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稅為政推行政令之難,沒有比催征賦稅更難的。催征賦稅與養育後代這兩件事情,往往是矛盾的,互相幹擾的。陽城以筆拙而得到賞賜,不要拿以往的事情來比照今天,因為今天已不是過去那個時候了。國家現在財力虛空,就像一個餓肚子的人正急切地盼食物一樣;但現在老百姓非常貧窮,讓他們納稅,真如同挖腦出髓一般。

譬如有一個官吏,為推行征稅的號令,上司在督促他,他自己也害怕辦事不力被撤職、受懲罰,就權衡利弊,心想:“與其得罪於能提拔我也能罷免我的君王,不如得罪那些奈何我不得的平民百姓。”他既然這麽想,對老百姓自然就心狠手毒,催征賦稅的號令一個接一個,緊接著就是一遍又一遍地催辦;老百姓繳不上稅,官府就對他們進行體罰,棍棒交加;痛打不說,還要丟進監獄,還要給戴上腳鐐手銬。老百姓因經受不住折磨,為了繳稅,有借高利貸的;有的借高利貸不成,隻好賣新絲、賣新穀;有的賣掉新絲新穀還繳不上稅,就變賣家產;更有甚者,還有賣妻子賣子女的。如果是這樣,老百姓有可能繳上了賦稅,但繳上了賦稅,老百姓也就死上個十分之七八了。嗚呼!把湖水淘幹再捕魚,明年就沒有魚了。這可是令人十分痛心的事埃對這種橫征暴斂,有人提出質間,就有人出來狡辯說:“我這是為了國家的稅,我是盡了我的職責的,這就顧不上你們老百姓了。”我對說這種話的人有一比,這種人就和那種治駝背的庸醫一樣。

以前有個醫生,自我宣傳說能醫治駝背。他說:“背駝如弓者、如蛇者、如曲環者,隻要請我治療,我保證早晨開始治,晚上就能使他的背脊像箭杆一樣直。”有一個駝背者相信了他的話,就讓他治駝。隻見那個醫生找來兩片木板,把一片放在地下,讓駝背者扒在上頭,再把另一片壓在他身上,然後醫生就踩在板子上,駝背者的背隨即直了,但是人也死了。駝背者的兒子要到官府控告這個醫生,這個醫生卻振振有詞地說:“我的職業就是治駝背的,隻管人直,哪管人死。”

嗚呼!當今的為官為宦者,但管錢糧完,不管百姓死,和這種庸醫有什麽不同呢?當然,假如沒有賢明的君王能體察下情,知民之苦,下達能體恤民瘼民疾的詔書,那麽,即使下邊的官吏不想做那種把人治死的庸醫,但是能做得到嗎?

——明.江盈科《雪濤小說》

夢金

我曾聽說有這麽一個青年學子,生性狡猾,極善以詭計騙人。他的教師執教甚嚴,學生稍有犯規,必派人捉來痛打一頓,絕不饒耍一天,這個學子剛犯了學規,教師就馬上知道了,立即派人去捉他,教師便坐在彝倫堂上,怒氣衝衝地等著。不一會兒,就把那個學生帶來了。學生跪在地上,說道:“弟子偶然得到一千兩金子,正在處置,所以來遲了。”教師聽學生得了這麽多金子,怒氣便消了一大半,問道:“你的金子從何處得來?”學生說:“從地下得來。”又問:“你想作何處置?”學生說:“弟子一向貧窮,無家產,今天我與妻子商議,以五百金買地,二百金買宅,一百金買器具,買童妾,還剩下百金,再拿出一半買書,我將發憤讀書做學問,還剩下的一半孝敬先生,感謝您的平日教育。這樣,這千金就全處置完了。”教師說:“承蒙饋贈,我怎麽能當得起!”於是便傳呼仆人整治酒席,酒席非常豐盛,請學生坐下,師生二人邊喝酒邊談笑,關係非常融洽,大異於平日。

飲酒半酣之時,教師問學生:“你剛才匆匆忙忙地來,是否拿到了金箱子的鑰匙?”學生站起來說道:“弟子分配這批金子的用項剛剛完,不想我妻子翻身碰醒了我,醒來就忘記金子在哪裏了,哪裏還有什麽箱子?”教師恍然大悟,說:“原來你所說的金子,是一場夢吧?”學生答道:“是個夢。”教師不悅,但剛才飲酒,關係十分融洽,不便再發火,就慢慢地說道:“承蒙您這份雅情,夢中得金,還念念不忘先生,何況要是真得了呢?”便一而再、再而三地勸學生飲酒。

——明.江盈科《雪濤小說》

家當有個城市貧民,家裏窮得朝不保夕。一天,他偶然拾得一個雞蛋,高興地告訴他的妻子說:“我有家當了。”妻子問他家當在哪裏,他拿出雞蛋說:“你看,這不是?然而要須十年,家裏才能富起來。”然後就把他的計劃說給妻子:“我拿這個雞蛋,借鄰居家的母雞孵出小雞,然後從他家的小雞中挑一隻母雞,在家裏養著生雞蛋,一個月可得十五隻雞,兩年之內,雞又生雞,可得雞三百,足夠換十金。我以十金換五隻母牛,牛又生牛,三年可得二十五頭牛。這二十五頭牛又再生牛,三年可得一百五十頭牛,足夠能換三百金了。我以這三百金放高利貸,三年間,五千金就賺到了。我拿出這些金子的三分之二買地買房,拿出三分之一買童仆買妾,我就和你樂悠悠地安度晚年。你看這不是很快樂的事嗎?”妻子聽說他要買妾,悖然大怒,把雞蛋打了個粉碎,說:“不要留下禍種。”

丈夫非常生氣,打了妻子一頓不說,還告到官府,指著妻子說:“破壞我的家當的人,就是這個惡婦,請把她殺了。”官吏就問他:“你的家當在哪裏?她又怎樣敗壞了你的家當?”那人便又把他的計劃說了一遍,從拾得一個雞蛋說起,一直說到買妾為止。

官吏說:“這麽大的家當,讓這個惡婦一拳頭就毀掉了,真是該殺!”便命令左右把她投入大鼎烹了。妻子大叫:“我丈夫說的都是沒有做的事,為什麽要烹我?”官吏說:“你丈夫說買妾,也是還沒做的事,你為什麽嫉妒?”妻子說:“雖然如此,我也隻是想早一點除掉禍根罷了。”官吏笑而把她放了。

——明.江盈科《雪濤小說》

知無涯楚地有的人,生而不知薑是哪裏長的。一天有兩個人在那裏爭論,一個說:“薑是樹上結的。”另一個說:“是從土裏生的。”兩人固執己見,相持不下,便約定:“咱們問遍十個人,看看誰說的對,就拿咱們各自所乘的驢做賭。”不一會兒就問了十個人,都說薑是土裏生的。說薑是樹上結的那個人啞然失色,說:“驢就輸給你吧,我還是堅持薑是樹上結的。”

北方有個人,生而不知道菱角怎麽吃法,他到南方做官,在宴席上吃菱,連殼一塊吃了。有人告訴他說:“吃菱要去殼。”他這人自護所短,說:“我不是不知道怎麽吃,我之所以連殼一塊吃,是想清熱敗火。”有人問他:“北方也生產菱嗎?”他答道:“前山後山,什麽地方都有。”薑產於土,而有人說是樹上結的;菱生於水,而有人說土裏產的,這都是缺乏基本常識的緣故。

我聽說四明有蚶田,嶺南有乳田。蚶和乳,都是有血氣的,人都以為它們是胎生的或卵生的。四明人種蚶,是把蚶水灑到田地,一點一蚶,到收獲期就收,如收五穀,一畝地收多少都是有數的。嶺南人種乳,是把米粉灑到田中,到一定時候,粉成形如蠶蛹,到期收獲,搗碎就成了乳。假如不是親聞親見,還以為蚶和乳不是在田裏生的,這與以為薑是樹上結的,菱是土裏生的,是同樣的道理,都是缺乏基本常識。所以說物理沒有窮盡,造化也沒有盡頭,知識是無涯的,如果拿一個例子來認識事物的發展規律,那就真同甕裏雞、井底蛙一樣了。

——明.江盈科《雪濤小說》

題詞雙關楚地有一顯貴之人,他的妻妾們不和睦,常常吵架,即使賓客在堂,也毫不在乎,往往吵聲自內宅傳到客廳,使這位顯貴很苦惱。

一天,偶爾有一詞客來拜訪,恰好妻妾們又吵了起來,吵鬧聲傳到客廳。這位顯貴為了不讓詞客聽到吵聲,便想法掩飾。正好客廳上懸掛著一幅鳩鵲圖,顯貴便指給詞客說:“您善品題,請您試為老夫題詠此圖,如何?”詞客不假思索,便題道:鳩一聲兮鵲一聲,鳩呼風雨鵲呼晴;老夫卻也難主張,落雨不成晴不成。

詞意雙關,足見這位詞客的才思是多麽敏捷。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畫像有一個畫家,以給人畫像為業,但畫技不高。一天,他為自己的親哥哥畫了幅像,自覺畫得逼真,便懸掛到大街上以廣招徠。鄰居見了,爭相問他:“你這是畫的誰啊?”沒有一個說是畫的他哥哥的,有個好事者在畫像上題詞諷刺道:“不會傳真莫傳真,何況區區陌路人!”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王見之”有個皇帝所寵幸的宦官,奉命出差。到了他駐紮的地方,也拜廟、拜佛、講書。有一次他讓一位秀才講書,這位秀才心裏很討厭他的德才淺薄而受皇帝寵幸,就講《孟子.梁惠王上》中的《牽牛而過堂下》一節。原文是這樣的:“王坐於堂上,有牽牛而過堂下者,王見之,曰:‘牛何之?’”宦官問道:“牽牛人姓甚名誰?”秀才答道:“就是那下麵的王見之。”

宦官歎了口氣說:“真是個好秀才,學識這麽淵博!”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衙門像油鋪我們縣有個博士叫張宗聖,性詼諧,善於講笑話。當時主簿姓遊,此人貪贓枉法,有狀子就收;還好拷打人,所以政聲很不好,老百姓都痛恨他。張宗聖便編了個啞謎嘲弄這個主簿:“小衙門,大展開,鐵心腸,當堂擺,全憑一撞一撞拷打,才有些取采。不怕他黑了天,有錢的進來,與你做個明白。”謎底是油鋪。我們縣的油鋪榨油,是用木頭作榨,用鐵作心,引木頭撞擊壓榨,油就流出來了,而油門既不放橫木也不設門,所以用這樣的門來比喻遊主簿的“小衙門,大展開”,諷刺他明目張膽地大肆收受賄賂。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酸醋有個讀書人叫邢寬,在他還沒考取功名時,他那個郡的郡守諷刺他說:“邢寬就像那不酸的醋。”後來邢寬考取了功名,想起當年郡守對他的諷刺,便作了一首詩報給郡守:邢寬隻是舊邢寬,朝占龍頭夕拜官。

寄語黃堂賢太守,如今卻是螫牙酸。

一時此詩大為流行。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過手便酸我縣有個叫張鬥橋的人,他當學子時,記熟名家舊文一篇,到了考試的時候,照抄不誤,但遭到了考試官的塗抹。他憤憤不平,把這事告訴了學政文蓮山先生。文先生就講了一個笑話安慰他:

“戰國時期,蘇秦的父母誕辰那天,大兒子捧著酒杯為父母祝壽,並連聲說:‘好酒,好酒。’輪到小兒子蘇秦給父母祝壽時,他捧著酒杯罵道:‘酒好酸,酒好酸。’蘇秦的妻子便從伯母家借來酒一杯,蘇秦仍罵:‘酒好酸,酒好酸。’蘇秦的妻子說:‘這酒可是從伯母家借來的。’公公怒斥道:‘你這不行時的人,過手便酸。’”張鬥橋聽後大笑。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吃“呆”有個人吃橄欖,但不識橄欖名,便問別人:“這叫什麽?”那個人有意取笑他,便答道:“阿呆。”吃橄欖的人回到家對妻子說:“我今天吃呆,味道好極了。”妻子莫名其妙,便叫他找呆,沒有找到,他便嗬了口氣,對妻子說:“呆氣還在呢!”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酒薄夜半有個人到酒鋪買酒,敲門不開。酒保說:“請從門縫裏塞進錢來。”買酒的說:“酒從哪裏出?”酒保說:“也從門縫裏遞出。”買酒的人笑了。酒保說:“不要取笑,我這酒兒薄薄的。”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戀酒有個人見酒不要命,有一次與眾客人同席,飲得正酣暢,他便用眼睛掃瞄了一下大夥說:“凡路遠的,隻管退席先回吧。”眾客先後都走了,就剩下他一個,主人還得陪他飲酒。那個人又說:“凡路遠的先回吧。”主人說:“就我在這裏了。”那個人說:“你還是請回房裏休息去吧,我就在席上打盹兒好了。”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隻見蘿卜不見雞有個學政,宰雞一隻,拌上蘿卜之類做成菜肴,邀請學子二十餘人共餐,雞魂到了陰間投訴閻王說:“殺雞請客,此是常事,但不該一雞供二十多人吃。”閻王說:“恐無此理。”雞說:“現有蘿卜見證。”閻王就把蘿卜拘來審問。蘿卜說:“你這雞也太欺心了,那日請客吃飯,隻見我,何曾見你?”當今博士的家風大概都類此吧?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一瓶打不去有個人請客,客人久飲不去,主人便講了個故事戲謔他。主人說道:“有個挑擔子賣瓷瓶的,路上遇見一隻虎,他便拿瓷瓶一隻一隻投向老虎,瓷瓶快投光了,隻剩下一瓶在手了,他便對虎說:“你這惡物,起身也隻這一瓶,不起身也隻這一瓶。”

客人也馬上講了個故事戲謔主人。客人說:“有次觀音大士誕辰,諸路神仙都去祝賀,呂洞賓最後到。大士說:‘這人酒色財氣俱全,就不要見了吧。’呂洞賓反唇相譏道:‘大士金容如滿月,這是色;有淨瓶在旁,這是酒;披戴八寶瓔珞,這是財;呼氣吸氣成雲,這是氣。大士也是酒色財氣俱全,為什麽獨說貧道?’大士怒氣衝天,抓起瓶子就砸他。呂洞賓笑道:‘大士不要性急,這一瓶子打我不去,還須好幾瓶才行。’”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誇妻世上有一種人,專好在人麵前誇說自己好。有人編故事嘲笑這種人道:“有個人好在人前誇說自己的妻子長得如何如何美,但又不好直接說自己的妻子美,而是逢人便說:‘我家小姨子,真乃天下絕代佳人,她與我的妻子站在一起時,就實在難以分辨出誰是大小姨了。’”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水落忽發山洪,洪水將衝進城中,城中人害怕,就問算卦的:“什麽時候水落?”算卦的說:“你去問裁縫吧,他有個法兒,要落一尺,就落一尺,要落一丈,就落一丈。”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虎也怕化緣和尚一個強盜和一個化緣的和尚同行,在路上遇見一隻老虎。隻見強盜用弓抵禦老虎,虎還是近前而不肯退走。和尚不得已,隻好把化緣簿扔到虎前,沒想到虎卻驚駭而退。

老虎的兒子不解,問老虎道:“你為什麽不害怕強盜,卻害怕和尚?”老虎說:“強盜來了,我可以與他格鬥。和尚向我化緣,我拿什麽打發他?所以還是一走了之!”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學銀匠凡是銀匠做活,無論是打造還是熔煉,都是變著法兒偷銀子。有人編了個故事,諷刺這些偷銀子的銀匠。故事說:

“有個富翁,為求得個兒子,平時便拜佛。後來偶然生了個兒子,珍愛非常,視若掌上明珠。富翁想知道兒子將來的前程,便請算命先生給兒子算一卦。富翁說出兒子的生辰八字,算命先生便如此這般地算了一番:‘奴仆宮,妻子宮,壽命宮,都好。隻是賊星犯命。’富翁說:‘這個容易,送他去學銀匠吧!”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止風藥一個和尚、一個道士和一個醫生,三人同船過河。船到中流,忽然遇風,船有傾覆的危險。船家拜求和尚、道士說:“請兩位老師,各祈禱神靈保佑,讓風停息了吧!”和尚便念咒道:“念彼觀音力,風浪盡消息。”道士念咒道:“風伯雨師,各安方位,急急如律令。”醫生也念咒道:“荊介、薄荷、金銀花、苦楝子。”船家說:“您這是念的什麽咒?”醫生說:“我這幾味藥,都是止風藥。”噫!庸醫給人治病,往往如此。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讀《論語》

有個書生生性懶惰,恨書多,總也讀不完。有一次他讀《論語》,讀到顏淵死,便稱賞道:“死得好,死得好!”有人問他:“你怎麽這麽說?”他答道:“他若不死,做出上顏回下顏回來,這不是累我誦讀,那可更煩死人了。”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怕妻的人有個人怕妻子,有一次不知怎麽又惹怒了妻子,妻子要用“拶()”(舊時的一種刑具,以繩穿五根小木棍,套入手指,用力緊收,叫“拶指”,也簡稱“拶”)拶他的手指。丈夫說:“咱家沒有拶具。”妻子就讓他到鄰居家去借。丈夫邊走邊低聲咒罵妻子,妻子聽他嘟嘟囔囔,便把他喊回來,問他:“你剛才說的什麽?”丈夫說:“我說這刑具,咱家也該做一副。”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取進財吉兆有個官人,性貪,初上任,拜城隍,見神座兩旁懸有銀錠,就對手下人說:“給我收回。”手下人說:“這是假銀錠。”官人說:“我知道是假的,但今日新到任,要取個進財吉兆。”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進門就放屁四川有個人叫吳坤齋,喜歡戲謔人。有一年,他鄰居家的新房剛落成,他前往祝賀,一進門便說:“這房做得妙。”“妙”與“廟”諧音,他這句話一語雙關,影射這新房像座廟。主人聽出話中有話,不悅,便說:“我這房子隻能作公家的廁所。”坤齋說:你怎麽這麽說呢?”主人說:“不是廁所,為什麽你一進門就放屁?”一句話噎得坤齋無言,討了個沒趣。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圓謊有個人好說謊,每次說謊後都有人戳穿他,他就千方百計地圓謊。有一次,這個人又說謊了,說是自己家有一隻母雞,一年能下一千個蛋。有人表示懷疑,笑問他:“一隻雞哪能下這麽多蛋?”說謊人隨機應變,一會兒說一年能生八百,一會兒又遞減到六百,別人還是不信。說謊人無奈說:“這個數再減不得,寧可再加一隻母雞。”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互謔常郡有個王千戶,有一天請客,他在席間說了一段故事,來調笑青年學子。故事說:“某父子倆將一塊補生員,臨到快考試了,父子倆都因沒有把握,對是否赴試猶豫不決。兒子便與其父商議:‘您為什麽不裝死呢?您一死,我這活著的人因有喪事,這樣咱倆就都可以免考了。’父親同意這個辦法。等到請來道士寫靈牌,上寫‘明故先考’時,父親卻改變了主意,說:‘若先考,我哪能敢死。’他不知道‘先考’是對已故父親的敬稱。”

這是個舊的戲謔故事,王千戶不過複述了一下。席間有個青年學子,聽王千戶這個故事是戲謔讀書人的,便立即編了個故事來回敬王千戶。故事說:“有個當總兵的,姓王,由當步兵起家,不識字,隻認識一個‘王’字。有一天,總兵來檢查千戶的文冊,他拿起文冊來點名,第一名姓王,喚‘王千戶’;第二名姓匡,就喚‘上匣床的王千戶’;第三名姓土,就喚‘砍破頭的王千戶’。”

這位學子以牙還牙,把千戶戲謔了一頓,其才思夠敏捷的,所編故事也是令人發笑的。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吝嗇鬼拜師有個人所編的故事,都是諷刺那些吝嗇的人的。他編的故事多種多樣,這裏僅舉一例吧:話說這麽一個人,已經學到了吝嗇術,還嫌不夠,就想拜個吝嗇術老師,以便繼續深造。拜老師要送見麵禮,送什麽呢?他便用紙剪了一條魚,用瓶子裝了一瓶子水,說這是酒,便提著紙魚和一瓶子水去見老師。但不巧,這位老師外出,隻有他妻子在家。這位妻子一看來人所拿的禮物,便知此人是學吝嗇術來了,便喚婢女把一個空茶杯送上來,說:“請茶。”茶杯中實際上並無茶。這位妻子又用兩手畫一個圈說:“請吃餅。”如此這般“招待”了來人一番。

這個人剛走,吝嗇術老師就回家來了,他的妻子便把以上事情說了一遍。這位吝嗇術老師很不高興,對妻子說:“用不著那麽破費款待他。”遂用手畫了半個圈,說:“隻這半邊餅,就足夠打發他了。”

——明.江盈科《雪濤諧史》

豺咬殺魚唐代女皇帝武則天當政的時候,禁止屠殺動物。大臣婁師德奉命到陝西去視察,受到當地官員的熱情接待。吃飯時,廚師做了羊肉送上來,師德說:“怎麽會有羊肉?”廚師說:“是豺咬殺的羊。”師德說:“豺還真能辦事。”一會兒廚師又端上魚來,師德又問怎麽回事,廚師說:“是豺咬殺的魚。”師德斥道:“怎麽不說是獺咬殺魚!”

——明.鬱履行《謔浪》

說韓信黨進鎮守許昌,有說書人想為他說書,黨進問說什麽故事,回答說:“說韓信。”結果說書人被趕走了。黨進的手下人不解,問他為什麽趕走說書人,黨進說:“他對我說韓信,對韓信也會說我的。”他的手下人一聽,都大笑起來。

——明.鬱履行《謔浪》

自炫張詡子新做了一張很華麗的床。因床放在臥室內,外來的客人見不到,他為了向人炫耀這張床,便裝病躺在**,以便親戚朋友來看他時可同時看到這張床。他的親戚尤揚子,新做了一雙襪子,很漂亮,也想向人誇耀。

有一天,尤揚子來看望張詡子。尤揚子坐在那裏,故意把一隻腿架在另一隻腿的膝蓋上,還把褲腳撩起很高,以便充分顯露他那雙漂亮的襪子。過了一會兒,尤揚子才問張詡子:“您得了什麽病?”

張詡子早已看出尤揚子在特意向他炫耀新襪子,便相視笑道:“我的病和您的病是一樣的!”

——明.劉元卿《應諧錄》

喜人奉承有這麽一個縣官,每發布一項政令,不管效果如何,隻要手下的人交口讚譽,他便高興得不得了。有個差役投其所好,想逢迎他。

有一天,這個差役見縣官向這邊走來,便裝作沒看見,故意與旁人漫不經心地說:“凡是當父母官的,都喜歡人們當麵奉承他,我看咱們這個父母官可不是這樣,他對奉承他的人很是瞧不起。”這話讓這位縣官聽到了,馬上把這個差役叫到跟前來,縣官高興得手舞足蹈,對差役連口稱讚,並說:“嘻!

知我心意的隻有你,你真是個好差役呀!”

從此,縣官與這個差役的關係越來越親密了。

——明.劉元卿《應諧錄》

醫生有個醫生到一戶人家看病,為病人診脈時,忽然下起了大雨。醫生說:“一家都了不得。”有人問他:“您為一個人診脈,怎麽說一家都了不得?”醫生說:“這等大雨,淹壞了田苗,一家人如何了得!”

——明.趙南星《笑讚》

賊人說話有兩個賊人夜間到一戶人家偷東西,把牆挖透進到房內,便開始摸索。一賊被蠍子蜇了一下,不覺失聲說:“好痛!”另一賊恐怕主人聽見,就將這賊扭了一把,提醒他不要出聲。這賊被扭得生氣,就打了那賊一拳。兩個人就你一拳我一拳地打了起來,“砰啪”有聲,把主人給驚醒了。主人很是厲害,立時就把賊人逮住,捆了起來。

被蠍子蜇了的這賊對另一賊說:“吃了你的虧,有話不說,為什麽扭我一把?”那賊說:“死賊,你還不醒悟,哪裏有做賊的還要說話!”

——明.趙南星《笑讚》

“者也”遼東有個武官,素不識字,因違犯軍紀被定罪。聽到執法吏念判決書,當聽到“所當革任(撤職)回衛(回駐地)者也”時,就痛哭起來,說:“革任回衛也就罷了,這‘者也’兩個字,怎麽當得起?”

——明.趙南星《笑讚》

拾話有個人學習言語,聽人說“豈有此理”,他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很喜歡這句話,便時時背誦溫習,生怕忘了。一天坐船過河,忙亂中他忽然把這句話忘了,怎麽也想不起來,以為把話丟了,便繞著船轉來轉去,尋覓這句話。船家問他丟了什麽東西,他說:“是句話。”船家說道:“話也失落的?豈有此理!”那人說:“這話讓你給拾到了,你為什麽不早說!”

——明.趙南星《笑讚》

氈帽有個人在大熱天戴著氈帽趕路,遇到一棵大樹,便停下來在樹下歇涼,順手把氈帽摘下來當扇子扇風,他忽然感到涼快,說:“今日要是沒有這頂帽子就把我給熱死了。”

——明.趙南星《笑讚》

饞鬼一個人拾甘蔗渣咀嚼,恨其無味,就罵道:“哪個饞鬼,吃得這麽盡情!”

——明.趙南星《笑讚》

和尚與麻雀一隻鷂子追一隻麻雀,麻雀飛入一個和尚的袖子裏藏起來。和尚用手把麻雀握住,說:“阿彌陀佛,我今日有肉吃了。”麻雀閉目不動。和尚以為麻雀死了,便放開手,手一放開麻雀就飛走了。和尚說:“阿彌陀佛,我放生了你吧!”

——明.趙南星《笑讚》

隱身草某甲遇見一個人,那人給了他一棵草,說這草名叫隱身草,隻要手拿此草,旁人就看不見自己了。某甲就手拿這棵草,到市場上抓起別人的錢就走,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錢主抓住他揮拳就打。某甲說:“任你打吧,反正你看不見我。”

——明.趙南星《笑讚》

昏官某甲與某乙各帶資本,一塊出外做買賣。離開家幾天之後,走到一偏僻地方,某甲遂起謀財害命之心,將某乙打死,取了他的資本,一人做買賣去了。

不久某甲賺了錢回來,向某乙的家裏人說:“某乙不幸病死。”某乙的家人信以為真。

後來,某甲又娶了某乙的妻子。誰知某乙並沒有死,當時他被打死,後又活轉過來。他在外地把傷養好,回到家鄉,向官府控告某甲圖財害命,強娶他的妻子。誰知官府將某乙判為誣告。批狀上說:

“既然說是打死,為什麽還活著?娶妻要花財禮,怎麽說是強娶?”

——明.趙南星《笑讚》

佛也愛錢唐三藏一行西天取經,到了雷音寺,見了如來佛。如來佛吩咐弟子要給唐三藏真經。誰知迦葉長者,向唐三藏他們苦苦索要錢物,唐三藏無奈,隻得將唐天子賜的紫金缽盂給了他。豬八戒好生惱怒,向如來佛告狀說:“迦葉長者索要錢物,要了個金缽盂。”如來佛說:“佛家弟子也要穿衣吃飯。以前舍衛國趙長者請眾多弟子下山,將此經誦了一遍,討得了三鬥三升麥粒黃金回來;你們那缽盂才值多少金子?”豬八戒一聽,氣不打一處來,氣呼呼地走出來,說道:“成天價說要見活佛,這不,見到了活佛,佛原來也是愛錢的。”唐三藏說:

“徒弟不要煩惱,我們回去,少不得也替人家誦經。”

——明.趙南星《笑讚》

孟黃鼬傳黃鼬,屬於老鼠一類的動物,尾長嘴尖,喜歡吃雞,白天藏在洞穴裏,夜間跑出來偷雞吃。

延津有一個遊手好閑的人,姓孟,也好吃雞,自己又沒錢買,就來到別人家偷雞,坑害良民。有人想把他告到官府,他聽說後賠償了人家一隻肥雞表示謝罪,才得到饒免。從此,他卻得了個外號——孟黃鼬。這孟黃鼬後來做了平原郡的教官,他善於抓住秀才們心腸軟的弱點,哄騙著他們給他送禮,表麵上還不能說是送禮,而是說成繳學費。有些秀才,知道孟黃鼬的德行,就躲著他,不想見他的麵,但孟黃鼬臉皮厚,自有辦法,就逐個逐個三番五次地派守門人去請。這些秀才見實在躲不過,隻好硬著頭皮去見孟黃鼬。每次和秀才見麵,孟黃鼬都是滿臉堆笑,頻頻拱手作揖,還說:“久仰盛德,特請您來會一會。”並讓守門人去買來酒菜,留下款待一番。孟黃鼬如此這般無休無止地折騰,攪得這些秀才們,勤學的不得安心讀書,懶惰的也不得自在,少不得送些禮物給他,再窮的至少也送上一隻雞。送一次,就會清閑一陣子。孟黃鼬就這樣積了些錢鈔,然後打點上司往上爬,被委任為高城縣的代理縣令。

他上任之後,見了吏書們,便拐彎抹角地說:“你們這些小子們,沒把我這個寒官放在眼裏吧。”眾吏書們商議:“這個孟黃鼬本來就是個偷雞摸狗的髒東西,聽他這話的意思,是讓我們送錢給他。”於是大家就湊了些銀子送給他。孟黃鼬以後見了吏書們,既客氣又和氣,如同爺兒父子一般。可是他卻對那些衙役們叱來嗬去,平日無故地就大聲訓斥說:“可惡該打。”這些人背後議論:“我們有什麽可惡,隻是不曾送錢給他,他就這樣惡聲惡氣地對待我們。”大家商議了一下,還是湊了些銀錢送上,作為見麵禮。這孟黃鼬見到衙役們送禮,眉笑眼開,以後就不無故訓斥衙役們了。

不久,孟黃鼬又生出新花招,陰陽怪氣地說:“我聽說高城風俗淳厚,話不虛傳。”有些衙役在衙門做事久了,也學壞了,其中奸滑的,還樂意為孟黃鼬辦事斂錢。百姓中有打官司告狀的,孟黃鼬不問青紅皂白,令衙役把原告、被告和涉及訟案的有關證人捉來,一齊問罪,要贖罪必須送錢銀,而且追銀急如星火。這麽一搞,老百姓誰也不敢告狀了。孟黃鼬還不時派人暗中查訪,但凡街坊中有吵嘴打架和小偷小摸的,統統都捉來問罪,要折罪須交錢銀。

孟黃鼬千方百計敲榨勒索正在得意之時,新官將到,要來替換他。被他緝拿的百姓,聽說孟黃鼬要離任,也不願意交錢折罪了。但孟黃鼬畢竟是孟黃鼬,他用甜言蜜語對衙役們連哄帶騙,也送些酒食財物對衙役們進行籠絡,他不間斷地督促衙役們替他捉人、催錢。窮百姓沒錢,孟黃鼬就說:“折合物品交來也行。”就這樣,釵環首飾、紅裙綠襖等,但凡一切能用的東西,衙役們都搜括了來,衙門不再像官府,簡直成了典當鋪子。

等到新官到任的時候,孟黃鼬催交的贖金也分毫不少地都催上來了,全部入了自己的腰包。他臨走時又將縣內床帳桌椅、壺瓶碗蓋、炊帚馬勺、匙筷罩籬等等家具器物,用騾車一古腦兒裝載而去。高城百姓,滿街圍看。其中有個人說:“孟黃鼬原來是高城一個女子。”

旁人問:“這話怎麽講?”此人說:“這許多東西,都是他的嫁妝。”

——明.趙南星《笑讚》

靜坐有益有個禪師教一個人靜坐,要他清除一切雜念,閉目靜坐。有一夜,這人坐到五更,忽然想起某日某人借了一鬥大米未還,便馬上叫醒妻子說:“果然禪師教我靜坐有益,要不,幾乎被某人騙了一鬥大米。”

——明.潘遊龍《笑禪錄》

閉目不看心裏想一群青年人在一起聚餐,有歌妓陪酒。大家在一起說說笑笑,唯有坐在首席的一位長者閉目叉手,端坐不看。酒席散,歌妓向長者索要重賞,長者拂衣而起,說道:“我又沒看你,要什麽賞錢!”歌妓用手拉著他說:“看的倒也無妨,倒是閉眼的想得獨狠!”

——明.潘遊龍《笑禪錄》

聽講學老山有個寧長者,家離城有二百多裏地。臘月的一天,正下著大雪,他早晨起來忽然想外出,便披上皮大衣,上了馬。他家有個老奴仆叫供耕,蓬首垢麵,衣著單薄,凍得舌頭都發僵。供耕見主人要走,便走到馬前,說:“天氣這麽冷,爹爹您今日要往哪裏去?”長者說:“我往二程祠在大會講學。”供耕說:“我也要去聽講學。”長者訓斥道:“你曉得聽講什麽學?”供耕用手指指自己的腰下說:“我也去聽講,為的是聽明白:寒冬臘月該不該有褲子穿?”

——明.潘遊龍《笑禪錄》

仕路糊塗明朝嘉靖年間,有個裁縫行賄,得到了官職,冠帶一新,招搖過市。顧霞山對這種腐敗事看不過,便作詩諷刺道:

近來仕路太糊塗,強把裁縫作士夫。

軟翅一朝風**盡,分明兩個剪刀箍。

——明.鍾惺《諧叢》

吃糠有個閑漢,家中甚窮。有一天他吃糠後出門,在船上遇到大老官,大老官正在吃飯,便招呼閑漢一塊吃。閑漢說:“早晨剛在家吃過狗肉,吃得過飽,有酒喝一杯還是可以的。”

大老官便請他喝酒,他喝後就嘔吐了。大老官見他吐的全是糠,便問:“你說吃的狗肉,怎麽吐出糠來?”閑漢斜著眼睛看了好久,才說:“我是吃狗的,想這狗是吃糠的。”

——明.馮夢龍《笑府》

夢會周公一個教師白天睡覺,醒後編造謊言說:“我在睡夢中見過周公了。”第二天白天,他的徒弟仿效他,扒在桌上睡覺。教師很生氣,便用介尺將徒弟打醒,問他:“你大白天為什麽睡覺?”徒弟說:“我也是前去拜見周公嘛。”教師說:“周公說了些什麽?”徒弟說:“周公說:‘昨天並不曾會見你的老師。’”

——明.馮夢龍《笑府》

“於戲”有個人被請去做家庭教師,教小孩子的啟蒙課,首先教《大學》,當講到“於戲!前王不忘”這一句時,他就是照字麵這麽讀的。主人說:“錯了,‘於戲’應當讀作‘嗚呼’。”教師就聽從了他的。

到了冬天,該教《論語》了,當讀到《論語注》中的“儺雖古禮,而近於(於)戲”

時,就把“於戲”讀作“嗚呼”。主人糾正說:“又錯了,這裏的‘於(於)戲’就讀作‘於戲’。”

教師怒氣衝衝地告訴他的朋友說:“這個東西真難伺候,隻‘於戲’二字,從年頭直與我別扭到年尾。”

——明.馮夢龍《笑府》

願變母狗有兩個做啟蒙教師的人死了,一塊兒去見閻王。這兩個人,一個是好讀別字的,一個是好讀破句的。閻王審理完畢,把讀別字的那人判罰下世做狗,把讀破句的那人判罰下世做豬。讀別字的那人說:“願做母狗。”閻王問他為什麽,他說:“《禮記》上說:‘臨財母(應為“毋”)苟(狗)得,臨難母(毋)苟(狗)免。’”讀破句的那個人因被罰做豬,便請求生到南方。因《禮記.中庸》上說:“南方之強與,北方之強與?”

他常讀為“南方之(豬)強於(與)北方之(豬)。”

——明.馮夢龍《笑府》

“川”與“三”有個做啟蒙教師的人,隻認識一個“川”字,見弟子送上書來,隻想找到“川”字教給他,但連翻了好幾頁書也沒找到“川”字,忽然看見一個“三”字,便指著罵道:“我說怎麽找不到你,你原來躺在這裏!”

——明.馮夢龍《笑府》

“紅杠”與“紅燭”有個縣丞不識字,隻要想買東西,就把那件物品畫在本子上。一天,有個縣令來,恰好縣丞不在,便掀開他的本子隨便看看,一看全是圖畫,對縣丞很不以為然,便拿起紅筆在本子上的每行直抹,抹得一道一道的。縣丞回來一看,生氣地說:“你衙內買紅燭,怎麽也記到我的本子上?”

——明.馮夢龍《笑府》

出題有個小武官夜間巡邏,碰見一個夜不歸宿的人,那個人自稱是書生,因為夜間聽課,所以回來晚了。小武官說:“你既然是書生,那我就考考你。”書生說:“好吧,請您出題。”小武官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題目來,便訓斥道:“算你走運,幸好我今夜沒有題目。”

——明.馮夢龍《笑府》

酒與水甲、乙二人商議合本做酒,甲對乙說:“你出米,我出水。”乙說:“米都是我的,如何算帳?”甲說:“我決不昧良心,到酒熟時,隻還我這些水就算了,其餘的都是你的。”

——明.馮夢龍《笑府》

聳肩有個人穿著新做的絹裙外出,恐怕別人不注意他的新絹裙,便聳著肩膀走路。過了許久,他問跟隨他的童子:“有人看我嗎?”童子說:“這裏沒有人。”那人就把肩膀耷拉下來,說:“既然沒有人看我,我暫且休息一會兒。”

——明.馮夢龍《笑府》

主人肚皮如牯牛主人對仆人說:“你外出,不要太老實,須說幾句大話,好裝裝體麵。”仆人點頭同意。一次,仆人聽別人議論三清殿很大,他忙插話:“這有啥,隻不過和我家的租房一般。”又一次,有人在說龍衣船很大,仆人說:“這有什麽稀奇,隻與我家的帳床一般。”

又有人說牯牛的肚子很大,仆人說:“這更沒什麽稀罕,隻與我家主人的肚皮一般。”

——明.馮夢龍《笑府》

吹牛甲說:“我家裏有一麵鼓,隻要一敲,聲能傳百裏。”乙說:“我家裏有一頭牛,在江南岸喝水,頭一直伸到江北。”甲搖頭不信:“哪有這麽大的牛?”乙說:“沒有這麽大的牛,怎能漫得你家那麵鼓。”

——明.馮夢龍《笑府》

葡萄架倒了

有一個官吏非常怕老婆,一天與老婆吵架,被老婆抓破了臉皮。

第二天上堂,太守見他這樣,就問他是怎麽搞的。這個官吏就撒謊說:“昨晚在葡萄架下乘涼,葡萄架倒了,一下子就把臉皮刮破了。”太守不信,說:“肯定是你老婆抓破的,我這就派衙役把你老婆拿來。”

太守說這話的時候,他太太正躲在後堂偷聽,聽太守這般說,大怒,衝出堂外。太守慌忙對這個官吏說:“你暫且退下,我的內衙的葡萄架也要倒了。”

——明.馮夢龍《笑府》

怕老婆幾個怕老婆的人聚在一起,想議一下不怕老婆的辦法,以正夫綱。有個人嚇唬他們說:“列位尊嫂已經聽說你們在這裏,她們約好一會兒就過來打。”大家害怕,各自走散。獨有一人坐定,可能此人不怕老婆,可仔細一瞧,這人已經嚇死了。

——明.馮夢龍《笑府》

怕老婆嚇破膽的人有個人一向懼怕老婆。他的老婆死了,老婆的遺像懸掛在靈柩前。這個人想起和老婆的舊恨,就用拳在老婆像前做出要打的樣子。忽然風吹像動,這人大驚,忙把手縮回來,說:“我不過是想開個玩笑。”

——明.馮夢龍《笑府》

分家不認父有父子倆同赴宴席,父親坐在上首,兒子就坐在對麵。同席的人疑惑不解,便問那個兒子:“上席是令尊吧?”兒子答道:“雖是家父,但是我們早就分家了。”

——明.馮夢龍《笑府》

“駿足”有個人想借馬,便寫了一封信給馬的主人。信上說:“我要到別處去一趟,特向您告借駿足一騎。”主人問:“什麽是駿足?”借馬人說:“就是馬。”主人說:“原來畜牲也有表號。”

——明.馮夢龍《笑府》

下棋有個人喜歡下棋,自以為下得好,很自負。有一次他與人較量,連輸三局。後來有人問他:“前天你與某人較棋幾局?”他說:“三局。”又問:“勝負如何?”他說:“第一局我不曾贏;

第二局他不曾贏;第三局我要和,他不肯,罷了。”

——明.馮夢龍《笑府》

假儒有個富家子弟,很愚笨,可他偏偏假裝成秀才,到縣衙門告狀追債。

縣官見他粗鄙,懷疑他不是個秀才,便有意考問他:“你是秀才,請背誦‘桓公殺子糾’一章,可以吧?”富家子不知是書句,以為是件事案,便連聲大叫道:“小人實不知情。”縣官見他是個冒牌秀才,便命令手下人把他打了二十棍子。

富家子走出縣衙,對仆人說:“這縣官太不講理,說我阿公打死翁小九,把我打了二十棍子。”仆人說:“這是書句,你當時就說略知個大概也就罷了。”富家子說:“我連叫不知情,他尚且打了二十大棍,若說知道,還不拿我償命嗎?”

——明.馮夢龍《廣笑府》

聶字三耳有個書生好寫錯別字,有一次造花名冊,把“陳”字的“阝”寫到右邊,被官責罰,打了二十棍子。這個書生本來愚笨,他誤以為凡“阝”都應寫在左邊,後又將“鄭”字的“阝”寫到左邊,又被官打了二十棍子。後來有個姓聶的委托他寫狀子,書生大呼道:“我因兩耳,一連挨了四十棍子。你那個聶(繁體為“聶”)字三耳,若為你寫狀子,豈不送了我的命!”

——明.馮夢龍《廣笑府》

玉堆宮有兩個蒙師在道上相遇。道旁有一座墓,墓碑上寫著:“魯叁之墓”,蒙師甲忙下拜,說:“這是曾參墓。”蒙師乙說:“不對,這是曹參墓。”兩個人爭來爭去,互不相讓,便打了起來,又把官司打到王推官那裏。

推官說:“知道是誰的墓有什麽難,把當地人叫來問問不就清楚了嗎?”後經詢問,實為魯叁墓,推官把那兩個蒙師各打二十鞭子攆走了。

兩個蒙師的朋友想為他二人和解,便在玉堆宮擺宴席請他二位出席。兩個蒙師將入門,抬頭忽見門上的匾額,便慌忙走了出來,相互望了一眼,吃驚地說:“這是王推官家,咱們何苦再去惹他?”

——明.馮夢龍《廣笑府》

引馬入窯東家令蒙師作篇祭文,蒙師搜索枯腸也作不出,正不知所措,情急中便騎上東家的馬,跑到荒郊野外,找到一座燒瓦的窯,忙下馬跑進去躲了起來。此馬徘徊踟躕,不願進窯,蒙師在窯中煞是著急,罵馬道:“你若會作祭文,便在外麵站著吧,反正我是不敢出去了。”

——明.馮夢龍《廣笑府》

落山落水某教師不學無術。有個客人從京師回來,到教館來拜訪他。恰好這時有個徒弟拿書來問“晉”字,教師不認識,用紅筆在字旁抹了一道,托言等客人走後再來問。又一徒弟進來問“衛”字,教師還是不認識,就用紅筆把這個字畫了個圈,也說等客人走了再來問。不一會兒,又進來一個徒弟,問“仁者樂山,智者樂水”的“樂”字怎麽讀。教師說:“讀作‘落’字便了。”教師這才問京師來客:“最近京師有什麽新聞?”客答:“我出京時,隻見晉文公被戳了一槍,衛靈公被紅巾圍祝”教師問:“不知部下軍士怎麽樣了?”客人笑者答道:

“落山的落山,落水的落水。”

——明.馮夢龍《廣笑府》

壞了一州某秀才在縣衙當教師,教《千字文》時說:“戶封七縣。”縣官問為什麽戶封七縣,秀才說:“本來是八縣,今被本官不才壞了一縣。”縣官怒,稟告州官對秀才治罪。州官想考考這個秀才,便命他講《禹貢》。秀才說:“禹別八州。”州官問他:“為什麽少了一州?”秀才答道:“本是九州,今被本官壞了一州。”

——明.馮夢龍《廣笑府》

衣食父母一個藝人扮演一個官到任,一百姓來告狀,官與吏都大喜,說:“好事來了。”官連忙放下手中的判筆,下廳對告狀人頻頻作揖。衙役說:“他是您的子民,有冤來告,求您為他伸冤,您為什麽這等敬他?”官說:“你哪裏知道,來告狀的,便是我的衣食父母,教我如何不敬他?”

——明.馮夢龍《廣笑府》

當官要領某新官赴任,問手下的官員道:“做官的要領是什麽?”手下官員說:“一年要清,二年半清,三年便混。”新官歎了口氣,說:“教我如何熬到三年!”

——明.馮夢龍《廣笑府》

贓官立誓一官員因貪贓而被判罪,不想巧遇大赦而被赦免。這官員一副痛改前非的樣子,自己立下誓言:“以後再接人錢財,手當生惡瘡。”

不久,有一個打官司的,為了勝訴,便賄送這位官員錢鈔。這位官員想起自己立下的誓言,錢不能用手接,那怎麽拿錢呢?他想了一會兒,便說:“你既然如此殷勤,那麽暫且把錢放在我的靴筒裏吧。”

——明.馮夢龍《廣笑府》

贓官管廁有個官員貪得無厭,巧取豪奪,無所不用其極,受其禍害的人不計其數。他的朋友開他的玩笑說:“看你的所作所為,將來恐怕除了幹個管廁所的差事,別的就沒有什麽可幹的了。”這個官員說:“若讓我管廁所,那好辦。有錢的想上廁所,我不讓他上,除非他給我錢;對不想上廁所的,我則硬逼著他上,他無可奈何,還不是也得送錢給我嗎?”

——明.馮夢龍《廣笑府》

直走橫行有個人被流配充軍,到了流放之地,管理他的軍官想向他索要錢財,便故意找他的茬子.一次,軍官故意命令這個新軍站在自己的麵前,新軍服從了。軍官罵道:“你這麽站,是想讓我跟著你嗎?”又命令他站到自己的身後,新軍也服從了。軍官又罵道:“你這樣站,是想讓我當你的向導嗎?”新軍無所適從,不知所措,便跪在地上問道:“請問,我應當怎麽做才對?”軍官說:“你若是送我些錢財什麽的,任你直走橫行。”

——明.馮夢龍《廣笑府》

詩僧詠傘吳地有一詩僧,被牽扯進一個訟案,被官府傳訊。官是個昏官,聽信身邊人的讒言,判案不公。詩僧受屈,大呼冤枉。官指大廳中的一把傘,令詩僧當麵作詩,試試他有無真才實學。詩僧不假思索,當即吟詩一首:萬骨攢來一柄收,行藏長得近諸侯;輕輕撐向馬前去,真個有天無日頭。

——明.馮夢龍《廣笑府》

訪察一個巡察大員暗中訪察,認為匡章、陳仲子及齊人三個人有罪,就把他們逮捕了。匡章自信是個孝子,陳仲子本來就是一介清客,他二人都不曾請人為自己開脫。隻有齊人把自己的一妻一妾送給了一個有權有勢的人,再三請求他為自己走後門說情,以求釋放。

那個有權有勢的人便去見巡察大員,大員向他介紹了這三個人的罪狀,說他們都是敗壞風俗的頭目,所以予以查訪逮捕。那個有權有勢的人說:“匡章離棄老婆孩子,陳仲子也不靠他的哥哥而離母逃走,老大人您逮捕他們,做得很對;可那個齊人成天在墳墓間偷吃供品,是個十足的叫花子,你捉他幹嘛?”

——明.馮夢龍《廣笑府》

知母、貝母有個人初開藥鋪,一天他外出,讓他的兒子守鋪賣藥。這時,來了一個顧客,買牛膝、雞爪、黃蓮。鋪主的兒子愚笨,不識藥,以為牛膝就是牛的膝蓋,雞爪就是雞的爪子,翻遍藥屜也沒找到這兩味藥,便把自家的耕牛的一條腿、兩隻雞的雞爪砍下來,賣給了顧客。

父親回來,問兒子賣了什麽藥,得知上述事情,苦笑不已,歎了口氣說:“顧客要是買知母、貝母,說不定你會讓他們把你母親抬走了。”

——明.馮夢龍《廣笑府》

山人取鍋有個風水先生,為一富豪家選擇了一塊葬地。他先欺騙富豪家說:“某月某日你們到葬地挖墓穴,如果有個人頭頂一口鍋走過來,那就證明我為你們家選擇的葬地確實是一塊風水寶地。”風水先生後來又偷偷地約好一個人,讓他在那天頭頂一口鍋到那塊葬地去,這人答應了。

到了某月某日,這人果然頭頂一口鍋到了那塊葬地,他看著那個富豪人問道:“前幾天有位風水先生讓我在今天頭頂一口鍋到這裏,不知道該把鍋安放在哪裏?”

——明.馮夢龍《廣笑府》

不語禪有個和尚,號不語禪,他名為禪師,實際上並無學識,全靠他的兩個侍者代他答問。

有一天,兩位侍者外出,恰好有一遊方和尚來向他求教。遊方和尚問:“什麽是佛?”

禪師回答不出,慌亂中不知所措,便東看看西看看。遊方和尚又問:“什麽是法?”禪師仍回答不出,便看看上邊又看看下邊。遊方和尚又問:“什麽是僧?”禪師照舊回答不出,無可奈何,便閉上眼睛。遊方和尚又問:“什麽是加持?”禪師還是不知道,隻伸了伸手。

遊方和尚告辭走出寺門,正好遇見了兩位侍者回來,便告訴他們說:“我問佛,禪師東看西看,意思是人有東西,佛無南北;我問法,禪師看上看下,意思是法是平等的,沒有高下之分;我問僧,他隻是閉目養神,意思是白雲深處高臥的那位,就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我問加持,他就伸出手,意思是接引眾生。這位大禪師的學識真是達到了明心見性的境界了。”

侍者回到禪師身邊,禪師大罵道:“你們到哪裏去了,不來幫忙,叫我出盡洋相。他問佛,教我東看你不見,西看你又不見;他又問法,教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他又問僧,我無可奈何,隻好假裝睡覺;他又問加持,我自愧什麽都不知道,還做什麽長老,不如伸手挨門去要飯當個叫花子算了!”

——明.馮夢龍《廣笑府》

承包道場有一戶人家要進行祭祀,便想請幾個道士來設道常其中有個道士是屬於那種貪財不要命的人,他為了一人獨得設道場的錢,便對那戶人家說:“你家不必請那麽多道士,由我一個人承包好了。”那戶人家隻好同意。

隻見這位道士,又是念祭文,又是禱告,又是擊法器,一個人不分晝夜地忙個不停,忙得手忙腳亂,沒有一點時間稍微停下來休息。這樣忙到第三天,道士再也支持不住,暈倒在地。主人家怕出人命牽累自己,便商量請當地的挖土工把道士先抬出去,再想處理辦法。

道士在地上聽說,拚命把頭抬起來,望著這家的主人說:“你千萬別雇挖土工抬我,你把雇人的工錢給我好了,等我替你慢慢爬出去吧。”

——明.馮夢龍《廣笑府》

不請客有戶人家很吝嗇,在附近聞名。有一次他家要做祭祀,便托道士給請神,道士給他家通報說,請神就要請兩京的神。主人說:“為什麽請那麽遠的?”道士說:“近處的神也都知道你家是向來不請客的,即使你真心請他,他也不信。”

——明.馮夢龍《廣笑府》

金羅漢有個人挖地,挖出金羅漢一尊。他知道羅漢是十八尊,便用手敲打著金羅漢的頭問:“那十七尊在哪裏?’

——明.馮夢龍《廣笑府》

下水池沼裏養的魚,往往被水獺偷吃了。一天,雌獺先下水偷魚,雄獺在岸上蹲著,沒想到被魚主人捉住了。雄獺大叫道:“不幹我事,全是我老婆下水。”

——明.馮夢龍《廣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