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端著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德福帶來的消息,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一圈圈漣漪,卻未曾驚起半點波瀾。

一切,盡在掌握。

他甚至能想象出楊闊那張因極致憤怒而扭曲的臉。

一個靠著裙帶關係爬上高位,骨子裏卻自卑到極點的男人,最看重的,無非就是那點可憐的顏麵。

現在,這塊遮羞布被當眾扯下,還是以最不堪的方式。

不瘋魔,不成活。

“繼續跟著。”

楊辰放下茶杯,聲音平淡,“別讓他們鬧出人命,但也別讓他們,太快收場。”

“是,少爺!”

德福領命,轉身就要走。

“等等。”

楊辰叫住他,“找幾個嘴碎的,把今晚楊侍郎‘捉奸’劉尚書府的事,‘不經意’地傳出去。”

“記住,要傳得有鼻子有眼,越離譜越好。”

德福眼睛一亮,心領神會。

“小的明白!”

……

劉府,內院廂房。

“砰!”

一聲巨響,房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木屑紛飛。

楊闊鐵青著臉,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帶著十幾個手持棍棒的護院,闖了進來。

屋內,一片狼藉。

熏香被打翻在地,香灰撒了一地。

一個肥胖的身影正手忙腳亂地提著褲子,正是吏部尚書劉佰信。

而床榻上,衣衫不整,釵環散亂的,不是他那“賢良淑德”的夫人李氏,又是誰?

那一瞬間,楊闊隻覺得血氣直衝頭頂。

嗡的一聲,腦子裏什麽都聽不見了。

恥辱!

天大的恥辱!

他楊闊,堂堂兵部侍郎,竟然被人戴了這麽大一頂綠油油的帽子!

傳出去,他以後在京城還怎麽做人!

“狗男女!”

楊闊喉嚨裏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雙目赤紅,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劉佰信嚇得魂飛魄散,褲子都來不及提好,連滾帶爬地就往窗邊跑。

他一個養尊處優的文官,哪裏是楊闊的對手。

“楊兄!楊兄!誤會!都是誤會啊!”

劉佰信一邊尖叫,一邊手腳並用地往窗外爬。

那臃腫的身軀卡在窗框上,樣子滑稽又狼狽。

楊闊哪裏聽得進他的鬼話,一腳踹在劉佰信肥碩的屁股上。

“嗷——”劉佰信發出一聲慘叫,像個肉球一樣,從二樓的窗戶滾了出去,重重摔在下麵的花圃裏。

解決了劉佰信,楊闊猛地回頭,那雙噴火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的李氏。

李氏此刻也嚇傻了,蜷縮在床角,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

“賤人!”

楊闊咬牙切齒,一步步逼近。

“我楊家待你不薄,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

“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文兒和武兒嗎?”

他一把揪住李氏的頭發,將她從**拖了下來,左右開弓,狠狠幾個耳光扇了上去。

“啪!啪!啪!”

清脆的響聲在房間裏回**。

李氏的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了血絲。

她被打得蒙了,隻會哭喊著求饒。

“老爺,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

楊闊的怒火沒有絲毫消減,反而燒得更旺。

他一腳將李氏踹倒在地,抬腳就要往她肚子上踩。

這一腳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門外衝了進來,一把抱住了楊闊的大腿。

“老爺!使不得啊!”

是德福!

他見勢不妙,趕緊衝了進來。

“老爺,您息怒!為了這麽個女人,不值得啊!”

“您要是把她打死了,劉家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捅到陛下麵前,您的仕途……”

德福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楊闊的頭上。

仕途!

對,仕途!

他為了今天的位置,付出了多少?

怎麽能因為一個不守婦道的賤人,毀了自己的前程!

楊闊的理智,終於回來了一絲。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指著地上的李氏,對手下喝道。

“給我綁起來!”

“帶回府去!關進柴房!”

“是!”

兩個護院上前,粗魯地抓起李氏。

李氏還在哭哭啼啼,卻不敢再反抗。

在被捆綁拖拽的過程中,護院的手,有意無意地在她身上揩了幾把油。

李氏渾身一僵,屈辱和恐懼瞬間淹沒了她。

她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這一夜,楊府和劉府,燈火通明,注定無眠。

京城裏那些看不見的暗流,開始洶湧。

主和派的內部,一道巨大的裂痕,被楊辰親手撕開。……

第二天,清晨。

登雲樓,雅間內。

楊辰正悠閑地品著早茶。

德福推門而入,一臉的疲憊,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少爺,都辦妥了。”

他將昨夜的後續,一五一十地向楊辰做了匯報。

“楊闊把李氏帶回府後,就關進了柴房,聽說到現在還沒給一口水喝。”

“劉府那邊也是亂成一團,劉佰信從樓上摔下去,腿給摔折了,現在還躺在**哼哼呢。”

“最有意思的是,”

德福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小的聽說,今天一早,劉府就派人去了楊府,說是劉尚書想請楊侍郎今天午後,去登雲樓一敘,還特地請了定王世子徐寧,從中調解。”

“調解?”

楊辰嗤笑一聲。

奪妻之恨,怎麽調解?

這分明就是一場鴻門宴。

劉佰信和楊闊,都是主和派的重要人物,他們兩個要是徹底鬧翻,對整個主和派都是巨大的打擊。

孫家和定王,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這徐寧出麵,名為調解,實為施壓。

“少爺,那我們……”

“不急。”

楊辰擺了擺手,“讓他們狗咬狗。”

他對德福說,“你今天就別回楊府了,留在登雲樓吧,幫著掌櫃的打理打理生意。”

德福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謝少爺!謝少爺!”

他早就受夠了楊府那烏煙瘴氣的環境,能留在登雲樓,是他做夢都想的好事。

待德福退下,楊辰叫來了自己的心腹,老六。

“去一趟將軍府,告訴趙虎將軍。”

“就說今天午後,登雲樓有出好戲,請他務必帶上陛下,微服前來。”

……

午後,登雲樓。

天字號雅間的隔壁,楊辰、趙恒、趙虎三人,正通過牆上一個不起眼的暗孔,窺視著隔壁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