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情將楊辰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趙夕霧聽完,原本焦躁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抄家?”
她輕聲自語。
“未時三刻,登雲樓?”
趙夕霧心裏,瞬間明了。
楊辰這個家夥,還真是。
他這是,怕被人看見,所以不能直接與自己見麵。
那所謂的抄家,恐怕隻是一個幌子。
重點,是未時三刻,在登雲樓見麵。
他想約自己,密會。
趙夕霧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真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家夥。
不過,未時三刻,登雲樓。
她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國丈府。
一聲巨響,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元後塵滿臉怒容,官袍都有些淩亂,他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徐寧!”
他一聲爆喝,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
靜室之中,熏香嫋嫋。
徐寧正端坐於茶案之後,慢條斯理地沏著茶,對元後塵的雷霆之怒,恍若未聞。
他提起紫砂壺,將滾燙的茶水衝入杯中,茶香四溢。
“國丈大人,何事如此動怒?”
徐寧抬眼,聲音平淡,仿佛踹門的不是元後塵,而是一陣風。
元後塵幾步衝到案前,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裏的水都濺了出來。
“你還有臉問我?!”
元後塵指著徐寧的鼻子,手指都在顫抖。
“彈劾劉佰信,是你幹的好事吧!你知不知道,你這麽做,會給我元家帶來多大的麻煩!聖上本就對我們這些主和派心存芥蒂,你現在弄死一個吏部尚書,是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我元家身上嗎?!”
他這是興師問罪來了。
徐寧這手,玩得太大了,事先竟沒有半點風聲透露給他。
徐寧輕輕放下茶壺,拿起一杯茶,遞到元後塵麵前。
“國丈大人,消消氣。先喝口茶。”
“喝什麽茶!”
元後塵一把揮開他的手,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徐寧,我告訴你,你別以為有定王府給你撐腰,就可以為所欲為!在這朝堂之上,還輪不到你一個毛頭小子指手畫腳!”
他氣得渾身發抖。
劉佰信一倒,主和派群龍無首,聖上那邊,開戰的呼聲必然更高。
到時候,要錢要糧,還不是要從他們這些門閥世家身上刮?
徐寧看著地上的碎片,臉上沒有絲毫變化。
他隻是淡淡地開口。
“國丈大人,息怒。”
“我做這一切,不是為了我自己,更不是為了定王府。”
“而是為了您,為了元家,也為了太子殿下。”
元後塵一愣,怒氣稍減。
“為了我?為了太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徐寧這才抬起頭,目光直視元後塵。
“國丈大人可知,劉佰信為何而死?”
“不是因為貪汙腐敗,也不是因為結黨營私。”
“而是因為,他要謀害太子。”
這話一出,元後塵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說什麽?”
他聲音幹澀,帶著不敢置信。
“謀害太子?!”
徐寧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
“千真萬確。他買通東宮內侍,在太子的湯藥裏下毒。若非楊辰機警,提前發現了端倪,抓住了下毒的內侍,恐怕太子殿下現在,已經……凶多吉少了。”
轟!
元後塵的腦子裏,像是有驚雷炸開。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外孫,他最疼愛的外孫,差點就被人害死了?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怒火。
“劉佰信!這個老匹夫!他敢!”
元後塵雙眼赤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老夫要誅他九族!”
徐寧看著他的反應,心裏清楚,火候到了。
他緩緩起身,走到元後塵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國丈大人,劉佰信已死,主和派元氣大傷。聖上開戰之心,再無人能阻攔。”
元後塵猛地抬頭,他明白了徐寧的意思。
“開戰,就要錢,就要糧。聖上的國庫,早就空了。這筆錢,最後還是要落到我們頭上。”
徐寧點頭。
“不錯。尤其是元家,樹大招風,必然是首當其衝。”
“國丈大人,您在北地的兩位公子,元金、元琛,也該回來了吧。”
元後塵眼神一凝。
“你想做什麽?”
徐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令公子元琛,如今正在北地,掌管內務財政,核查賦稅,為開戰籌備糧草,對嗎?”
“這開戰的軍費,說到底,就是從我們這些門閥世家身上割肉。元家,更是要出大頭。”
“我們,為何要任人宰割?”
徐寧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隻要讓元琛公子,在賬目上動動手腳。再聯絡元家在各地的門生故吏,製造一些天災饑荒的假象。”
“到時候,朝廷收不上稅,也征不到糧。”
“聖上就算再想打,無錢無糧,拿什麽打?這開戰之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元後塵的心,怦怦直跳。
這是在動搖國本!
這是謀逆的大罪!
他本能地想要拒絕,可徐寧的話,卻像魔鬼的低語,在他耳邊縈繞。
元家,不能倒。
乾兒,不能出事。
他猶豫了,掙紮了。
良久,他抬起頭,眼中的渾濁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狠厲。
“好!”
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就按你說的辦!”
“老夫即刻修書,讓金兒和琛兒,火速回京!”
……
另一邊,吏部尚書府。
往日裏威嚴氣派的府邸,此刻已是鬼哭狼嚎,一片狼藉。
錦衣衛如狼似虎,將府內翻了個底朝天。
箱籠被砸開,金銀珠寶散落一地。
家仆婢女,哭喊著被拖拽出來。
楊辰端坐於正廳之上,手裏捧著一杯熱茶,對眼前的混亂景象,視若無睹。
他就像一個局外人,冷眼看著這場抄家大戲。
楊幸快步從外麵走進來,身上帶著血腥氣。
他躬身行禮。
“楊少卿,府內劉氏三族之內,共計一百七十二口,已盡數緝拿歸案。”
“這是從府內搜出的財物清單,請少卿過目。”
他遞上一本厚厚的冊子。
楊辰連看都未看一眼,隻是輕輕吹了吹茶水的熱氣。
“不必了,直接封存,轉交聖上即可。”
楊幸心裏一凜。
這位楊少卿,年紀輕輕,卻不好半點錢財,行事更是滴水不漏。
“是。”
一旁的薛縱,上前一步,低聲道。
“少卿,劉尚書的小妾李氏,不在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