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啟會’尋找並擄走柳亦菲,很可能就是看中了她月汐靈體的特殊性,想將她作為儀式中承載‘神明意誌’或‘神明力量’的‘容器’。”
楊天聽得心驚肉跳,背後冷汗涔涔。
“那……那儀式進行到哪一步了?”
“六師姐她現在……”
他聲音發顫。
“具體進度,我們也不清楚。”
仙盟使者搖頭,“青陽仙宗內部戒備森嚴,且有強大的力量屏蔽天機,我們的暗探很難深入核心。”
“但根據最近百年他們越來越封閉、月華潮汐越來越頻繁且強烈的跡象來看,儀式恐怕已經進行到了關鍵階段。”
“這也是為什麽老夫說,你現在貿然前往,不僅救不了人,還可能打草驚蛇,加速儀式的進行。”
楊天雙拳緊握,骨節發白。
“仙盟……既然早就知道,為什麽不阻止?”
“以仙盟的力量,聯合幾大仙宗,難道還滅不了一個青陽仙宗?”
這是楊天最大的疑問,也是他對仙盟最不滿的地方。
仙盟使者歎了口氣,臉上露出無奈之色:“楊小友,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第一,青陽仙宗是傳承三萬年的頂級仙宗,護宗大陣‘青陽耀世大陣’全力開啟,足以抵擋數位第四步巔峰強者數月圍攻。”
“強攻代價太大,且未必能成功。”
“第二,青陽仙宗背後,很可能有‘神族’或‘天外魔淵’的影子。”
“在沒有摸清對方底細、做好萬全準備前,貿然開戰,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災難性後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仙盟使者目光深邃:“仙盟的主要力量,都被牽製在‘邊荒絕域’。”
“能抽調出來處理內部事務的力量,有限。”
“而且,青陽仙宗之事,盟主似乎另有考量。”
“具體原因,老夫也不清楚,或許等你見到盟主,他會告訴你。”
楊天沉默了。
他意識到,青陽仙宗這件事,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更加危險。
牽扯到神族、天外魔淵、古老儀式、宗門內鬥……
簡直是一團亂麻。
“那我見到盟主後,該怎麽做?”
楊天問道。
“如實稟告你的來意,以及你對柳亦菲的重視。”
仙盟使者道,“盟主智慧如海,他會給你指引。”
“另外……”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楊天:“盟主特意點名要見你,恐怕不隻是因為青陽仙宗之事。”
“你身上,或許有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或價值。”
楊天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自己身上的天道劍意、生滅輪回大道、殺殿、坤元大道……
還有那神秘的師尊。
難道盟主知道些什麽?
……
千月毒潭深處,大衍魔宗。
幽綠的鬼火在主殿中靜靜跳躍,映照著王座上那道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樸素黑袍身影。
與血海魔淵那曾經沸騰的殺意和緊鑼密鼓的備戰不同,此刻的大殿,籠罩在一片更深沉、更壓抑的死寂之中。
拓跋宏閉目靜坐,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冰冷的扶手,發出單調而規律的輕響。
直到一道星光身影無聲無息地在他麵前凝聚,帶著星辰運轉般的韻律感。
“血無涯、厲萬骨、煞無影……都死了。”
星光身影的聲音直接響徹在拓跋宏的神魂深處,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三大魔宗精銳,近乎全軍覆沒。”
“白虎宗雖然損失慘重,但根基未損,青龍宗更是幾乎無損。”
“你……似乎並不意外。”
拓跋宏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漆黑如淵的眸子看向星光身影,古井無波。
“意料之中。”
他的聲音平淡,“被仇恨和憤怒衝昏頭腦的野獸,撲向早有防備的獵人巢穴,即便爪牙鋒利,又能有幾分勝算?”
“更何況,獵人還有強鄰相助。”
“你從一開始,就沒指望他們能贏。”
星光身影周圍的星光微微波動,“你同意他們的計劃,隻是為了點燃戰火,用他們的血和覆滅,去驚醒更多人,或者說……”
“去恐嚇更多人。”
拓跋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消息傳出去了嗎?”
“已經散開。”
星光身影道,“此刻,恐怕另外幾家,也該收到風聲了。”
“很好。”
拓跋宏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殿牆,看向毒潭之外更廣闊的天地,“是時候,再請‘朋友們’來聚一聚了。”
……
數日後。
九艘風格各異的猙獰魔宗飛舟,再次悄無聲息地駛入千月毒潭彌漫的毒瘴之中。
隻是比起上一次盟約初定時的暗流洶湧與野心勃勃,這一次,飛舟上的氣氛明顯凝重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惶然。
萬鬼窟的飛舟鬼氣森森,蝕魂穀的飛舟魂影幢幢,天邪宗的飛舟邪光隱現,無極魔宮的飛舟深沉如淵,黃泉道的飛舟依舊行駛在虛幻的冥河之上。
隻是那船身,似乎比以往更加縹緲不定。
大衍魔宗主殿。
粗大、雕刻著猙獰魔紋的立柱撐起高闊的殿頂,幽綠的鬼火跳動,將殿內映照得光影搖曳。環形擺放的九張寶座,此刻空缺了三張。
——屬於血神殿、白骨山、七煞宗的位置,空空****,隻餘下冰冷的座椅,無聲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慘烈的覆滅。
剩餘六張寶座上,氣息恐怖的身影依次落座,但氣氛卻壓抑得讓人窒息。
萬鬼窟宗主冥玖,周身籠罩在翻滾的灰黑色鬼氣中,隻露出兩點跳躍的幽綠鬼火,此刻那鬼火閃爍不定。
蝕魂穀穀主魂千愁,幹瘦的身軀裹在寬大的黑袍裏,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一串仿佛由細小骷髏頭串成的念珠,發出“哢噠哢噠”的輕響。
天邪宗宗主邪心老人,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但眼神深處卻沒了往日的從容,多了幾分陰鷙和驚疑。
無極魔宮宮主無天,麵容隱藏在魔氣之後,隻有一雙深邃的眼眸顯露,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主位上的拓跋宏,看不出喜怒。
黃泉道道主,依舊是一團模糊的灰影,氣息死寂,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萬毒窟窟主蠍千手、幽魂宗宗主鬼泣等原千月毒潭的魔頭,此次連入座的資格都沒有,隻能恭敬地站在自家宗主或代表身後,低眉順眼,連大氣都不敢喘。
血神殿等三宗的覆滅,如同冰水澆頭,讓他們恐懼萬分。
“諸位。”
拓跋宏緩緩開口,聲音打破了死寂,也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想必,消息你們都收到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三張空置的座椅,語氣平淡無波,卻讓在場所有人心中一凜。
“血神殿殿主血無涯,白骨山宗主厲萬骨,七煞宗宗主煞無影,已於七日前,在白虎宗山門之外,連同其宗門絕大部分精銳長老、弟子……”
“盡數伏誅。”
盡管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得知了風聲,但此刻由拓跋宏親口證實,依舊在殿內掀起了驚濤駭浪。
“什麽?”
“全……全死了?”
蠍千手忍不住失聲低呼,手中的毒蠍都差點掉落。
他雖與那三位宗主並非至交,但同為魔道巨擘,深知他們的實力。
三大魔宗聯手,傾巢而出,竟然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白虎宗……竟有如此實力?”
“還有青龍宗插手?”
魂千愁撚動念珠的手指停了下來,聲音幹澀。
他蝕魂穀擅長神魂攻擊,詭譎難防,但論正麵攻伐和宗門底蘊,自問比血神殿也強不了太多。
白虎宗加青龍宗,就能做到這一步?
冥玖周身的鬼氣劇烈翻騰了一下,幽綠的鬼火死死盯著拓跋宏:“拓跋前輩,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們三人為何會突然去攻打白虎宗?”
“就算有仇,也不該如此魯莽,傾盡全宗之力啊。”
“這與我們當初議定的‘三步大計’第一步,可是背道而馳!”
他的話,問出了在場大多數人的心聲,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質問。
當初盟約是你拓跋宏牽頭定的,戰略也是你規劃的,現在盟友擅自行動導致覆滅,你這位盟主,難道沒有責任?
邪心老人也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是啊,拓跋前輩。”
“血無涯他們雖然衝動,但也不是無腦之輩。”
“他們敢去,莫非是得到了某些……默許?”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沒有你拓跋宏點頭,那三個家夥敢發動滅宗之戰?
麵對眾人的質疑和隱隱的不安,拓跋宏麵色不變,隻是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們為何去,本座當時確實知曉。”
拓跋宏坦然承認,漆黑的目光掃過眾人,“葬仙海邊界,他們分身被楊天所毀,派去接應的三位長老及大批弟子被白虎宗二長老袁重斬殺。”
“新仇舊恨,衝昏了他們的頭腦。”
“他們傳訊於本座,請求發動報複。”
“你同意了?”
無天終於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銳利。
“是。”
拓跋宏點頭,在眾人驟變的臉色中,繼續道,“本座回複了一個‘可’字。”
“什麽?”
冥玖的鬼火猛地竄高,“拓跋前輩,你……你為何要同意?”
“這豈不是縱容他們去送死,打亂我等大計?”
“送死?”
拓跋宏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現,“當時他們怒火攻心,複仇之念已決。”
“本座若強行壓製,隻會令盟約離心,甚至可能引發內訌。”
“魔道中人,性情如何,諸位難道不知?”
“貪婪、暴戾、短視、充滿破壞欲。”
“讓他們隱忍?”
“讓他們慢慢滲透?”
“嗬嗬……”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充滿了嘲諷:“那不過是癡人說夢。”
“他們之所以會同意那個所謂的‘三步大計’,簽訂盟約,無非是被‘掌控瀛洲’這個瘋狂而誘人的目標所吸引,又被本座的實力所震懾,暫時壓下了彼此間的算計和衝動。”
“但他們的本性,永遠不會改變。”
“仇恨、憤怒、貪婪……一點火星,就足以引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本座同意,是因為知道攔不住。”
“既如此,不如順水推舟。”
“讓他們去碰一碰,也好讓諸位看清,頂級仙宗的底蘊,究竟有多厚。”
“盲目自信,隻會招致毀滅。”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帶著幾分無奈和警示的意味。
但在場哪個不是活了千百年的老魔頭?
拓跋宏的心思,他們豈會猜不到幾分?
順水推舟?
怕是借刀殺人,或者……
另有所圖吧!
“看清了,代價也太慘重了。”
魂千愁歎息一聲,不知是惋惜那三家,還是兔死狐悲,“三大魔宗啊,就這麽沒了……”
“仙宗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沒錯。”
拓跋宏接過話頭,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絲凝重,“這正是本座今日緊急召集諸位前來的原因。”
他目光如電,掃過在場每一位宗主。
“據本座剛剛得到的絕密消息,白虎宗經此一役,雖勝亦傷,深感魔道威脅。”
“袁重、袁少陵父子,已開始秘密聯絡金嶼仙宗東方正源、青龍宗姬元通,甚至可能還有時序仙宗軒轅敬天、太上宗、玄武宗等!”
“他們不再滿足於被動防禦,而是要聯合瀛洲所有頂級仙宗的力量,對魔道勢力,進行一次徹底的、犁庭掃穴式的清剿!”
“要將所有魔宗,從瀛洲四州的地圖上,徹底抹去!”
“什麽?”
“徹底清剿?”
“他們敢!”
“瘋了!”
“仙宗那群偽君子,真當我魔道是泥捏的不成?”
拓跋宏的話,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瞬間讓大殿炸開了鍋。
驚恐、慌亂、憤怒、難以置信……
各種情緒在幾位宗主臉上交織。
冥玖周身的鬼氣劇烈翻滾:“白虎宗剛經曆大戰,損失不小,哪來的底氣牽頭做這種事?”
“就不怕我們聯合起來,先滅了他白虎宗?”
邪心老人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沉:“消息可靠嗎?”
“拓跋前輩,仙宗雖然勢大,但彼此間也並非鐵板一塊。”
“金嶼、青龍或許會幫白虎,時序仙宗超然物外,太上、玄武也各有心思,他們真能聯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