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道衍麵對這個出口刁難的怪老頭,慢慢冷靜下來,冷厲的打量了一下,義正言辭的說道:“老人家,我靈寶派對弟子如何,不需要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這裏是我派禁地,外人不可隨意進入。你來這裏有什麽意圖,從實招來,不然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能悄無聲息的來到自己的背後,黃道衍也知道這老頭不簡單,便想用嚴厲的話語把這老頭威懾住。誰知老頭沒有半分的畏懼,反而笑著反問道:“是禁地不假,但靠外力打破這生死崖的禁製,是合情合理,遵守門派裏老祖宗留下的規矩?身為掌門,明知故犯,好意思對我不客氣?”
私下打破禁製,當然不合規門派的規矩,但是他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這老頭一字一句都直戳黃道衍心裏的軟肋,黃道衍不由得惱羞成怒,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祭出了青山筆:“哪裏來的妖道,敢在本掌門麵前放肆,今天不給你些教訓,我靈寶派威嚴何在!”
說罷運起真氣,青山筆上散發出淡淡青光,周圍的空氣為之一凝。黃道衍右手執筆,在空氣中急書,霎時,一個古樸的字符憑空而現。黃道衍大喝一聲:“縛神籙!”字符的筆畫瞬間分解開來,變做長長的光鞭朝著坐在懸崖上的老頭纏繞了過去。
老頭斜著眼,仿佛對這招式不屑一顧,口中喃喃道:“太次太次!”說著手握劍指,也朝空中急書起來。一個一模一樣的符籙出現在老頭的麵前,隻是比起黃道衍的符籙,老頭的字符看起來光亮恢弘得多。字符同樣化成光繩,如青色大蟒般在空中舞動,摧枯拉朽的壓過黃道衍的光鞭,然後狠狠的纏住了黃道衍。
黃傘兒心裏著急,卻對這種等級的戰鬥沒有絲毫辦法,不知是不是餓太久太過虛弱的緣故,被二者戰鬥的餘波波及,站立不穩,半跪在了地上。
黃道衍被縛,老頭卻沒有繼續出招,為難父女兩。隻是空手一抓,黃道衍手中的青山筆光芒一閃,就到了老頭的手中,老頭摸了摸斑駁的筆杆和快要掉光的筆毛,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好久不見呐,老夥計!”
看到這一幕,黃道衍比剛才還要驚訝,背後開始流汗。要知道,這青山筆是祖師的遺物,隻傳於代代掌門。但每一位掌門對這支筆,都是畢恭畢敬的,哪裏敢稱什麽“老夥計”!
而且眼前這糟老頭子的那張臉,越看越眼熟,和觀裏供奉的祖師的畫像,至少有七八分的神似。隻是那副畫像上的祖師,一身道袍飄飄欲仙,哪裏是眼前這幅邋遢的樣子。
但靈寶法籙不會假,青山筆也不會認錯,難道說,眼前這人真的是祖師?
想到這裏,黃道衍心中泛起苦澀,自己半輩子都對門規小心的恪守,今天為了女兒出格一次,老祖師就來教訓了?
老頭見黃道衍的神色一會驚訝一會苦澀,應該也是認出了自己,嗤笑一聲道:“算你還不是太笨!”說罷解開縛神籙。
縛神籙一解,黃道衍哪裏還站得住,連忙跪伏在地,還不忘拉著發懵中的黃傘兒,朝著老頭就拜了下去:“弟子黃道衍,攜小女黃傘兒,拜見祖師。”
雖說在平日的修行裏,黃道衍不知道跪拜了多少次祖師的畫像,卻沒有一次像現在這麽緊張,總害怕哪裏姿勢做的不對。畢竟,眼前這個老頭可是他們靈寶派的開山祖師,太極左仙公,葛玄。
“快快起來,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葛玄似乎對這些禮儀很是厭惡,不耐煩的說到。
黃道衍攙扶著黃傘兒,顫顫巍巍的站起來,不知道祖師對自己打破禁製有什麽訓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果然,葛玄問黃道衍道:“說說看,你對打破我設下的禁製,有什麽感想,嗯?”
明明是老氣橫秋的聲音,卻偏偏帶點玩味,黃道衍一時摸不著葛玄的話裏到底是什麽意思,隻能如實道:“祖師在上,弟子不敢隱瞞。隻怪弟子教女無方,由她任性的來這生死崖修行,卻又擔心她的安危,所以私自打破祖師的禁製。弟子明知故犯,願受祖師責罰。”
葛玄隻覺得這些話好無趣,也不正眼看黃道衍,扯了一根懸崖邊的青草,吊兒郎當的含在嘴裏,指了指黑牆,含糊的說:“打破禁製的事先不說,這裏麵不還有一個嗎?是罪大惡極的妖孽還是苦修的弟子啊?”
“回師尊,是弟子的一個叫劉小七的徒弟。”
“那你準備怎麽辦?”葛玄饒有興趣的看著黃道衍,很期待他的回答。
黃道衍正要回答,卻發現這個問題很難選擇,特別是在祖師麵前。如果不放出劉小七,雖遵守了祖訓,那為什麽自己放了女兒不放弟子?這徇私之過在所難免。若是放出劉小七,等於當著祖師的麵違背他立下的規矩,這是何等忤逆的舉動。
沉吟良久,黃道衍最終還是決定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打從內心裏不願意欺騙祖師:“我靈寶派本就人單勢薄,雖說關到生死崖是種懲戒,但也不忍傷害弟子的性命,等幾日我恢複了真元,還是會放他出來,師祖要怪罪就罰我一人,和我的兩名弟子無關。”
黃道衍小心翼翼的說著,不知道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會引起祖師怎樣的震怒,越說聲音越低,也越來越害怕,最後竟是低下頭,不敢再看葛玄一眼。
誰知葛玄聽了黃道衍的話,不怒反笑,笑聲裏頗有些暢快的感覺:“哈哈哈哈,吾曾經說過,仁者既質也,複可加焉,能為弟子的性命冒險忤逆於我,你作為掌門,雖然墨守陳規,愚不可及,卻還算有點良心。”
黃道衍聽了葛玄的話,不是到底是褒是貶,臉上的神情也是哭笑不得。
葛玄卻懶得去管黃道衍的心思,似是有了什麽感應,有些欣慰的繼續說道:“你放心,你那個弟子不用你救。”
一邊說著一邊示意黃道衍看向生死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