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緩緩念道。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兩句詩一出,院子裏安靜下來。
夏雲和雪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喜。
公子這話,既說了雪比梅白,又誇了梅比雪香。
誰也沒輸,誰都高興。
“公子大才!”
“就是,我們怎麽就沒想到呢。”
丫鬟們嘰嘰喳喳,圍著楊辰,滿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楊辰享受著這片刻的溫柔與安寧,心裏一陣舒坦。
這才是生活啊。
什麽朝堂爭鬥,什麽陰謀詭計,都見鬼去吧。
就在這時,一個下人神色慌張地從外麵跑進來。
“公,公子,不好了!”
楊辰眉頭一皺。
“什麽事,慌慌張張的。”
那下人喘著粗氣,指著後門的方向。
“是,是曲盈姑娘!”
“她,她暈倒在後門口,還,還吐了一地的血!”
楊辰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隻是淡淡吩咐。
“抬到北廂房去。”
“再請個大夫過來。”
下人們手忙腳亂地將渾身是血的曲盈抬走,楊辰這才慢悠悠跟了上去。
北廂房內,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不多時,府上常請的大夫提著藥箱匆匆趕到,一番望聞問切,撚著胡須,神色凝重。
“公子,這位姑娘,傷得不輕啊。”
“五髒六腑皆有震**,尤其是脾肺,受損嚴重。”
“這傷,非一日之功,怕是積鬱已久,今日才猛然爆發。”
“老夫開個方子,需好生調理,少說也要三個月,方能下地。”
楊辰點點頭,讓下人取了銀子,客客氣氣將大夫送走。
他揮手讓房內所有婢女都退下,自己搬了張凳子,坐在床邊。
**的曲盈,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幹裂,眉頭緊鎖,似乎在做什麽噩夢。
過了許久,她才幽幽轉醒,一睜眼,便看到了楊辰。
眼淚,瞬間就從眼角滑落。
“公…公子…”
她的聲音,沙啞,虛弱,帶著無盡的委屈。
“孫浩然…他…他懷疑我…”
“他將我關在暗室,日夜用刑,逼問我…在你身邊探聽到了什麽…”
“我…我什麽都沒說…真的…”
“他們見問不出什麽,便…便要將我滅口…我拚死才逃了出來…”
她哭得泣不成聲,抓著楊辰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楊辰沒說話,隻是抽出手帕,輕輕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與血汙。
動作輕柔。
“別怕,回來了,就安全了。”
“什麽都別想,安心養傷。”
他的聲音很溫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曲盈在他這般溫柔下,哭聲漸小,最後抽噎著,在他攙扶下緩緩坐起身。
楊辰扶著她,帶她離開了這間滿是血腥味的屋子。
門外,李業成去而複返,正焦急地等著。
是楊辰派人去叫他回來的。
“辰哥,怎麽回事?”
看到楊辰扶著虛弱的曲盈,李業成一臉莫名。
楊辰將曲盈交給一個婢女,吩咐道,“帶曲盈姑娘去客房,好生照料。”
隨後,他拉著李業成走到院中一角。
“辰哥,這女人怎麽又回來了,還搞成這副鬼樣子?”
李業成壓低聲音,滿臉嫌棄。
“演戲給我看呢。”
楊辰隨口道。
“演戲?”
李業成沒反應過來。
楊辰瞥了一眼客房的方向,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順風耳聽到。
“你見過誰家嚴刑拷打,專挑內髒下手的?”
“不留外傷,隻傷內腑,這是怕她毀了容,破了相?”
李業成腦子轉得快,聞言一驚。
“你的意思是?”
“這苦肉計,做得可真夠下本錢的。”
楊辰嗤笑一聲,“內傷難養,但隻要藥材跟得上,三五個月也就好了。不影響她以後繼續活蹦亂跳,更不影響她那張如花似玉的臉蛋。”
“這孫浩然,是想讓她借著養傷的名頭,名正言順地留在我身邊。”
“一個被主家懷疑、拋棄,甚至險些喪命的細作,是不是聽起來,就特別值得同情,特別讓人放心?”
李業成倒吸一口涼氣。
“他娘的,這幫江南來的,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
他憤憤不平,“辰哥,你都看穿了,還收留她?直接亂棍打出去算了!”
楊辰斜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打出去?”
“這麽個大美人,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我怎麽忍心呢?”
“留著吧,看看她還能玩出什麽花樣。”
李業成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
“辰哥,你…你不會是真看上她了吧?”
楊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而不語,轉身朝前廳走去。
客房內。
曲盈靠在床頭,門窗緊閉。
院子裏那兩個男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她耳朵裏。
她的臉,比方才還要慘白。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知道了。
他從一開始,就什麽都知道。
自己拚著受了重傷,演了這麽一出九死一生,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場拙劣的戲。
苦澀,屈辱,瞬間湧上心頭。
可那又如何?
她想起那個被囚禁在深宮十幾年的母親,想起大漢皇帝那張虛偽又冷酷的臉。
她沒有退路。
公主?
不過是個好聽的名頭。
她隻是大漢皇帝用來穩固權力的工具,一個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
為了母親,為了自己,她必須完成任務。
就算被看穿了,這場戲,也得繼續演下去。
她閉上眼,將所有情緒,都藏回了心底。
前廳。
登雲樓的掌櫃正躬身候著,見楊辰進來,連忙遞上一封信。
信封是淡粉色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
楊辰拆開,信紙上隻有寥寥數語,字跡娟秀。
是寶月樓依香寫來的。
約他今夜亥時,樓中一敘。
楊辰將信紙隨手放到燭火上燒掉,心裏盤算著。
看來徐寧那邊辦事效率還行,這麽快就讓依香坐不住了。
失蹤學子案的線索,就在這寶月樓。
今晚,必須去會會她。
“去把張芸叫來。”
楊辰吩咐道。
就在這時,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喧嘩,人聲鼎沸,像是整條街都沸騰了。
一個夥計連滾帶爬地跑進來。
“東家,東家!大漢使團的馬車,停在咱們樓下了!”
楊辰眉頭一挑。
金智恩?
她來做什麽?
還沒等他想明白,就見一行人從門外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