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慟羅揮了揮手,示意濟宏離開,濟宏和尚如釋重負,磕了兩個頭,連忙出了門外。

四周又安靜了下來,羅慟羅拿出一個木魚,開始慢慢的敲打,木魚的聲音不急不緩,如同呼吸一樣自然平靜,但羅慟羅現在的心卻平靜不下來。

隻要一想到石歸雲,羅慟羅的後背就隱隱作痛,在聚仙學院後山被石歸雲折斷雙手的記憶湧現出來,讓他心裏發涼。

那是一種不安和恐懼,羅慟羅痛恨這種感覺,更加痛恨擁有這種感覺的自己,什麽時候英勇善戰的阿修羅王竟然會感到害怕,要不是因為,要不是因為。

羅慟羅一邊想著,手裏的木魚越敲越快,隻聽得哢嚓一聲,敲木魚的犍稚從中斷裂開來,一頭在羅慟羅的手中,另一頭以飛到了牆角。

羅慟羅把手中的半截棍子一甩,也難以舒緩心中的煩躁。

當初佛門發生巨大的變故,作為天龍八部之一的他也被人暗算,修為折損了很多,原本有天魔境修為的羅慟羅直接降到了陰陽境。

好在那時有大勢至說情,自己才留了一條性命苟延殘喘。然後在大勢至的命令下,一邊鏟平妖族的殘存勢力,一邊監督離荒石妖的舉動。

離荒石妖便是石歸雲,在濟宏向他報告石歸雲的事情時,他便準備通知佛門,通知大勢至菩薩,倒不是因為自己殺伐不夠果斷,而是石歸雲關乎的東西太多了,他自己不能輕易決斷。

更讓他驚訝的是,石歸雲身邊的小和尚,有一絲讓他熟悉且讓他害怕的氣息,他隻有這種氣息隻有那個人才有,所以羅慟羅更加不敢輕舉妄動了。

所以羅慟羅放任石歸雲發出的消息離開天音寺,飛往了萬妖城,如果探子來報的事情不假,現在萬妖城真正的主事人是紫獨,是當初在風息寨時在自己手中溜走的那個小妖怪,也是離荒三妖之一。

“果然是亂世的魔頭。”羅慟羅感歎了一聲,從懷裏摸出一張符來,用神念驅動,把想要傳遞的信息放在上麵,然後一抬手,符籙化作一道精光,也飛出了天音寺。

······

······

日月交替,晝夜輪回,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了,自從上次澈丹來給石歸雲說了些小道消息後,有過了幾十個日夜。

這些日子裏,石歸雲還是一樣早出晚歸,承擔著他和寂能的那份勞作,平時也不愛和其他和尚交流,其他和尚也沒有來招惹他的。

寂能則是天天像一個脫韁的野馬般在天音寺亂跑,哪裏都看得到他的身影,卻又哪裏都找不到他。不是天音寺的人看著這樣一個小沙彌,還以為他就是天音寺的靈童,天音寺的僧人對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像統一了口徑似的,對寂能的存在視而不見。

混的最好的是澈丹,作為灰衣僧人的他現在不僅不用去幹活兒了,還在自己的禪房裏擺上了許多精致的擺件,逢人便熱情的招呼,來天音寺幾個月,竟是胖了一大圈。

閑來無事的他喜歡四處逛逛,最多的時間還是來找石歸雲聊天,從他的嘴裏,石歸雲聽到了很多天音寺所謂的秘聞。

比如在天音寺西邊的院子裏,那裏養了一頭豬,那頭豬肥得來四肢比水桶都粗大,兩個耳朵有蒲扇大小,一動不動時可以垂落在地上。而且那頭豬來曆很神秘,給他打掃衛生的和尚至少都是黃衣僧人,要不就是天音寺的和尚,他們這些灰衣僧人連看都看不到一眼。

又比如有一天觀音菩薩座下的木岸行者來視察了天音寺,特意去看了新建的大佛,對天音寺的工作讚不絕口,說不定以後會有觀音菩薩的楊柳露作為獎勵。

還有就是天音寺的護法,聽說麵目極其醜陋,晚上看到能嚇哭小孩兒的那種,提醒石歸雲讓他看好寂能,別讓他亂跑被嚇著了。

如此等等,說了好多,澈丹繪聲繪色的描述中有很多地方添油加醋,石歸雲隻是笑著聽著,沒有其他更多的表示。

隻問了一件他唯一關心的事情:“你不是說天音寺準備攻打萬妖城了嗎?怎麽沒看到有動靜。”

“噓!”澈丹連忙捂住了石歸雲的嘴,神秘兮兮的說道:“誰說的沒動靜,動靜大著咧,不過我聽說動靜不是在天音寺裏,而是在······”澈丹說到這裏,像是害怕冒犯什麽似的,不再說話,而是用手指指了指天上。

“動靜是在天上?”

“對咯,你想想看,這天音寺雖然是佛門在人間的代言,但真正能打的還是在天上,天音寺最多算一個傳話人罷了。”

“噢。”石歸雲心不在焉的說了應了一句,天上啊,他曾經看到過大勢至菩薩從天而降的場景,不知道這次又會來些什麽菩薩,大勢至會來嗎?

石歸雲想著想著,不由得出了神。

“寂仁師兄,寂仁師兄!”澈丹扯了扯石歸雲的衣袖,好像有什麽事情說,又不好意思說:“寂仁師兄,有件事我覺得我還是先和你說一聲。”

“什麽事。”石歸雲還有些懵,他不知道為什麽澈丹總有說不完的事情。

“是這樣的,我聽幾個天音寺的師兄說,這次千佛之宴結束後,天音寺會留一些我們這些幫忙打雜的和尚在寺裏,一方便算是對我們這些和尚的感謝,一方便也可以培養年輕的勢力。”

“嗯,挺好的,然後呢。”

“那些師兄說到時候可以把我留下來。”澈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著,石歸雲看得出來澈丹的心裏多少有些向往之情。

“留下來有什麽好的,你不回去陪著你師父師兄了嗎?”

澈丹的師父和師兄,是修靈寺的慧海禪師和澈源和尚,澈丹聽石歸雲提起慧海,眼神忽然黯淡了幾分:“我也不是不想,你也知道我們修靈寺的情況,原來有師父坐鎮,香火一直很好,可是現在,師父斷了手臂,整個寺廟隻有師兄苦苦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