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坡村裏,天剛蒙蒙亮,王大娘準備去井裏打點水,經過一夜的沉澱,渾濁的泥湯可能會清澈點。挑著水桶打開門,王大娘久違的感到一絲涼意,來到井邊,井裏也冒出了汩汩的清水。王大娘趕緊打起一桶水,往自己臉上澆了一捧,透徹的清涼從布滿溝壑的皮膚上傳來,隨之而到的是內心的狂喜和感動。

雙手合十,直直的跪在井邊,口中不斷的念叨:“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真是菩薩顯靈啊。咱們村子有救了,有救了啊。”

王大娘挑著水,回到自己的家中,遠遠看到一道人影佇立在小院門外,走進一看,隻見此人衣衫襤褸,全身像是被燒過一樣,黑的像碳,鮮血凝固在暴露在外的手臂上,微彎著腰,傷的很重。

隻見那人微微張開嘴巴,露出了潔白的牙齒,道:“大娘,我能不能要一口水喝。”

瞪大眼仔細看,王大娘一聲驚呼,連忙放下水桶:“你···是你,你怎麽成這樣了啊孩子。”

王大娘認出這人影便是昨天傍晚來要水的青年,也是那個悄悄給他碎銀子的人,打開院門,王大娘把青年扶到院子裏,拿出一個碗來遞給青年,青年的手卻沒能抬起來。

“大娘,你放下吧,我自己能喝。”那青年努力的擠出一個微笑,笑容在被煙熏黑的臉上十分的怪異。

王大娘盛了一碗水,放在青年腳下,青年跪下來,彎下腰,用嘴叼起碗,把水一飲而盡。

“孩子你受傷了吧,大娘喂你吧。”王大娘看著青年抬不起來的胳膊,怪自己太遲鈍。

青年坐下來,把碗輕輕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道:“大娘,你叫我石歸雲就好。”

這個青年,正是石歸雲。

話說十一郎用千裏追雲符逃走後,生死不知,石歸雲昏睡了一炷香的時間便驚醒過來,知道這裏不是久呆的地方,拖著受傷的身子慢慢的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腰,見侯曉天守著黑影,還呆呆的等在原地,想過去招呼一聲,卻沒想到侯曉天見他像見了鬼一眼,拉著黑影也用千裏追雲符走了。

又慢慢行至山下,看到熟悉的院門,感到口中幹裂如同火燒,才上前來討口水喝。

王大娘想起石歸雲上山前說要去除妖,現在這孩子一下山就涼快了,井裏也有水了,還受了這麽重的傷,一連串的事情聯想到一起,忍不住的問:“孩子,你們真的把妖怪消滅了?”

石歸雲又勉強的一笑,終於堅持不住,倒了下去。

胡仙兒帶著眾妖馬不停蹄的趕到煙坡村,也用了大半個時辰,一路往煙坡山走去。

路上若隱若現的有幾滴血跡,被紫獨察覺,不是胡仙兒熊延等內院弟子眼拙,看不到地上的血跡,而是沒人會想到內院弟子會流血,十一郎功力高深,是絕不可能受傷的,就算受傷,也能用千裏追雲符快速轉移,沒理由會留下血跡。

隻有紫獨知道,這血跡隻能是石歸雲的,所以留心記了下來。

一路疾馳,從寒冷的破頭村道炎熱的煙坡村,眾妖真切的感受到什麽叫冰火兩重天,來到山陰,隻剩下被火燒過的樹木還冒著煙,四下環顧,有一隻被剝了皮的異獸。

胡仙兒肩山的負霜鳥歡快的叫喚,快速滑行過去,瞬間變大,一口吃下了那異獸的屍體。青花心裏了然,看來這就是負霜鳥的宿敵了。

吃完後,負霜鳥又飛回胡仙兒的肩山,眾妖在周圍仔細的探查,出了戰鬥的痕跡以外,再也沒有了生命的跡象。一路向山上走,青花和紫獨的情緒也緊張起來,畢竟那場戰鬥的結果沒有親眼所見,生怕看到的是石歸雲的屍體。

映入眼簾的是一具殘缺不全的下半身,由於都是穿著聚仙學院的衣服,所以一時不能確定到底是誰。

熊延想上前查看,卻被紫獨搶先一步,趴在殘缺的肢體之上,大聲哭到:“歸雲兄,你到底遇到了什麽怪獸啊,死得好慘啊!”

胡仙兒瞳孔微縮,沒想到十一郎真的殺了石歸雲。

熊延在心底冷哼一聲,便沒有再探究竟,畢竟在他心裏,石歸雲的死是板上釘釘的事。

紫獨當然是在假哭,在趴到殘肢的一瞬間,他便知道了這是十一郎,這腳比石歸雲幹瘦,再加上有過交鋒,對氣息的分辨,絕對是十一郎無疑了。

青花知道這時她最好也要演一出戲,隻是情緒不能像紫獨那樣收放自如,站在後麵還有些尷尬。

“紫獨師弟,你先節哀,等我們找到大師兄,問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胡仙兒安慰紫獨說道,後麵的語氣也有點憤怒,石歸雲雖說和她交集不多,平時卻也平靜溫和,現在看到死的如此之慘烈,心裏也不好受。

紫獨努力的裝出製止自己抽泣的樣子,眼神空洞的說道:“仙兒師姐,你們先走吧,我在這裏陪陪歸雲兄。”語氣裏盡是虛弱。

胡仙兒想到這一路的奔波頗費妖氣,且紫獨現在也是傷心過度,真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好妖怪,不再忍心打擾,輕輕拍了拍紫獨的肩膀:“師弟,那我們先回合歡城等你們······哎。”

說完便帶著熊延和鹿童生下了山,一邊走還在一邊唏噓,心裏也拿不準到底該怎樣麵對十一郎,隻是想到他的臉,越發的厭惡起來。

鹿童生倒是一臉無所謂的幸災樂禍,熊延確實忍不住的冷笑,得罪我們萬妖城的妖怪,這樣死算是便宜的。

青花見胡仙兒他們已經走遠,來到紫獨跟前,輕聲詢問道:“是十一郎?”

紫獨一邊嗚咽一邊點頭。

“走遠了,不用裝了。”青花有些聽著紫獨哭,有些無語,隻好出言提醒到。

紫獨瞬間變臉,由一副苦相變成了冷漠,提起殘肢用力一甩,丟到了山崖之下,道:“這十一郎,就算不死也絕對廢了。我們快些打坐,恢複點妖氣後去找歸雲兄。”

說罷不等青花反應,閉目盤腿,打起坐來。

青花盯著紫獨看,發現平時這張有點討厭的臉此時卻如此的可靠,不知是不是傷痛的原因,紫獨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青花連忙轉過臉,慌慌張張的打起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