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
雲亭夫人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沒錯。”
楊辰的目光,掃過宋聽雲,“這世上,或許有很多人會傾心於宋小姐,但偏偏是我和她相遇相知,一同經曆了這麽多事。這就是緣分。因為這份緣,我們之間的情,才顯得彌足珍貴。”
他又看向雲亭夫人。
“你和陛下,是有情無緣。你們的感情,再真摯,也抵不過一道聖旨,抵不過皇權霸業。”
“而你和永王,是有緣無情。一道聖旨,將你們綁在一起。可這幾十年的夫妻,同床共枕,生兒育女,難道就真的沒有半分真情嗎?”
“你放不下的,不是對陛下的情,也不是對永王的怨。你隻是不甘心,不甘心當年那個任人擺布的自己。”
楊辰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雲亭夫人的心上。
是啊。
不甘心。
她就是不甘心。
幾十年來,永王對她嗬護備至,愛護有加,她不是不知道。
她隻是被當年的那份不甘,蒙蔽了雙眼,蒙蔽了心。
如今被楊辰這個局外人一點,她才恍然大悟。
原來,她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那個給了她一輩子安穩和尊榮的男人。
眼淚,無聲地滑落。
幾十年的心結,在這一刻,轟然解開。
雲亭夫人擦去淚水,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她看著楊辰,深深一拜。
“多謝公子,點醒夢中人。”
“你們,走吧。”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替我帶句話給那個人,就問他,還願不願意見我這個故人一麵。”
……
離開寶香樓的馬車上。
氣氛有些尷尬。
宋聽雲坐在角落裏,板著一張俏臉,扭頭看著窗外,擺明了不想搭理楊辰。
穀雨坐在楊辰身邊,想開口關心幾句,可見到宋聽雲那副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楊辰摸了摸鼻子,知道這小妞還在鬧情緒。
也是,換誰誰都得氣。
他清了清嗓子,主動開口。
“咳咳,我給你們講個笑話吧。”
沒人理他。
楊辰也不尷尬,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說啊,從前,有兩隻鬆鼠,看到一個小偷在樹下睡著了。其中一隻就對另一隻說,‘你看他褲襠裏鼓鼓囊囊的,肯定藏著好吃的核桃,我們去掏出來!’”
“於是呢,兩隻鬆鼠就鑽進了小偷的褲子裏。”
“過了一會兒,一隻鬆鼠垂頭喪氣地爬了出來,對另一隻說,‘他奶奶的,裏麵確實有兩個核桃,可一個是壞的,另一個,砸也砸不開!’”
“噗……”
穀雨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但又趕緊捂住了嘴。
宋聽雲的肩膀,也開始一抖一抖的。
她拚命忍著,可嘴角那瘋狂上揚的弧度,怎麽也壓不住。
終於,她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完之後,她才反應過來,狠狠瞪了楊辰一眼,啐道。
“臭流氓!”
雖然嘴上罵著,但臉上的冰霜,已經徹底融化了。
她傲嬌地把臉扭到一邊,心裏卻美滋滋的。
這個混蛋,總有辦法讓她生氣,也總有辦法,讓她笑。
車廂裏的尷尬氣氛,一掃而空。……
皇宮,禦書房。
趙恒和趙虎正焦急地踱著步。
“怎麽樣了?宋丫頭去了那麽久,怎麽還沒消息?”
趙虎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趙恒也是一臉凝重。
就在這時,太監進來通報。
“陛下,楊少卿和宋小姐求見。”
兩人精神一振。
“快傳!”
楊辰和宋聽雲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楊辰一看到趙恒,連禮都忘了行,張口就抱怨。
“我說皇帝老頭,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我被人綁了,你倒好,在宮裏睡大覺?也不知道派人來救我!”
“你還有臉說!”
趙恒一瞪眼,吹胡子道,“你身為賓儀寺少卿,擅離職守,跑去青樓鬼混,朕沒治你的罪就不錯了!”
兩人像小孩子一樣,你一言我一語地鬥起了嘴。
一旁的趙虎和宋聽雲看得哭笑不得。
鬧夠了,趙恒才擺了擺手,言歸正傳。
“行了,說說吧,外麵的情況怎麽樣了?”
楊辰收起嬉皮笑臉,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金拓那邊,不足為慮。”
他斷言道。
“愛叫的狗,不咬人。他叫得越歡,說明他心裏越沒底,不敢真的撕破臉皮。”
“真正要警惕的,是孫家。”
“他們表麵上安分守己,暗地裏,肯定會勾結朝中那些主和派,給我們下絆子。”
趙恒點了點頭,這和他想的一樣。
“那你的意思是?”
楊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打狗,要先斷了狗主人的內應。”
“要想對付孫家,就必須先把朝堂裏那些吃裏扒外的家夥,清理幹淨。”
“而我那個好爹,兵部侍郎楊闊,就是引爆這一切的,最好的棋子。”
楊辰與皇帝告辭,徑直回了登雲樓。
剛進雅間,屁股還沒坐熱,德福就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少爺!”
德福的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興奮,臉膛漲紅。
“成了!全按您說的,成了!”
楊辰正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茶,聞言,手上動作沒停,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嚷什麽。”
“毛毛躁躁的,天塌下來了?”
德福嘿嘿一笑,也知道自己失態了,可那股子激動勁兒怎麽也壓不下去。
他湊到楊辰身邊,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麽天大的秘密。
“就在剛才,李氏鬼鬼祟祟地從後門出了府,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直奔劉尚書府去了!”
“哦?”
楊辰呷了一口茶,熱氣氤氳,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
“然後呢?”
“然後,”
德福的聲音更低了,“小的立馬就按您的吩咐,找了個機靈的乞丐,去給老爺透了個信兒。”
“就說,看見他夫人跟一個男人進了劉尚書府。”
楊辰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信了?”
“信了!怎麽能不信!”
德福一拍大腿,“您是沒瞧見,那楊闊的臉,當場就綠了!跟吃了蒼蠅似的!二話不說,點了府裏十幾個護院,氣勢洶洶就往劉府殺過去了!”
“小的親眼看著他們走的,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去抄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