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歸雲聽了慧通和尚的話,搖了搖頭,自己造成的殺戮當然讓他心裏不舒服,但更讓他心裏念念不忘的,卻是其他的事,既然開了口,石歸雲便決定不再隱瞞什麽,一五一十的說道:“師父,其實,我是一個妖怪。”

石歸雲開口說道,沒有故意的抬高或者壓低說話的音量,說的很平靜,當然,麵對這樣的事實,石歸雲從來也是不悲不喜的。

唯一讓石歸雲驚訝的是慧通和尚的態度,隻見他也表現的很吃驚,隻是放下了手中的經書,顯得有些比較鄭重一些,道:“人也好,妖怪也罷,隻要有一顆向善的心就是好的。”

其實慧通和尚雖然沒有問石歸雲,卻也免不了在心中猜測了些,年紀輕輕就有如此神異的表現,想來確實很有可能是妖怪,但慧通和尚確實也沒有用邪惡的心思去揣測什麽,在他看來,老虎也能吃素,妖怪為什麽就不能向善呢。

見慧通和尚對自己的態度如此的坦然,石歸雲一股腦的倒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來的地方,叫做離荒山,我和另外兩個朋友因為一些原因,便下了山來,一路上經曆了很多波折,我也受了重傷,所以才會來到這裏,隻想安安靜靜的了此殘生。”

“但其實,我那兩個朋友,一直有一個很宏大的目標,但要達到那個目標,要經過很多的紛爭,很多的戰鬥,也許會死很多的人,可能也會死很多的妖怪,甚至神仙。比起我受的傷,我更接受不了的是這種未來,所以我可能是在逃避著什麽。”

“但經過這次修靈寺一行,我覺得會不會,我的那些朋友也隻是被逼無賴,可能到現在為止,我才開始稍微的了解到了他們的心情。”

石歸雲說的斷斷續續的,慧通和尚倒是聽懂了七八分,他有個疑惑,於是問了出來:“我能問一下你那兩位朋友有什麽目標嗎?”

“他們想對抗佛門。”

“阿彌陀佛。”

慧通和尚高唱了一聲佛偈,然後是長久的沉默。石歸雲有些尷尬的撓了撓自己的光頭,也發現在這大雄寶殿裏佛像的麵前說出對抗佛門這種話確實有一點點的不妥。

但話已經說到了這裏,又不能再收回去,隻好硬著頭皮問道:“師父,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

慧通和尚沒有著急著回答,長呼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在大雄寶殿裏來回的踱步,仿佛下了好大的決心,才開口說道:“其實,我佛法越傳越廣的時候,我是開心的。但有一些問題也隨之而來,比如像我師弟那樣,借著佛門的智慧進行著斂財,以滿足自己的私欲,這樣的和尚,大有人在。”

“隻可惜我人微言輕,對這樣的現象,也隻是敢怒而不敢言。我不知道你朋友所謂的對抗佛門,具體指的是什麽事情,我隻覺得,在任何的地方,人心都有好壞之分,現在佛家弟子這麽多,又有幾個能真正體會到佛祖的智慧和他良苦的用心?就算體會到了,要身體力行,又是一道很難邁過去的坎。”

“所以你告訴我你朋友想要對抗佛門,我不能做什麽評價,因為我不認識你朋友,但我相信你,你能用你的心去看,然後明白自己該做的事情。”

慧通和尚說這句話事,一直盯著石歸雲,眼中閃爍著某種光芒,石歸雲細思良久,才發現那是信任。雖然當了幾個月的和尚了,但還是不習慣說佛偈,於是隻輕聲的說道:“謝謝師父。”

慧通和尚點點頭,眼看天色不早了,準備往廚房走去,走到大雄寶殿的門口時,有回過頭來,對石歸雲說道:“若是要走了,記得提前給寂能說一下。”

說完這句話,慧通和尚忍不住咳嗽了兩聲,也不等石歸雲回答,快步離開了。

要離開了嗎?石歸雲問自己,但問題的答案他也不知道,既然慧通這樣對自己說,那肯定是看出了他心中的一些想法,但這些想法他也沒有明確。

當初和青花分開時,他和青花約定好,等他們做完了想做的事情,再回來找自己,但自己真的不想參與其中嗎?那些原來約定好一起走的道路,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放棄了?他不知道。

就像對青花和紫獨的牽掛一樣,他現在對圓覺寺的這方小院也有著濃厚的感情,雖然慧通和尚隻是一名不會修行的普通人,但那種親切的感覺卻遠不是靠修為境界就能替代的。更讓他放心不下的是,慧通和尚雖然因為火浣布的緣故在烈火中逃過一命,卻被煙熏壞了肺,從修靈寺回來的路上,一直都在咳嗽。

這一老一小的,怎麽能讓石歸雲放心。

想到這裏,石歸雲摸了摸懷裏放著的銀錢,和寂能說了一聲,打開圓覺寺的大門,朝山下走去了。

······

······

在回到圓覺寺時,已經是傍晚了,石歸雲雙手提著許多的草藥。這些草藥,是石歸雲在山下的藥鋪裏專門為慧通和尚抓的,讓後請郎中分出來,每日一副,可以治療肺疾。

走進門口時,圓覺寺的大門虛掩著,裏麵傳來了一些陌生的人聲,石歸雲加快腳步,走進一看,隻見慧海禪師帶著澈丹正坐在狹窄的禪房裏,和慧通和尚說著些什麽。

石歸雲有些警覺起來,快速的逼近,卻見慧通和尚示意自己稍安,指著慧海禪師說道:“師弟是來向我們道歉的,你不用慌張。”

聽了慧通的話,石歸雲更是疑惑,自己殺了修靈寺這麽多的和尚,還打斷了慧海禪師的雙手,怎麽可能他們上門來道歉,這也太不合常理了。

慧海像是看出了石歸雲的疑惑,起身行了一禮,他的斷手處還纏著厚厚的繃帶,道:“寂仁師侄,我是來隨著師兄修行的,並沒有惡意,還請放心。”

石歸雲覺得寂能肯定會反對,卻見他坐在角落裏,手上拿著一串冰糖葫蘆,正吃的香甜,滿嘴都是糖霜,哪裏還會管他們談了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