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玉上人看向露台邊緣的雲霧,緩緩道:“仙盟的苦衷與真正的使命,袁重道友想必已與你分說一二。”
“邊荒的壓力,遠超你的想象。”
“盟主與仙盟大部分力量,常年鎮守在那裏,防備著‘神族’與‘天外魔淵’的威脅,輕易不得離開。”
“瀛洲內部的正魔之爭,在仙盟看來,雖是疥癬之疾,卻也是無奈之下的取舍。”
他歎了口氣:“至於召見你,原因有三。”
“其一,你身懷天道劍意,掌握生滅、輪回、坤元等大道,潛力無限,更在葬仙海、陽朔海、白虎宗屢次挫敗魔宗陰謀,已入盟主之眼。”
“其二,你與青陽仙宗之事,牽扯甚大,背後或有‘神族’影子,盟主需親自了解。”
“其三……”
玄玉上人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有人……很想見你。”
“有人想見我?”
楊天一怔,“是盟主?”
玄玉上人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不用緊張,你和盟主,可是老熟人了。”
楊天心中一動,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驟然升起。
就在這時,露台上忽然彌漫開一股淡雅卻熟悉的幽香。
這香氣……
楊天身體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這香氣,他太熟悉了!
是師父獨有的氣息!
可是,師父她……怎麽會在這裏?
他猛地轉頭,看向香氣傳來的方向。
隻見那繚繞的雲霧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一道曼妙絕倫的身影,緩緩自雲霧深處走出。
她穿著一襲素雅的白裙,裙擺輕揚,仿佛不染塵埃。
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起部分,其餘柔順地披散在肩頭。
麵容精致絕倫,宛如上天最完美的傑作,眉如遠山,眸似秋水,肌膚勝雪,氣質清冷出塵,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與深邃。
正是他闊別已久、日夜思念的美女師尊。
——秦洛妃!
“師……師父?”
楊天霍然起身,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激動而有些顫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下意識地向前邁出一步,卻又頓住,生怕眼前隻是幻覺。
秦洛妃款款走來,眸光落在楊天身上,那清冷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與複雜。
她輕輕頷首,聲音空靈悅耳,卻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天兒。”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楊天心中巨震,確認了眼前之人就是師尊無疑!
他激動地快步上前,想要行禮,卻被秦洛妃抬手虛扶住。
“不必多禮。”
秦洛妃的目光掃過一旁的玄玉上人和袁重,對二人微微點頭示意。
玄玉上人笑道:“洛妃,人我給你帶來了。”
“你們師徒許久未見,想必有許多話要說。”
“老夫就不打擾了。”
說著,他對袁重使了個眼色。
袁重會意,雖然滿心疑惑,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詢問的時候,對秦洛妃拱手道:“盟主與楊小友敘舊,老夫先行告退。”
他看得出,這位秦洛妃前輩與仙盟關係匪淺,且修為深不可測,遠非自己能及。
秦洛妃對玄玉上人和袁重點頭:“有勞玄玉前輩,袁重道友。”
玄玉上人便帶著袁重,身影緩緩淡化,消失在露台之上。
一時間,這登天閣頂層的露台,便隻剩下了楊天與秦洛妃師徒二人。
雲霧輕輕流淌,遠處仙山浮沉,師徒二人相對而立,一時無言。
楊天有千言萬語想問,想問師父為何會出現在仙盟?
又是何時成了仙盟之主。
想問師父這些年去了哪裏?
為何一直不與自己聯係?
但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師父……”
楊天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幹澀,“您……”
“您和仙盟……”
秦洛妃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楊天也坐下。
她素手輕抬,為楊天斟了一杯茶,動作優雅自然。
“此事說來話長。”
秦洛妃輕歎一聲,“為師本不願在此刻與你相見,至少……不是以這種方式。”
她看向楊天,眼中帶著一絲歉意:“是玄玉多次建議,言明利害,為師思慮再三,才最終決定現身。”
楊天心中一動:“是因為……瀛洲的變故?”
“還是因為……青陽仙宗和六師姐?”
秦洛妃點頭,又搖頭:“有關,但不止於此。”
她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聲音也低沉了幾分:“天兒,你可知道,如今瀛洲,乃至我們這方世界,正麵臨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
楊天正色道:“弟子從袁重前輩那裏,得知了‘神族’與‘天外魔淵’的威脅。”
“仙盟鎮守邊荒,便是為此。”
“你知道便好。”
秦洛妃道,“但袁重所知,也並非全部。”
“這場浩劫,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嚴重,而且……它已經開始了。”
楊天心頭一緊:“已經開始?”
“師父是指……魔宗之亂?”
“魔宗之亂,隻是表象,甚至可以說是……”
“被人刻意引導的序幕。”
秦洛妃玉指輕點石桌,一幅由雲霧凝結的簡易地圖出現在桌麵上,赫然是瀛洲四州的輪廓。
“大衍魔宗太上大長老,拓跋宏。”
秦洛妃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意,“此人,才是這一切的幕後推手。”
“他的真正目的,從來就不是什麽一統魔道,稱霸瀛洲。”
楊天屏息凝神,他知道師父接下來要說的,將是驚天之秘。
“拓跋宏的真正圖謀,是以瀛洲無邊死氣與戰亂為祭品,吸引‘天外魔淵’的注視,並暗中聯合域外‘神族’,積蓄力量。”
秦洛妃的聲音清晰而冷靜,每一個字卻都重若千鈞,“待‘神族’通過他們在瀛洲內部經營的‘巢穴’降臨,引動‘神國’之力與此界碰撞時,所產生的‘混沌原初之力’,將作為最強大的坐標和祭品,徹底打開連接‘天外魔淵’的穩定通道,讓那沉睡在無盡虛空之外的恐怖存在……完全降臨此界!”
楊天倒吸一口涼氣,盡管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師父說出這完整的陰謀,依舊感到一陣徹骨寒意。
以整個瀛洲的死亡和毀滅為祭,引動兩種域外至高力量降臨,最終目的是讓更恐怖的“天外魔淵”主宰吞噬一切!
這拓跋宏,簡直瘋了!
“青陽仙宗……”
楊天立刻聯想到了什麽,“就是神族經營的‘巢穴’?”
“六師姐被囚,也與此事有關?”
秦洛妃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不錯。”
“青陽仙宗傳承久遠,底蘊深厚,其供奉的‘青陽仙尊’,早在萬年前便已被域外神族的力量侵蝕、替代。”
“如今的青陽仙宗,表麵上仍是正道魁首,實則早已淪為神族滲透此界的橋頭堡和培育‘神之代行者’的溫床。”
“亦菲,身具特殊體質,正是他們選中的‘錨點’之一。”
“錨點?”
“嗯。”
秦洛妃解釋道,“神族欲降臨此界,需有合適的載體作為坐標和力量承接點,這便是‘錨點’。”
“亦菲她……唉,是為師當年疏忽,未能及早察覺青陽仙宗的異變,才讓她落入敵手。”
楊天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師父,那我們立刻去救六師姐!”
“摧毀青陽仙宗這個巢穴!”
秦洛妃卻搖了搖頭,目光複雜地看著楊天:“天兒,若事情如此簡單,為師又何須等到今日?”
“仙盟又何須隱忍?”
她頓了頓,繼續道:“青陽仙宗經營萬年,內部早已被神族力量滲透得千瘡百孔,其護山大陣‘青陽耀世大陣’與神國力量相連,強行攻打,不僅會打草驚蛇,更可能促使神族提前發動,或者讓拓跋宏那邊趁機發難。”
“屆時兩方災難同時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六師姐受苦,看著拓跋宏和神族的陰謀得逞?”
楊天急道。
“自然不是。”
秦洛妃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決然,她凝視著楊天,緩緩道,“破局的關鍵,在於你,天兒。”
“我?”
楊天一愣。
“不錯。”
秦洛妃點頭,“你是‘應劫之人’。”
“應劫之人?”
楊天不解。
“這是我和幾位隱世不出的古老存在,共同推演天機得出的結論。”
秦洛妃道,“此界大劫將至,必有一線生機。”
“而這一線生機,便應在一個身懷變數、兼具多種至高法則傳承、且心誌堅毅的年輕人身上。”
“而你,楊天,無論是你來自下界的特殊身份,你所經曆的一切,你所掌握的力量——天道劍意、生滅輪回、坤元大道,乃至你體內那神秘的‘殺殿’之力,都指向了你。”
“唯有你,有可能在短時間內,融合仙盟萬載積累,跨越重重境界壁壘,直達‘天道仙人’之境!”
“天道仙人?”
楊天震驚。仙路第四步已是他目前所知的最巔峰,第五步更是傳說中的境界,而“天道仙人”,聽起來似乎是淩駕於仙路之上的存在?
“那是淩駕於仙路第五步之上的境界,是真正觸摸到此界天道本源,可調動部分世界之力的存在。”
秦洛妃解釋道,“唯有達到此境,你才有足夠的力量,同時應對來自‘天外魔淵’和‘神族’的威脅,在關鍵時刻,斬斷通道,摧毀巢穴,救出亦菲,平定浩劫。”
楊天沉默了。
信息量太大,讓他一時難以消化。
自己是應劫之人?
要短時間內達到傳說中的天道仙人之境?
這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
“仙盟……萬載積累?”
他捕捉到了關鍵詞。
“嗯。”
秦洛妃頷首,“仙盟自成立以來,鎮守邊荒,獵殺域外邪魔,收集了無數珍稀資源、天地奇物、大道碎片,更掌握著數處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的秘境洞天。”
“這些積累,足以打造出數位仙路第五步的強者。”
“但我與諸位元老一致認為,分散投資不如集中一點。”
“將這些積累全部用在你身上,輔以秘法,有七成把握,助你在‘天淵秘境’中,百年內……”
“嗯,以外界時間算,大約十天左右,突破至天道仙人之境。”
“十天?”
“天道仙人?”
楊天感覺像是在聽神話。
即便有時間秘境,這也太過匪夷所思。
“這隻是最理想的預估。”
秦洛妃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當然,過程絕不容易,甚至可以說九死一生。”
“你需要承受難以想象的壓力、痛苦,融合各種截然不同、甚至相互衝突的磅礴力量,領悟更深層次的大道法則。”
“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的下場。”
她看著楊天,目光中充滿了關切、期待,還有一絲不忍:“所以,天兒,選擇權在你。”
“你若願意,為師與玄玉,會傾盡所有資源助你。”
“但這條路,荊棘密布,危機四伏。”
“你若拒絕……”
秦洛妃的聲音柔和下來,“為師也不會怪你。”
“這是關乎世界存亡的重擔,本就不該強加於你一人之身。”
“為師會與玄玉,以及瀛洲那些隱世的老家夥們一起,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去阻止拓跋宏和神族的陰謀。”
“或許……能為你,為這世間,爭得一線生機。”
露台上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隻有雲霧無聲流淌,遠處仙鶴清唳。
楊天低著頭,看著石桌上那杯已經微涼的茶,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
下界楊家慘案、初入昆侖、與師父師姐們的點點滴滴、來到瀛洲後的種種經曆、朋友們的笑臉、六師姐溫柔的目光、白虎宗血戰的慘烈、袁重講述邊荒危機時的沉重、還有師父剛才描述的那足以毀滅世界的恐怖陰謀……
責任?
命運?
力量?
犧牲?
他隻是一個想救出師姐、保護身邊人的普通修士,為何要背負如此沉重的擔子?
但若不背負,師父、玄玉前輩、袁重前輩、姬玄、袁敬淵、黎洛心師姐……
所有他在乎的人,乃至整個瀛洲,無數生靈,都可能在那場浩劫中灰飛煙滅。
不知過了多久,楊天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迷茫、掙紮,變得清澈而堅定。
他看向秦洛妃,這個亦師亦母、給予他新生和力量的女子,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師父。”
“這條路,我走。”
“告訴我,該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