,隻有民叛國,絕無國叛民之說!”

說完,她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太大了,連忙補充。

“公子不懂,我們大漢子民,生來便以忠君愛國為天職。”

是嗎?

楊辰心裏冷笑。

那把你當貨物一樣送出來的時候,你的國家在哪裏?

你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又在哪裏?

他沒有說破。

隻是看著她,眼神裏帶著幾分玩味。

“你心裏想的,是你的母親吧。”

曲盈渾身一僵。

她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

她所謂的忠誠,所謂的國家,說到底,不過是為了換回那個被囚禁在深宮裏的女人。

楊辰看穿了她的偽裝,也看穿了她心底最深的牽掛。

他將茶杯放下,聲音平淡。

“你現在的處境,很尷尬。”

“任務完不成,回大漢,你和你母親,都難逃懲處。”

“留在這裏,當我的俘虜,你又坐立難安,覺得前途未卜。”

“所以,你今天隻能主動來找我,想探探我的口風,看看我到底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麽。”

楊辰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精準地剖開了她的內心。

將她所有的偽裝,所有的不安,都**裸地攤開在陽光下。

曲盈的身體,微微顫抖。

在這個男人麵前,她感覺自己像一個透明人,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幾分苦澀。

“公子,說的是。”

她沒有再狡辯。

“在大漢,尊卑分明。位高權重之人,視我等為工具,可以隨意丟棄。而那些下位者,連正眼看我們都不敢。”

她的語氣裏,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那是一個將人分為三六九等,等級森嚴到令人窒息的世界。

在那裏,她不是一個人,隻是一個物件,一個工具。

楊辰靜靜聽著。

他知道,這才是撬動她心防的開始。

“你們大漢的三皇子,秦玉,聽說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他突然話鋒一轉,問了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曲盈愣了一下。

提到秦玉,她的神情,明顯有了一些變化。

那種戒備和疏離,淡去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維護。

“三殿下,雄才大略,遠非尋常皇子可比。”

她的語氣,都高了幾分。

“他隻是,太急於建功立業了。朝中掣肘太多,他也是不得已為之。”

楊辰看著她。

看著她提起秦玉時,眼中那不自覺流露出的光彩。

他心裏,有了計較。

有意思。

一個被派來執行秘密任務的間諜,卻對某位皇子如此推崇。

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看來,大漢的王儲之爭,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激烈。

這位三皇子秦玉,目前的處境,恐怕並不怎麽妙。

所以,他才需要急於求成,在國外打開局麵,為自己增加籌碼。

派來曲盈這些人,隻是他諸多手段中的一步棋。

而這步棋,現在落在了自己手裏。

一個念頭,在楊辰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或許,他可以利用這個秦玉,做點文章。

想到這裏,楊辰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