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昭把對方這張大臉往後推推,自己也挪挪板凳,向後一些。

抱臂打量這隻花孔雀。

知道其不在乎輸掉的銀錢,隻是單純為了臉麵。

無奈搖頭道:“不比。”

杜昭從未參加過考核,說實在話,多多少少還有些緊張,也沒有太大把握。

相反,杜昭發現,蔡恒誌再如何在私塾內混日子,也從來沒有遲到早退過。

哪怕翻窗跑出去,也不會離開私塾。

如此這樣呆了五年,小考大考應該都有考過,即使考得不好,基礎經驗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你猜,此次會考什麽?”杜昭拒絕比試後反問。

“除了釋義還能是什麽?大不了還有……”

蔡恒誌想也沒想就回答,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

瞪著杜昭:“你耍賴啊?”

杜昭笑笑,攤攤手:“不用比了。”

蔡恒誌鼓起兩腮。

好一會兒才癟下去,又鼓起來,再癟下去。

他為了這次能和杜昭比試,私下裏找馬熊狠狠補習過,就連最討厭的背書、練字,他都下過功夫。

哪知道杜昭不接招!!

一抬手,讓馬熊掏銀子。

“十兩!”

就不信杜昭不動心。

可惜,這次蔡恒誌又算錯,迎上的仍然是杜昭搖頭拒絕。

蔡恒誌還就不信了,一拍桌:“五十兩!”

杜昭的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依舊淡笑看著蔡恒誌。

這讓蔡恒誌感覺自己在對方眼裏,就是個不懂事在胡鬧的小孩子。

氣得一撩袍擺,氣鼓鼓坐回原位,扭著腦袋死活不看杜昭。

杜昭笑笑。

等馬熊收走銀子,杜昭重新整理被拍亂的桌麵,準備小考。

先生進來,對著三列學子分別說出小考要求。

蔡恒誌果然沒有說錯,針對初級學子們的考核,就是默寫百家姓中間一段。

以及說文解字中一句話:“蓋文字者,經藝之本,王政之始,前人所以重後,後人可以識古”的釋義。

都不難,尤其是這句對於識字重要性的話,杜昭記得特別熟。

穩穩研墨提筆,一抒而就。

答完再檢查一遍,杜昭輕輕舒出……半口氣。

“所有學子,以【小滿】為題,作詩一首。”

先生又加了一題。

詩詞歌賦、史集經義都是科舉必考題。

所以哪怕是初級啟蒙者,雖然暫時接觸不到經義,也會被要求賦詩對句等等。

杜昭被卡住。

他什麽都抄、什麽都寫,包括四書五經。唯獨沒有去鑽研過詩詞。

這十日先生也有提到和講解過,但他隻是做過記錄,沒有試過自己創作。

而先生這一題,考的是二十四節氣之一。就是特指,範圍被規定得很小。

杜昭雙手提住衣領,盯著白紙。

一個紙團趁著先生不注意之際,丟到杜昭短褐上。

從蔡恒誌的方向。

讓杜昭頓時有種想撫額的衝動。

側頭無奈地望過去,正見花孔雀在朝自己擠眉弄眼,下巴還一個勁兒往紙團呶,生怕杜昭不知道是他扔的似的。

杜昭想把紙團扔丫臉上。

但是不行,誰知道這丫會寫些什麽。

不能讓先生發現,花孔雀的字跡先生一定認得出,要是判花孔雀個作弊就不好。

杜昭隻能抖抖短褐,讓紙團落地,再踩在腳下。

整個小考半個時辰功夫,杜昭的腳都保持這種姿勢。

挺累……

發現先生幾次巡考經過,眼神都有意無意掠過自己。

杜昭不由多增加些緊張,詩詞更作不出。

直到考核結束。

沒有意外,杜昭此次小考成績是中等。

杜昭盯著中等二字發呆,蔡恒誌大腦袋又湊過來。

“你才學幾日就迂腐啦?怎麽不抄我幫你寫的?”

蔡恒誌就猜到杜昭不會作詩。

在蔡恒誌腦袋裏認為:隻要杜昭抄了自己寫的,那也就等於認輸。

卻沒想杜昭壓根兒沒接這茬,蔡恒誌不甘心,想知道杜昭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

“考核重要,還是輸贏重要?”

問出這種話。

杜昭都懶得瞥一眼這貨,隻繼續垂眼繼續盯著中等二字。

蔡恒誌還不消停,又在杜昭麵前搖晃著腦袋。

幸災樂禍道:“沒考好,會被先生批評,甚至還有可能被打手板哦。”

杜昭動了動手指。

他雖然沒被戒尺打過手板心,但見過別的學子挨受。那真是僅僅看眼都能感覺到疼。

“杜昭,先生叫你去主屋。”

先生的書童胡晨澤出現,通知杜昭。

杜昭瞬間感覺額角冷汗真的要下來。

“哈哈哈。”蔡恒誌放肆大笑。

杜昭推開他,跟著胡晨澤進入先生主屋書房。

低頭看著自己腳尖,手指輕攥衣角。

“杜昭,你知道自己出了什麽問題嗎?”

先生的聲音裏透著慣有的嚴肅。

杜昭頭也不敢抬,拱手回話。

“是學生不重視詩詞,一心隻在書本學習上。”

這是他盯著試卷時反省出來的答案。

先生的聲音卻陡然嚴厲三分。

“你的問題是貪多嚼不爛!”

從杜昭學背千字文開始,再到進入私塾,像塊幹涸已久的土壤,近乎瘋狂地吸收著一切學識。

這種學習態度本來是嚴方明十分讚賞的,但不是對於杜昭這類基礎薄弱者。

“學習就像蓋屋建翎,地基打得越結實,房屋才能越牢固。”

“似你這般,無論草泥還是磚石瓦塊,統統堆上去,你自己覺得是否可行?”

嚴方明一句句指出杜昭學習方式的問題。

杜昭垂頭聽著,心底卻有點兒不服氣。

他不比別的學子。如今他得來的一切都十分不易,時間於他而言更是不想有半分浪費。

誠如先生所形容的幹涸土地,那渴久了還管天上下的是酸雨還是灰雨?

也如建屋。如果急需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哪裏還顧得上深挖什麽地基?自然是撿到什麽用什麽。

杜昭就想著能學什麽學什麽、能學多少是多少,之後自己再慢慢理順。

“飯要一口口吃,事要一步步做。”

先生似乎看出杜昭心中所想,拍了拍桌繼續道:“你給自己製定一份學習規劃,三日後交於老夫過目。”

大有規劃做不好,就暫時先停止學習的意思。

杜昭怎麽肯?

他還想明年就下場考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