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隨著他最後一個印訣完成,一聲仿佛來自世界之外的沉悶巨響,在千月毒潭上空炸開!

那是空間的哀鳴,規則的震顫!

以拓跋宏所在的主殿為中心,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灰黑色陣法虛影,緩緩在千月毒潭上空浮現、凝實!

這陣法覆蓋了幾乎整個千月毒潭,其紋路繁複玄奧,充滿了扭曲的幾何圖形和無法理解的褻瀆符號,中心是一個不斷旋轉、深不見底的漩渦,仿佛連接著宇宙的盡頭,無盡的虛無。

陣法成型的刹那,瀛洲四州彌漫的滔天死氣,仿佛找到了最終的歸宿,以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速度,瘋狂湧向千月毒潭,湧入那巨大的陣法漩渦之中!

死氣被陣法提純、壓縮,化作一道道精純的灰黑色光柱,注入漩渦深處。

與此同時,拓跋宏身上的氣息與陣法徹底相連,他仿佛成為了陣法的一部分,又仿佛是陣法的核心。

他張開雙臂,黑洞般的雙眼望向漩渦深處,口中發出無聲的呐喊,那是超越語言、直達靈魂層麵的呼喚與禱告。

他在呼喚某個存在,某個沉睡在無盡虛空之外、代表著終極混亂與毀滅的恐怖意誌。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緩慢。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那不斷旋轉的陣法漩渦深處,一點無法形容的黑暗悄然浮現。

那不是顏色的黑,而是存在的否定,是概念的虛無。

它仿佛是一個點,又仿佛無限大,僅僅是被注視到,就讓人產生一種萬物終結、一切意義都將被吞噬的大恐怖。

一道模糊的、由星光凝聚而成的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拓跋宏身側。

人影周身星光流轉,卻帶著一種與這魔氣死地格格不入的、冰冷而秩序的神性。

正是之前與拓跋宏對話的神國使者。

星光人影“看”著那漩渦深處的黑暗,又看向氣息已然截然不同、達到仙路第五步三重天的拓跋宏,星光構成的輪廓微微波動。

“成功了?”

他的聲音直接響起在拓跋宏的神魂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與……

期待。

拓跋宏緩緩收回望向漩渦的目光,那兩點吞噬一切的黑暗在他眼中漸漸隱去,恢複了原本的漆黑,但更深邃,更恐怖。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詭異的弧度。

“成功?”

“不,還差得遠。”

他的聲音也變得有些不同,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在重疊。

“我隻是……吸引到了‘祂’的一縷目光。”

“僅僅是一縷目光的注視,便讓我突破了桎梏,達到了你們所謂的‘仙路第五步’。”

拓跋宏抬起手,感受著體內全新的、毀滅性的力量,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又有一絲狂熱,“但這遠遠不夠。”

“要讓‘天外魔淵’真正降臨此界,需要更龐大、更精純的‘祭品’,需要更穩固、更強大的‘通道’。”

他轉頭,看向星光人影,黑洞般的眼眸仿佛能吞噬星光。

“僅憑瀛洲這些魔修、仙修死亡產生的死氣,以及千月毒潭這處‘汙穢之地’作為基座,還不足以搭建起足以承載‘祂’意誌的橋梁。”

星光人影沉默了片刻,星光微微閃爍:“你需要什麽?”

“更強的力量源頭。”

“一個……”

“足夠龐大,足夠‘神聖’,也足夠‘墮落’的坐標。”

拓跋宏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冰碴,“你們神國,不是一直在謀劃嗎?”

“那個準備了很久的‘巢穴’。”

星光人影周圍的星光驟然一凝。

“你是說……青陽仙宗?”

“沒錯。”

拓跋宏點頭,臉上露出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殘酷笑容,“青陽仙宗,傳承三萬年,底蘊深厚,仙靈之氣充沛,門下弟子眾多,信仰堅定……”

“更重要的是,他們暗中供奉的‘青陽仙尊’,與你們神國尋找的‘錨點’,不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嗎?”

“那裏,是你們計劃中,接引‘神國’力量降臨此界的關鍵節點之一,也是你們培育‘神之代行者’的溫床。”

“如今,瀛洲大亂,仙宗主力皆在四處清剿魔宗餘孽,青陽仙宗內部,想必也因我們之前的‘鋪墊’而暗流湧動吧?”

星光人影沒有否認,星光微微波動,似乎在快速思考、計算。

拓跋宏繼續道:“僅靠死氣和汙穢,吸引來的隻能是‘天外魔淵’中較為低等的混亂意誌。”

“但若加上一個正在被‘神性’侵蝕、轉化的頂級仙宗作為祭壇和坐標……”

“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樣強大的力量碰撞、湮滅所產生的‘混沌原初之力’,才是叩開‘天外魔淵’深處大門、吸引那位真正‘主宰’目光的最佳祭品!”

“屆時,‘天外魔淵’的降臨,將與你們‘神國’的滲透,同步進行,相互催化,產生連我們都無法完全預測的……美妙變化。”

“這方世界的壁壘,將在兩種至高力量的夾擊下,脆弱如紙。”

拓跋宏的聲音充滿了**與瘋狂。

“我們的計劃,是時候……真正啟動了。”

星光人影沉默了更久。最終,那冰冷的、秩序的神性聲音再次響起。

“青陽仙宗內部,‘神巢’確實已準備就緒。”

“‘錨點’的培育也到了關鍵時刻。”

“隻待合適的時機,便可接引神國之力,完成轉化。”

“但仙盟並非毫無察覺。”

“軒轅敬天、東方正源那些人,雖然被邊荒牽製,但對內部,尤其是青陽仙宗這等頂級仙宗,不可能完全沒有監控。”

拓跋宏嗤笑一聲:“監控?”

“等他們反應過來,一切早已塵埃落定。”

“況且……”

他頓了頓,黑洞般的眼眸望向殿外,仿佛看到了正在瀛洲各處高歌猛進的仙宗聯軍。

“他們現在,正忙著享受‘**魔’勝利的果實,沉浸在‘鏟除禍患’的喜悅中呢。”

“誰會想到,真正的災難,並非來自他們剿滅的魔宗餘孽,而是來自他們視為盟友、傳承三萬年的‘正道魁首’內部?”

“況且,我已踏入第五步。”

“即便軒轅敬天親至,又能奈我何?”

話語中,充滿了新晉力量的絕對自信,以及對仙盟、對仙宗的不屑。

星光人影似乎被說服了,或者,這本就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

“既如此……便依你所言。”

“青陽仙宗,‘神巢’可以開啟了。”

拓跋宏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笑容在幽暗的大殿中,顯得格外猙獰。

“很好,那麽……”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從王座上消失,出現在主殿之外,那覆蓋整個千月毒潭的龐大陣法中心,漩渦之下。

星光人影如影隨形。

拓跋宏抬頭,望著那不斷吞噬死氣、旋轉不休的漩渦,以及漩渦深處那一點令人心悸的“黑暗”。

他雙手再次結印,這一次的印訣更加古老、複雜,帶著一種獻祭與召喚的意味。

“以吾新得之力為薪柴,以此陣為引,暫時穩固這條‘視線’……”

灰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湧出,注入下方大陣。那吞噬死氣的漩渦旋轉速度微微放緩,中心那點“黑暗”似乎凝實了一絲,但依舊遙遠而模糊。

做完這一切,拓跋宏的氣息微微黯淡了一分,顯然維持這種程度的召喚與聯係,即便對他此刻的境界而言,也是不小的負擔。

但他毫不在意,轉身看向星光人影。

“走吧。”

“去青陽仙宗。”

“去開啟‘神巢’,去迎接……真正的‘變革’!”

……

渡虛舟在虛空中穿行,速度快得驚人,卻又異常平穩。

舟內自成空間,閣樓雅致,茶香嫋嫋。

仙盟使者親自為楊天和袁重斟茶,態度平和,與之前在白虎宗山門外那高高在上的姿態判若兩人。

他簡單介紹了仙盟總壇的一些基本情況,但對於核心機密,卻語焉不詳。

楊天心中記掛著六師姐柳亦菲的安危,更對仙盟盟主為何特意召見自己充滿疑問,但他知道此刻多問無益,便按下心緒,一邊品茶,一邊與袁重傳音交流,同時默默觀察著渡虛舟外那光怪陸離、不斷變幻的虛空景象。

半月時間,轉瞬即逝。

這一日,渡虛舟輕輕一震,周圍扭曲的虛空景象驟然平複。

“到了。”

仙盟使者起身,推開茶室的門。

楊天和袁重隨之走出,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仿佛置身於一片懸浮在無盡雲海之上的仙境。

遠處,無數仙山浮島星羅棋布,瓊樓玉宇隱現於縹緲雲霧之間,靈禽瑞獸穿梭,霞光萬道,瑞氣千條。

濃鬱的仙靈之氣幾乎凝成實質的靈液,呼吸一口都讓人心曠神怡,修為隱隱有所精進。

更令人震撼的是,這裏的天地法則似乎格外清晰、穩固,遠勝瀛洲四州任何一處洞天福地。

隱約間,能感覺到無數道強大而隱晦的氣息潛藏在這片仙境的深處,如同蟄伏的巨龍。

這裏,便是仙盟總壇所在。

——一處獨立於瀛洲之外,卻又與瀛洲緊密相連的隱秘小世界。

“兩位,請隨我來。”

仙盟使者引著楊天和袁重,踏上一道憑空出現的彩虹長橋。長橋橫跨雲海,直通遠處最高、也最為宏偉的一座浮空仙山。

那座仙山,形似一柄倒插的巨劍,直插雲霄,山體上遍布著玄奧的符文,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山巔之上,一座通體由白玉鑄成、高聳入雲的巨塔巍然屹立,塔身流光溢彩,仿佛與天地法則融為一體。

“那便是仙盟核心重地——登天閣。”

仙盟使者介紹道,“盟主便在其中等候。”

楊天抬頭望去,心中凜然。

這登天閣給他的感覺,比金嶼仙宗的丹塔、青龍宗的青龍殿、白虎宗的嘯天殿更加深邃莫測,仿佛其中蘊藏著超越仙路第四步,甚至第五步的恐怖力量。

彩虹長橋盡頭,便是登天閣的入口。

兩排身著銀甲、氣息沉凝如山的守衛肅立兩旁,修為赫然都在第三步巔峰以上。

見到仙盟使者,他們微微頷首,並未阻攔。

進入登天閣,內部空間遠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廣闊。

一層層螺旋上升的回廊,牆壁上雕刻著古老的壁畫,描繪著開天辟地、萬族爭鋒、仙魔大戰等恢弘場景。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心神寧靜的檀香,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歲月沉澱感。

沒有停留,仙盟使者直接帶著二人,沿著回廊向上。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跨越了時空,他們終於來到登天閣的最頂層。

這裏並非想象中的大殿,而是一片開闊的露台,仿佛置身於雲端。四周雲霧繚繞,遠處可見其他浮島仙山。

露台中央,擺放著一張簡單的石桌,幾個石凳。

石桌旁,此刻一人。

須發皆白,麵容清臒,身著樸素道袍,周身氣息圓融自然,仿佛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正是楊天曾在金嶼仙宗有過一麵之緣、並預言他將是解決瀛洲危機的玄玉上人!

“玄玉前輩!”

楊天又驚又喜,連忙上前見禮。

袁重也認得玄玉上人,這位修為強大的人物,在瀛洲德高望重,他亦抱拳致意。

玄玉上人微微一笑,目光溫和地看向楊天:“小友,我們又見麵了。”

“看來你這一路,經曆頗豐啊。”

他的目光在楊天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和欣慰,顯然看出了楊天修為的精進和氣息的變化。

“全靠前輩昔日指點,晚輩方能有所寸進。”

楊天恭敬道。

他對玄玉上人心存感激。

玄玉上人擺擺手,笑道:“是你自己造化。”

“來,先坐。”

楊天和袁重依言在石凳上坐下。

仙盟使者則對玄玉上人微微躬身,隨即悄然退下,消失在雲霧之中。

楊天心中疑惑更甚。

玄玉上人為何在此?

仙盟盟主呢?

他正欲開口詢問,玄玉上人卻先一步說道:“楊天小友,想必你心中有許多疑問。”

“為何仙盟在白虎宗危難時未曾援手?”

“為何盟主要特意召見你?”

“還有你那位被困青陽仙宗的師姐……”

楊天點頭,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幾個疑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