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本想晚上再去找顧天成,沒想到顧天成帶著羲和來到了烏桓宮。她披著貂裘披風在涼亭中靜靜坐著,孟蘇爾抱著琴走來。

“姑娘,你的右手恢複的差不多了,彈彈琴吧。這樣也可以好好活動手指。”孟蘇爾將琴平鋪到石桌上高興地說道,看來興致盎然。

“我可不會彈琴。”小時候,當暮鼓還是公主的時候,母後握著她的手教她認弦,認琴譜,一日便會彈鳳求凰,母後誇她心靈手巧,他日必成大氣。

如今,暮鼓用左手撫摸琴弦,卻不知從何下手。

“姑娘為何不彈?”孟蘇爾問道。

“我早就不會彈琴了,孟蘇爾會彈琴嗎?”暮鼓笑著問道。

“孟蘇爾略懂一二。”孟蘇爾謙虛的說道。

暮鼓起身,將座位讓給孟蘇爾,左手撿起一隻木棍,擬一劍訣說道:“孟蘇爾彈琴,我舞劍相和如何。”說罷已經行雲流水般舞起劍來,淡紫的衣袂隨著一招一式隨風而舞,曼妙琴聲下,舞劍之人,猶如下界玄女,晚花叢中一玄一轉,一步一躍,身若幽蘭,如玉的耳垂上帶著淡藍的纓絡墜,纓絡輕盈,微含著笑意,青春而懵懂的一雙靈珠,泛著珠玉般的光滑,眼神清澈的如同冰下的溪水。讓所有人看癡了眼。

顧天成站在延廊之後,靜靜看著麵前舞動的暮鼓,那一劍一式,一顰一笑,收入眼中,隻是多了一絲複雜,羲和立於身後,觀察著皇上的反映,似乎想要找到些什麽。

一曲作罷,暮鼓旋轉而過收回手,此時眾人才發現皇上的存在,立即跪拜。

顧天成走過來,麵上沒有什麽表情,讓看不出心中的情緒。

“暮鼓竟有如此舞藝,真是讓朕大開眼界,見過你舞劍,卻從未見過你彈琴,不知暮鼓可否為朕彈上一首。”顧天成拂過琴,琴發出徵的一聲響。

“恐怕令皇上失望了,暮鼓不會彈琴。”暮鼓垂下眼眸,清聲說著。

“哦?”顧天成眸光一閃,看著暮鼓說道:“沒關係,朕教你。”

什麽?暮鼓驚訝的看著顧天成,雙眼直視,絲絲情緒盡入眼簾,暮鼓在顧天成的麒眸裏清晰的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眾人各懷心思看著中間的二人。

暮鼓立即拒絕:“暮鼓不敢勞累皇上。”

“朕說的話一言九鼎,難道要朕失信不成。”顧天成目光頓時凜冽。

暮鼓不想再與顧天成起任何的衝突,隻得謝恩。

天成在左,暮鼓在右,顧天成耐心的一弦一弦的講其音色,一字一句的沒有任何多餘的雜話,不時的手指與手指的觸碰,擾動著暮鼓的心。

“你聽明白了嗎?”顧天成細心的問道。

暮鼓在他剛教她琴譜的時候就已經差不多記起來了,顧天成教給她的是鳳求凰。

“是,皇上。”暮鼓回答。

“彈琴的時候最忌分心。”顧天成麒眸未抬一下,話輕輕的吐出了口,暮鼓以至於有一刹那的失神,今日的顧天成與平時霸道的皇上有些不同。

“是,皇上。”她承認她的心在糾結。

暮鼓慢慢的彈起來,可是雖然右手已經恢複,卻靈活度始終跟不上左手的速度,一直曲子零零碎碎,慘不忍睹,宮女太監們怕是如果不用遵守尊卑禮儀早就跑出這個魔障了。

顧天成眉宇間皺起褶皺,他將他的右手放在琴上,暮鼓默契一般收回右手,雙人合璧,一架普通的琴在二人的手裏或低吟淺唱,或如泣如歌,火鳳有凰求不得,春鶯無伴轉空長。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一曲作罷,已讓眾人難以自拔。

二人挨得如此之近,仿佛一轉身就能碰到對方的下顎,暮鼓頓感尷尬與窘迫,雖然看不見顧天成是什麽神色,若是看見她的小家模樣,定要惹人嘲笑。

“好了,帶朕去看看子為吧。”顧天成離開古箏,依舊一副沒事人的摸樣,帶著霸氣的說道,仿佛剛才隻是和一個普通的人交集,沒有任何留戀。

“是,皇上。”暮鼓為其帶路。

走至子為房間門口,顧天成說道:“朕想與子為單獨談談,你們都不必進去了。”

暮鼓立即皺著秀眉,看著顧天成。

顧天成淡淡一笑,略有譏諷:“怎麽?暮鼓姑娘怕我把子為吃了?”

“姑娘,皇上已經回宮,命奴才接您回去。”一個小宦官恭敬的說道。

暮鼓咬緊牙道:“知道了,謝謝公公。”

那個小宦官看見暮鼓還跪著又說道:“唉,伴君如伴虎。姑娘快些起吧,好生揉揉腿。”聽著這個看來不過十餘歲小宦官的歎息聲暮鼓竟然笑了起來。她不是不想起來,而是現在腿已經沒了知覺,不知到該怎麽起來。

“謝謝公公,我不礙事,回宮吧。”

“哎,走。”笑宦官吩咐道。

馬車緩緩地向宮中行進,風雨場又要回去了,什麽時候是個頭。

“你叫什麽名字?”暮鼓掀開秀簾問外麵跟著馬車小跑的小宦官。

“我叫程六兒,姑娘叫我小六兒就行。”說完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天真爛漫,可惜進了這皇宮,就沒有出頭之日了。

晴空雲淨,可是終有一天會釀成狂風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