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歸雲做了一個夢,夢中是一片火海和岩漿,四周的火浪在他的周圍圍繞,洗禮著他每一個毛孔,卻絲毫不覺得燙。天上電閃雷鳴,每道閃電過後,就是無邊的黑暗和空洞。

下雨了,無邊的火雨從天上掉落下來,打到他的頭頂,臉頰,手臂,胸膛,腳背。密密麻麻的打在他身上每一個地方。石歸雲伸出手掌,任火雨在指尖四濺成火花,合上掌,暗紅色的熔岩從手指間的縫隙裏流出來,流到地上,和滾燙的岩漿融為一體。

不遠處,黑色的煙遮擋了半幕天空,無數的影子在黑煙裏掙紮,咆哮,渴望著吞噬和毀滅。

“這是哪兒?天空為什麽是破的?”石歸雲在心中問自己,就像每一個夢一樣,這裏也似曾相識。

這種似曾相識並不讓他懷念,反而在這烈火聲中,有種煩悶的孤獨感充斥在心裏,讓石歸雲想要呐喊出來,聲音卻堵在喉嚨口,無論怎麽用力,都衝不出那道阻礙。

石歸雲的身體開始扭動,翻滾,想要逃離這十分真實的幻境,就在此時他聽到了一聲呼喚:“歸雲兄?歸雲兄!”

眼睛微微張開,映入石歸雲眼簾的是布滿蜘蛛網的房梁,泥胚累起的斑駁的牆壁,還有兩張熟悉的臉。見青花和紫獨一臉焦急的望著自己,石歸雲努力的擠出一個微笑。

王大娘也來到床邊,手中端著一碗棕黃色的熱水,散發出陣陣的藥香。青花輕輕的扶起石歸雲,幫著王大娘把藥喂了下去。

“這是村頭張郎中開的方子,他說可以生血,對你啊有好處。熬藥的時候我又悄悄加了一把敬菩薩時候的香灰,肯定能保佑你快點好起來的。”王大娘小聲的念叨,仿佛自己說的是能治病救人的咒語。

這服藥也不便宜,王大娘拿出昨天石歸雲留給他的碎銀,又添了幾大文錢,才夠抓這麽一副,隻是盼望著石歸雲能好起來。

石歸雲抿了抿嘴,怪不得口中除了草藥的苦,還有一些細小的晦澀在裏麵,看來就是那香灰了。一炷香,一陣煙,是這些樸素的村民唯一能接觸的神靈的渠道,所以理所應當的會認為,這香灰也是受到了祝福的。

紫獨本想阻止石歸雲喝下這帶著穢物的藥水,卻被石歸雲的眼神阻止了。石歸雲對王大娘說道:“謝謝大娘,我覺得好些了。”

王大娘聽了這話,一邊收碗一邊高興的說道:“有用就好,有用就好。”然後又轉身出了門。

紫獨仔細的看了石歸雲的傷,手臂上的血孔每一個都深刻見骨,骨頭卻出奇的沒有斷裂,看來石歸雲的體質還是要比一般的妖怪強上很多。

又用神識檢查了一下經脈,胸口的心包經處有一些被震裂的痕跡,但由於經驗有限,具體嚴不嚴重紫獨就不能感知了。

“能走嗎?早點去合歡城,對治你的傷有好處。”紫獨問到。

雖說手臂還是不能動,但石歸雲的精神確實好了很多,於是點點頭:“可以走,我去給王大娘道聲謝。”

這時,王大娘又拿來一套粗布衣服,道:“孩子,這是我家老頭子的衣服,你要是不嫌棄就穿著,隨說舊了一些,但絕對幹淨。”

石歸雲沒有說客套的話,示意紫獨幫自己簡單的穿上,道:“王大娘,我們還有事在身,就不給你添麻煩了,感謝你的照顧。”說著艱難的鞠了一躬。

“哎呀呀,別這樣孩子,我們村都是你們救的,我該謝謝你才是。”王大娘說著就給三妖作揖,一邊作一邊喃喃道:“你是不知道,我的孩子在合歡城做點買賣,一年也難得回來一次,就盼著過年能團聚一下,村裏又鬧出這樣的鬼天氣來。”

“現在好了,天氣涼快了,過年我們老兩口也能見見孫子了。”

說著又開始抹眼淚,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思念。

青花悄悄給王大娘留了點銀子,三妖便離開了,出門時天空開始飄著毛毛細雨,淅瀝瀝的雨水落在鄉間的石板路上,把煙坡村的炎熱一掃而空,在細雨蒙蒙間,土地也得到了滋潤,漸漸變得青翠起來。

紫獨輕輕的扶著石歸雲,青花在路邊買了一把大雨傘,三妖簇擁在傘下,踩過雨滴濺起的小小水花,朝著合歡城的方向走去。

“嗯,其實說實話紫獨兄。”石歸雲像是忍了很久,最終還是開口道:“我隻是手臂受傷,腳沒事,可以不用你扶,而且你挨著我的手還會很痛。”語氣裏充滿了小委屈。

紫獨也很無奈:“傘就這麽大,我不把你扶著點怎麽躲雨,要不我抱青花去了。”

“來抱啊,五兩。”青花冷冷的說。

紫獨一臉嫌棄:“嘖嘖,那合歡城酒樓裏的姑娘都沒這麽貴!”

青花聽到紫獨那她和酒樓裏的姑娘比,一腳踢到紫獨的大腿上,紫獨身體一晃,又撞到了石歸雲手臂上的傷口。便收起心思,不再開玩笑。

“十一郎打了你幾棒?”紫獨像是想起什麽,問石歸雲道。

“兩棒,一隻手一棒。”

“噢,他打你兩棒,我轟了他一炮,說起來還有點虧。”

虧嗎?石歸雲想到了十一郎的慘狀,認真的說道:“不虧吧,可能我還欠他點兒。”

“哈哈哈哈。”紫獨聽了石歸雲的話,快意的笑了起來。

青花微微側目,總覺得紫獨的笑聲裏有一些惶恐和不安。

是啊,雖然殺了十一郎,但他們就勝利了嗎?體內的毒發作起來怎麽辦,回聚仙學院又怎麽辦,如意真仙會知道真相嗎?知道了會放過他們嗎?青花知道,紫獨也沒想出辦法來,不然現在的他不會有這麽多閑聊的話,也不會費這麽的口水去假意的引導胡仙兒。

他現在隻是在拖,隻是在用笑聲來掩飾心裏的慌張,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青花也沒有辦法,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一路走來,紫獨總是能化險為夷,無論自己也好,還是石歸雲也好,慢慢開始無條件的相信他。

離合歡城還有不短的距離,紫獨揉了揉鼻子,仔細的盯著路看,放佛在想每一步應該怎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