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皂山,靈寶派。

清晨,天色微亮,黃道衍獨自走在幽暗的小路上,神色凝重。這條路是通往靈寶派後山生死崖的路,隻因他的女兒黃傘兒被封入生死崖修煉已經三月有餘,生死崖上的禁製,隻有化神期的修士能夠打開,如果黃傘兒突破不了化神期,隻怕要被活活的餓死在裏麵。

進入化神,衝破自身的阻礙,各種神通都進一步的掌握,離那渺渺的天道,又近了幾分。隻是那化神期,有怎麽可能輕易的就突破。黃傘兒攜帶的辟穀丹,勉強能讓她支撐三個多月,若是不管不顧,隻怕真的要慘死在生死崖了。是故黃道衍再也坐不住,趁著一大早天色還未亮,便悄悄的朝著生死崖走去。

黃道衍的腳步很急,本來他可以禦劍,用更快的方式去往生死崖,隻是門派裏有規定,在山門中不可禦劍飛行。黃道衍是十分循規蹈矩的人,但此行是為了打破生死崖的禁製救出黃傘兒,這樣做也違反了祖師定下的規矩,隻是此時的他不是一個修行者,也不是什麽靈寶派的掌門,隻是一位心係女兒安危的父親而已。

想到這裏,黃道衍握著筆的手,又收緊了一些。他手上的筆,喚作青山筆,乃是靈寶派的祖師葛玄仙翁留下的遺物,筆杆七寸長,上麵滿是歲月的斑駁,筆頭上的毛稀稀拉拉的,像是快要禿頂的大爺。此筆雖然其貌不揚,上邊飽含著葛仙翁的靈力,書寫的靈符威力要大得多。用祖師的筆去破祖師的禁製,希望祖師不要怪罪吧。

邊走邊想,不一會兒已經到了生死崖。生死崖前,青灰色的石頭奇形怪狀的交錯著,組成了一堵高大的黑牆,牆上長滿了青苔,在這深山之上也看不出什麽特別的地方。隻是三丈之外就是懸崖,站在崖上,白雲在腳邊翻滾,像是沸騰著的波濤,格外的險峻。

黃道衍站立在黑牆之前,定了定神,從懷中摸出一張嶄新的黃紙, 口中念念有詞,而後拿起青山筆,隔空急書,黃紙上隱隱發出了熒光,熒光越來越亮,最後黃紙竟自燃了起來。黃道衍手捏劍指,向前輕揮,一道清風隨著手指而起,朝著黃紙吹去。

黃紙被風一吹,帶著一團微弱的火光朝著黑牆飛去,碰到黑牆的一霎那,原本雜亂黯淡的黑牆也隨之亮了起來,怪石周圍混亂的線條也發出淡淡的光芒,在遠處一看,原來竟是一些古樸的字符。這看似其貌不揚的黑牆,本身就是禁製陣法。

東方的朝陽已經升了起來,照在雲海之上,反射出刺眼的金光,白雲起伏間,如同風吹麥浪。黃道衍卻沒有心思欣賞這動人的景色,依然對著黑牆念著咒語,隨後大喝一聲,幾塊青石應聲而裂,變成無數細小的碎片掉落了下來。

隨著碎石揚起的灰塵散去,露出一個二丈見方的石洞,黃傘兒蜷縮成一團,正舉起枯槁的手遮擋住刺眼的陽光。

黃道衍感到一陣心疼,連忙上前扶起黃傘兒,隻見原本朝氣蓬勃的她狠狠的瘦了幾圈,本來紅潤的臉蛋兒現在隻剩皮包著骨頭,眼窩深深的向下陷去,頭發如同秋天的野草一般,枯黃雜亂,連呼吸都感覺十分的吃力。

黃傘兒回過神,看清楚來人正是自己的父親,這些日子一來的絕望瞬間變成淚水,把頭深深的撲進了黃道衍的懷裏,嘶啞的哭喊著:“爹,我失敗了,我領悟不了靈寶法籙,也摸不到化神期的門檻,女兒沒用······”

黃傘兒放肆的發泄著心中的恐懼,當初的信誓旦旦,在無情的天道規則麵前,顯得是那麽的可笑。

黃道衍摸了摸黃傘兒的頭:“沒事傘兒,爹不是來接你了嗎?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黃傘兒像是想到什麽事,直起身來問道:“爹,你有吃得嗎,我好餓。”

黃道衍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哎,你看爹這腦子,怎麽沒想到傘兒閉關這麽久,肯定是要吃東西啊。沒事沒事,我們回去吃,現在就走,我讓廚房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煎餃。”

聽到煎餃,黃傘兒勉強站起身,走了兩步,轉身看向黑牆,弱弱的問道:“爹,小七師兄出關了嗎?”

黃道衍聽了女兒的詢問,麵露難色。他能感覺到黑牆的禁製裏還關著一人,所以劉小七並沒有出關。

看著黃道衍的臉色,黃傘兒也明白劉小七也沒有衝破化神期,哀求的說道:“爹,你就不能把小七師兄也救出來嗎?”

聽黃傘兒這麽一說,黃道衍更是為難。要想解開這生死崖的禁製,對自己來說也是很大的消耗,而且劉小七本來就是被自己關到生死崖裏的,把他放出來又是什麽道理?為了一個資質淺薄的弟子,有必要耗費自己的真元嗎?說到底,還是親疏有別。

“今日為了救你,爹也消耗了太多真氣,等多兩天爹恢複過來,再把小七放出來,你看可好。”黃道衍不想在黃傘兒這麽虛弱的時候和她爭論,隻好找個借口行緩兵之計。而且他說的也是實話,一天連解兩個禁製,確實有點力不從心。

黃傘兒聽了,隻得點點頭,心裏默默的祈禱,希望小七師兄能再堅持兩天。

就在黃道衍父女準備離開時,背後突然傳來一句嗤笑聲:“哈哈哈哈哈,道可道,真可笑,隻救女兒不救弟子,堂堂掌門臉都不要!”

黃道衍被驚的魂飛魄散,要知道這裏可是自己宗門的禁地,到底是什麽人能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自己的背後?想到這裏,他急忙的轉過身,隻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隨意的坐在崖邊的石頭上,衣著襤褸,滿是皺紋的臉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一雙眼眸雖然渾濁,卻也精光四射。

“女兒的命是命,弟子的命就不是命了?靈寶派墮落至此,真該記你一功。”麵對黃道衍凶狠的眼神,白發老頭不僅不怕,反而變本加厲的嘲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