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還給我呀!”

杜三貴在杜昭身上跳高高,伸手來夠。

杜昭阻止,對他道:“三叔要這個有用,你們再去找來玩。”

說著,杜昭拿著“麻花辮”,就去找母親。

“阿娘,您看看這個,這種細麻絲是經過最後一道工序的,可能直接製成衣物?”

杜昭以往總是喜歡用雙手提著衣領,就是感覺粗麻布衣摩擦得皮膚不舒服。

現在忙得顧不上,但穿衣問題也是家裏需要解決的。

田氏卻搖頭。

拆了些尾部細麻給杜昭看。

“這些麻絲雖然隻差連接好再被紡成線,但都是廢絲,太短了。”

短就意味著需要打的結多,而打的結多了,無法製成衣物。

杜昭卻仍不死心,指著編好的部分繼續問道:“那這樣子呢?把線頭和結頭編進去,不就感覺不到啦?”

田氏還是搖頭,還有些失笑。

用一根手指穿過麻花辮的空隙處。

笑道:“你想製編衣?可這般空隙如何能穿得?何況隻要一落剪,編好的線也必定會鬆脫開。”

而且得要多靈巧的手和技藝,才能同時編幾十股麻絲啊。

杜昭知道母親說得很有道理,可他並不死心。

想拿了再去問問針線活最好的大嫂。

走到院中時,正見二哥就著屋內的光,在院子裏編織竹筐。

在那編得極緊致的位置,細軟的竹絲穿不過去時,就用兩根竹簽互相勾連著過。

杜昭頓時眼前一亮!

拽上一頭霧水的二哥,拿上兩根竹簽,喊了大嫂二嫂一塊兒去母親那。

“你們試試用這兩根竹簽,鉤織這些麻絲,看能不能做出一件衣服。”

周氏接過竹簽,左看右看比劃,納悶道:“你這上麵也沒有鉤子啊?”

餘氏也搖頭。

倒是杜學耀瞅著她們比劃,感覺可行。“我來試試!”

於是,幾人開始積極想辦法,哪怕很難。倒是沒有懷疑杜昭在瞎出主意。

杜昭自己則回屋去背書、臨帖。

那本全是注釋的三字經,先生次日肯定會要回去,杜昭得抓緊時間謄抄、吃透。

這一夜,他屋裏的油燈一直亮著,母親屋裏的也是。

天色即將見亮時,杜昭吹熄油燈趴在木桌上,想打個盹兒。

周氏敲門而入。

興奮地道:“三弟你說的兩根竹簽不行,但四根就可以,你看你看!”

周氏激動得舉著手裏已勾織出五、六寸的線圈。

“這樣勾織出的衣物很結實,夏日也透氣,冬日加厚的話應該也能暖和,三弟你真了不起!”

不僅如此,還比較有彈性,大小也能隨意。即便有哪處破損,也很容易補織,不用打補丁那麽難看。

衣物還沒織成,周氏已把能想到的好處,全說了一遍。

杜昭則看著大嫂眼下一片青黑,心裏默默抱歉一聲。

自己想出個點子就這樣甩給家人,倒是難為她們如此盡心盡力。

杜昭接過線圈,用手繃了繃,還真是像大嫂所說那樣,貌似有不少好處。

而且線頭也被大嫂她們處理得很好,編起來再被勾進去,完全看不出。

“隻是依舊有孔隙啊,夏日還好,冬日隻怕會灌風。”

杜昭想到母親說的孔隙,雖然這樣勾織出的比編的要緊實太多,但依然有,便提出自己想法。

周氏一把將線圈搶回,用看不懂事孩子的眼神看他。

“屆時用粗些的麻線,勾織好後內裏貼一層麻布,不比你冬日穿幾層要強?”

冬日最難挨。衣物本來就不夠,還得多套幾件。就那樣還得守著火堆,輕易不敢出門。

要是能廢物利用那些白撿的麻絲,好好琢磨這勾織之法,必定能解決家人穿衣問題。

末了,周氏還用力衝杜昭豎起大拇指。

用力誇讚:“讀書了就是不一樣!”

杜昭感覺自己額角都有冷汗了。這明明是家人們智慧的結晶好嘛。

何況成不成還兩說著呢。

大嫂卻不再和他廢話,興衝衝抱著線圈又去找母親。

杜昭趕緊叮囑一聲:“都別太累!”

回應他的是二嫂聲音:“準備吃飯啦。”

為著杜昭讀書,原本一日兩餐的習慣,也改成三餐。好在夏日能采食的頗多。

杜昭洗漱過後,照常去看看妻子,抱抱女兒。

“有了這白疊布,小星星睡覺都安穩許多。”妻子意外出聲。

雖然聲音有些綿軟無力,杜昭依舊像聽到天籟之音般有些怔仲。

恍惚間妻子扭轉頭,少見血色的麵頰上浮起一抹羞紅,悄悄瞪他眼。

杜昭回過神,扯開嘴傻乎乎笑笑,輕拍拍女兒繈褓。

傻乎乎點頭回應:“會讓你們越來越好的。”

夢境中他虧欠妻子和兒女們太多太多,所幸如今他有機會努力一一補償。

而私塾裏,氛圍似乎也改變不少。

沒有秦寬等人,先生就把十三名學子聚在大課室內,統一又分別教授。

能相互促進,又不相互影響。

沒有書籍的杜昭,抓緊一切時間謄抄師兄們的,一邊努力吸收先生傳授的知識。

包括四書五經。

為此書鋪那邊的抄寫活計,不得不放慢速度。

老掌櫃也沒責怪和催促,在經常收到杜學耀送去的山菜山果類後,偶爾還會回贈紙筆或墨條。

杜昭每日下學,就順便撈些麻絲帶回,雖然家裏人總不讓他這麽做,他都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這日,私塾到了十日一小考。

也是杜昭入私塾以來,即將麵臨的第一次小考。

在等待鈴聲響起前,杜昭閉眼默默背書。

而自打合並課室後,就一直像透明人般的蔡恒誌,跳到杜昭麵前。

抬手就扒拉他眼皮。

杜昭撥開蔡恒誌的手,看著這隻花孔雀身上綢緞衣物似乎更加鮮豔,眼睛再閉了閉。

實在不想搭理。

蔡恒誌卻是有意而來。

趴在杜昭書案上,搖晃著束有金發冠的腦袋,抬手扯扯杜昭發髻上束發的舊布條。

道:“這次小考,我倆比試比試?”

數日前蔡恒誌沒有接杜昭背書的比試,杜昭沒來找他,他還暗暗鬆口氣,又不服氣。

這次小考,蔡恒誌感覺就是能贏杜昭的機會,故而不想錯過。

要知道,為了這,蔡恒誌這幾日比以往都努力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