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寒氣襲身,青花和石歸雲找了個隱蔽的地方休息,紫獨則帶著黃傘兒等在離城門不遠的地方,無聊的看著星空。

“要是天亮劉小七還沒來的話,我就送你去見你師兄。”紫獨若無其事的說道,語氣輕飄飄的完全不像是讓人心寒的威脅。

緊了緊身上的鵝黃披風,黃傘兒低著頭,沒有答話。因為自己是掌門的獨女,大家在門派裏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又因為自己的任性,非要拉著師兄出來冒險,沒經過師門的允許就悄悄下山,從未想過這世間的險惡。師兄是被他們殺的,但自己有沒有責任呢?

憤怒,委屈,自責。所有的情緒在生死未卜的現在,化成無邊的迷惘衝拆在心間。此刻她有點想念合皂山上那些她早已厭煩的風景,隻要閉上眼,師兄還會在後山的湖邊,望著她笑。

月上天中,一人影從城門出來,一路小跑,正是劉小七。

劉小七來到紫獨麵前,臉上全是黑色的煙灰,打開身後的包裹,恭敬的遞給紫獨。裏麵有一把匕首,兩柄短劍及若幹的箭頭。

劉小七邊遞邊向紫獨介紹道:“紫大仙久等了,無鋒劍是上好的精鋼,鍛造起來要麻煩一些。這匕首身長有七寸三分,寬一寸二分,在刃尖上左右各三按了倒齒,不僅正刺能傷人,回拉時也可破敵外皮。精鋼硬度大但韌性小,不太適合做長軟劍,所以給青大仙打造的是短劍,劍身一尺二寸,勝在靈巧,多餘的材料我讓工匠打了些箭頭,看紫大仙能夠用得上。”

嶄新的武器還帶著剛剛淬火的餘溫,紫獨把匕首拿在手中,反反複複的看,有點愛不釋手。

“還有還有···”劉小七又取下一個包袱,遞到紫獨麵前道:“這裏麵有從無鋒劍上取下的金剛石,一共七顆,我冒昧的拿其中一顆換了百兩白銀,又買了些包子和燒雞,供三位大仙一路享用。”

紫獨接過包裹,深邃的眼睛一直盯著劉小七,半響,才從嘴裏冒出一句:“有心了。”

劉小七鞠躬,站到了旁邊,不再言語。

拿出一個包子,放在鼻尖聞了聞,開口吃起來。包子有點燙嘴,紫獨一邊吃一邊吹氣,一邊含糊不清的對著劉小七說:“雖說是你們先動手,但人畢竟是我們殺的,要想報仇,可以隨時來找我。”

“是我們有眼無珠,冒犯三位在前,三位的不殺之恩,我當感恩銘記。”劉小七又鞠一躬,這次鞠的更低,發尖都沾上了地上的塵土。

“多說無益,你們去吧。”紫獨說罷,轉身向青花和石歸雲走去。

等快到青花和石歸雲麵前時,紫獨已經是一陣雀躍的小跑,新的兵器讓他興奮不已。把兩柄短劍給了青花,又看到石歸雲在邊上眼巴巴的望著,無奈道 :“歸雲兄,你有你的神奇枕頭了,就別眼饞我們的武器了。再說了,你又不知道你用啥,來,快吃。”

說罷遞了隻燒雞過去。一見燒雞,石歸雲兩眼發光,再也無暇顧他,抱著燒雞就啃了起來。紫獨想著沒有石歸雲的武器,便把銀兩都遞給了他。石歸雲對銀兩不感興趣,連忙推開。

“這銀兩能買很多燒雞!”青花在旁邊說道。

石歸雲一把抓過銀兩,再也舍不得鬆開。

“放他們走了?”青花把玩著短劍, 對紫獨揶揄道。

“嗯,這個劉小七,還有點意思。你不是也讓我少殺生嘛。”紫獨一邊說著,一邊給青花拿包子。

“快吃吧,吃完趕路了。”青花拿起包子吃了起來。

再往南三十裏,便是解陽山,聚仙學院,終於快到了。

紫獨走後,劉小七和黃傘兒也在夜色中離開。本以為紫獨離開後黃傘兒會對自己大發一通脾氣,所以劉小七也沒敢先說話,行走一路,隻有腳步的聲音和草叢裏的蟲鳴。

終於受不了壓抑的氣氛,劉小七認真的開口,一改往日的卑微和猥瑣,正色的說道:“當初家父送我去學道,問了我一個問題。他問劉小七,要想修成大道,你要先保證一件事情,你知道是什麽事情嗎?”

說完轉頭看向黃傘兒,黃傘兒沒有接話,還是微低著頭。

“他說,你要保證你要活著,活著才能吃飯,才能睡覺,才能修道,活著才有一切,而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黃傘兒像是想到了什麽,眼裏有東西開始閃爍。終於開口道:“所以你本來有早就有機會逃走,那你為什麽不逃?”

早就有機會嗎?劉小七想著,早在江師兄的無鋒劍被破的時候,祭出金光咒護體,那時他就知道,江師兄敗了,而且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團金光那裏,那是他最好的逃跑機會。

既然這麽怕死,為什麽不逃呢?

“江師兄被打敗了,以我們的修為,便沒有再戰之力,那時候,兩個妖怪之間發生了分歧,所以我不跑,是想試試,看能不能救下你。雖然我確實很討厭你的呱噪,這些年你也確實沒把我當人看,但你終歸是我師妹。”兩個確實,有那些年劉小七受的委屈,也有對黃傘兒任性的抱怨,更多的還是對師兄妹感情的珍惜。

黃傘兒停下腳步,對著劉小七端重的行了一禮,誠懇的謝道:“多謝劉····多謝小七師兄!”經過這一天兩夜的經曆,黃傘兒回憶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往日種種因,終成今日果,今日種和因,明日又如何?

人終歸是要成長的,有人會自發的向著陽光,有人經過苦難才會改變。江浪的死也許會成為黃傘兒今生最大的痛苦,但那張幼稚的臉,也變得成熟起來。

劉小七扶起她,臉上有絲欣慰的笑。

“小七師兄,能不能再陪我走一趟。”

“可以,去哪兒?”

“我想去昨晚的密林裏,讓江浪師兄入土為安。”

“當然!”

天上的啟明星大亮,又將是一個清晨,死的人要讓他安心的死去,活著的人才能安心的活。兩個身影一前一後的,又踏進來時的那片薄霧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