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嘲諷類笑話,嘲諷的對象,多是貪官汙吏、貪得無厭者、吝嗇者、假道學、偽善者、撒謊者、吹牛者、怕老婆者、庸醫、懶漢、無賴,另外還有屢試不第的、好讀別字破句的讀書人,不諳世事的書呆子,等等。

在這類內容中,有的是對吏治黑暗的無情揭露,有的是對社會醜惡現象的冷嘲熱諷,有的是對世風惡薄的鞭撻和譏笑,於幽默、詼諧、諧謔中,針砭時弊,警世、喻世、勸世。但更多的內容是對社會百態百相中的有悖常情常理的人和事,進行了諷刺,有激濁揚清的積極作用,使人讀後,會心一笑,頗獲教益。少部分內容屬於無聊之作,如一些諷刺怕老婆者的篇什。至於譏笑鄉下人無知,實在是一種淺薄的偏見。

讀者諸君自能見仁見智,欣賞品味。

自討沒趣某甲想拜見新到任的縣官套套近乎,但又不知縣官喜好什麽,就問手下的人:“你們誰知道這個縣太爺有什麽喜好?”有個討好的人對他說:“聽說縣官老爺喜讀《公羊傳》。”

某甲後來就去見縣官,縣官問道:“請問先生您喜歡讀什麽書?”某甲答道:“最喜歡《公羊傳》。”縣官想試探他一下,就問道:“那麽請問是誰殺了陳佗?”

據《公羊傳》記載,魯哀公六年,是蔡國人殺了陳佗。某甲根本就沒讀過《公羊傳》,他當然聽不懂縣官問話的意思,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還以為縣官在問是不是他殺了陳佗呢,過了好大一會兒才說:“我真的沒殺陳佗。”

縣官已知某甲不學無術,就進而戲弄他說:“您既然沒殺陳佗,那麽請問是誰殺的?”

某甲一聽,嚇壞了,跌跌撞撞地就跑了出來,連鞋子都跑掉了。人們見他光著腳在街上跑,就問他究竟出了什麽事,他語無倫次地大聲說:“是那縣太爺,他劈頭就問我殺人犯的事,我以後可不敢再來了。至於那個殺人犯,恐怕遇到大赦就會出來吧!”

——魏.邯鄲淳《笑林》

有其父必有其子齊國有一個富人,家裏已積蓄了可觀的錢財。他的兩個兒子都很愚笨,他隻管自己掙錢,對他們從不管教。一天,艾子對那個富人說:“您的兩個兒子長得雖然很帥,但不通事務,今後怎麽能承擔起家業呢?”那個富人一聽就火了:“我的兒子聰明伶俐,而且多才多藝,哪裏能不通事務呢?”艾子說:“您不用考問他們別的,您隻須問一下您的兒子所吃的糧食是從哪裏來的。若他們說得上來,我剛才那番話就算胡說八道,向您賠禮就是了。”

那個富人就招呼他的兒子,問他們糧食是從哪裏來的,他的兒子笑嘻嘻地說:“我們難道連這個都不知道嗎?糧食每次不是用布袋裝回來的嗎?”那個富人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悲哀地說:“兒子們也真是太蠢了,那糧食還不是從地裏來的嗎?”

艾子說:“有這麽愚蠢的父親才生這麽愚蠢的兒子啊!”

——舊題宋.蘇軾《艾子雜說》

吃肉未必聰明艾子的鄰居,都是齊國粗俗的人。一天,他聽見鄰居有兩個人在議論。一人對另一人說:“我們與齊國的達官貴人,都是受有天地人三才的靈氣的,但為什麽他們聰明,而我們卻不聰明呢?”另一個人說:“人家每天吃肉,所以聰明,我們平日粗茶淡飯,所以就不聰明。”還是第一個發話的人說:“我恰好有賣糧的錢好幾千,不妨我與您每天吃肉試試。”

過了好幾天,他又聽見那兩個人在議論。一人說:“我自吃肉後,覺得心明了,長見識了,碰到事情要處理就很有辦法,不僅有辦法,還能把事理說得頭頭是道。”另一人說:“我現在再看人的腳,往前邁步很是方便,若是倒著往後走,還不是讓後邊的人踩著了。”

第一個人又說:“我現在也發現人的鼻孔,朝下很是有利,若是朝上,下雨的時候還不是讓雨水灌了嗎?”兩個人在那裏互相稱讚彼此變得聰明了。艾子歎了口氣,說:“吃肉的人的聰明就是這麽個樣子!”

——舊題宋.蘇軾《艾子雜說》

口是禍門艾子得病發燒,腦袋有些發昏,夢中神遊陰府。見閻羅王升殿治理政事,有好幾個小鬼抬著一個人進來,一個差役上前稟告閻王道:“這個人在陽間,專門以探聽別人的隱秘之事而進行要挾,詐取財物。有的人雖無過失,他也能施巧計謀製造事端,讓人上鉤而再進行陷害。根據他的罪行,對照法律,應當把他放到大鼎裏煮,煮的時候要用五百億萬斤柴,煮完再釋放。”閻王立時批準,命令監獄執行。

有一個牛頭鬼把那人揪住帶走,那人偷偷地對牛頭鬼說:“請問您是幹什麽的?”牛頭鬼說:“我是用大鼎煮犯人的獄主,隻要是用鼎來煮犯人的事我都管。”那人又說:“您既然是為獄主,要鞏固您獄主的地位,應該穿豹皮褲子來保佑自己。”牛頭鬼說:“陰間沒有這種皮,隻有陽間的人燒化了這種皮,我這裏才能得到,而我的名字在人間沒有知名度,所以沒有人會燒皮贈送給我的。”那個人又說:“我的外家親戚是獵戶,家裏常有此皮,若蒙獄主可憐我,減少燒柴的數目,我得生還,當燒化十張豹皮,為您做褲子。”牛頭鬼歡喜地說:“給你去掉‘億萬’二字,以蒙混獄卒。為了使你快點還陽,現在就可以給你減免沸煮之苦的三分之二。”於是把那人叉入鼎中煮,那牛頭鬼不時來問問怎麽樣了,小鬼見牛頭鬼一心想包庇那人,也不敢把火燒得過旺,便匆匆報告說已把柴燒足了。

那人出了大鼎,穿戴好就要走,牛頭鬼說:“不要忘了皮呀!”那個人便回過頭來說:“有詩一首贈給您:‘牛頭獄主要知聞,權在閻王不在君。減刻官柴猶自可,更求枉法豹皮褌()。’”牛頭鬼大怒,把那人叉入大鼎,添柴煮了起來。艾子醒來,把剛才做的夢講給弟子聽,並說:“應當相信,口是惹禍的門啊!”

——舊題宋.蘇軾《艾子雜說》

嘲人好色東方朔說:“世界萬物中極其微小的,莫過於螻蟻蚊蟲這一類的了,然而聽它們互相辯論,所說也都很有道理,何況人是萬物之靈呢?隻聽螞蟻說:‘我們雖然長得微小,但是我們出入有君臣之義,發現死了的可食的蟲子之類,我們又能一塊共同分享,有忠孝的美德,這些都應當屬於我們的長處。’蒼蠅說:‘你們不如我們享福。不管是公家還是私家,隻要開筵設席,我們都能登堂入室,偷襲他們的飯桌,舔吃他們的衣裳,品嚐他們的美味佳肴,喝他們的酒水瓊漿,這些都應當屬我們的長處。’蚊子說:‘您二位忠孝富貴,都不如我活得瀟灑快活。為什麽這麽說呢?那些美人居住的香閣蘭房,到了夜深燭滅,我就飛到她們的紗櫥之內,停在美人的玉體之上,聚集在美人的酥胸上,更選擇香軟美嫩的地方而叮咬,大飽所欲才停下來。’隻聽螞蟻和蒼蠅都罵蚊子說:‘看你一個嘴子細細尖尖,卻是如此好色!”

——宋.羅燁《醉翁談錄》

杜正倫嘲諷任環怕妻任環特別害怕妻子。唐太宗認為任環有功,特地送給他兩個侍女。任環很感謝皇帝,但不敢把這兩個女子帶回家。

唐太宗召任環的妻子到皇宮,賜給她酒說:“做妻子的若妒忌,應當訓斥離棄。你若能改掉妒忌,就別喝這酒;若不改,可以喝。”任環妻說:“我就是改不掉妒忌,我願喝這酒。”等到她喝得大醉回到家裏,就與家人道別等死。其實,她喝的不是鳩酒,所以不會死。

有一天,大臣杜正倫嘲諷任環說:“妻子值得怕的時候有這麽三種情況:一是剛出嫁的時候,那端莊嚴肅樣像是菩薩,人哪裏有不怕菩薩的呢?二是在生兒育女之後,就像是母老虎,人哪裏有不怕老虎的呢?三是等到老了,臉麵皺皺巴巴,又瘦又黑又黃,活像是鬼,人哪裏有不怕鬼的呢?”聽者都大笑起來。

——宋.羅燁《醉翁談錄》

劉伶嘲妻請酒不醉魏晉問名士、“竹林七賢”之一的劉伶,嗜酒如命。他的妻子為此很是氣惱,就與劉伶的妾串通一氣,釀了一大缸酒,想謀害劉伶。

一天,劉伶要喝酒,他妻子說:“待把酒釀熟了,我就請您喝個醉。”到了酒熟的時候,他的妻子與妾就請劉伶俯缸就飲,乘劉伶不防備,就一齊用力把劉伶推在酒缸中,然後用東西把缸口蓋住,上邊再壓了大木頭,心想這下子劉伶必淹死在酒缸中。

過了三天,聽缸中毫無動靜,以為劉伶必死無疑,就開缸察看,隻見酒已光,而劉伶大醉,坐在酒糟之上。過了好大一會兒,劉伶才抬起頭來,對他的妻子說:“你說過要請我喝個大醉,而今卻叫我在此閑坐幹什麽?”

——宋.羅燁《醉翁談錄》

李越吝嗇李越歸明人,作蔡州上蔡縣令。李越性情很是小氣,處事多讓人不好理解。他們家一年到頭很少吃肉,每到臘月初八祭祀祖先的時候,就派采購人員到肉行裏借熟肉一斤回來,切作數塊,放在盆中,再用幾個碟子盛錢數文,就這樣來祭祀祖先。並禱告說:“酒是我用作官的錢買來的,清醇可愛;肉是我從肉行裏借來的,新香可吃;因為事忙沒來得及買果子,就用錢權當果子吧。”等祭祀完畢,就拿著肉招呼采購人員說:“快還到肉行裏去吧。”人們都笑話他太吝嗇了。

——舊題宋.陳元靚《事林廣記》

嘲人輕薄湖北多雪,每逢大雪飄飛之時,知縣就會同官員們賞雪吟詩,以附庸風雅。當時有個國師姓楊名筠鬆,很有真才實學,因遭受變亂而隱名埋姓,周遊海內,人們不了解他的才能。

他偶爾參加了一次縣官的賞雪吟詩宴會,坐在下座。每人即興吟詩一首,最後輪到筠鬆,他吟詩道:

大拳大塊滿天飛,挺挺筠鬆被壓低;冷笑這般輕薄物,難熔能得幾多時。

——舊題宋.陳元靚《事林廣記》

做官不識字南宋乾道年間,有一個學子不願讀書,屢試不第,到了年紀老大不小的時候,才得到了潭州清湘主簿的官職。有一天,他想帶領全家郊遊,但抬轎子的人手不夠,就寫了一封信向他的上司求借二卒。他以為“卒”字左邊還應有“立人”偏旁,就寫成了“倅”字。“倅”

字是副職的意思,“借二倅”就成了要借兩名副職抬轎子。他的上司接信後,知道他寫錯了字,就複信嘲笑他說:“承蒙開導要借‘二倅’,本州人沒有副職,隻有一員主管,他也抬不了轎子,還請您明察為幸。”

——舊題宋.陳元靚《事林廣記》

諷刺對客幹坐有一富家子弟,每天都喜歡聽人談論古今興亡之事。但他為人小氣,對來客隻管幹坐談論,從不茶飯招待。

一天,有一個客人對他談論說:“楚漢相爭的時候,韓信吃了敗仗,蕭何統率兵馬一直趕到一個地方,地名叫做淮河。韓信躍馬聲入深山裏麵去,見山中樹林蔭密,岩石可愛,就中有一塊盤陀石,韓信下馬就坐。”說到這裏,就打住不再往下說了。

那個富家子弟正聽得入迷,見客人不再往下說了,就發急問道:“下馬就坐後怎麽樣了?”客人說:“坐便隻是幹坐,反正沒有什麽東西吃。”

——舊題宋.陳元靚《事林廣記》

嘲客不辭酒深山荒道常常發生老虎傷人的事情。有個客商販賣瓷器,忽然撞見一隻老虎,隻見老虎張開血盆大口跑近前來。客商慌忙將一瓷瓶投過去,但老虎不走;客商又將一瓷瓶投過去,老虎還是不走,一擔瓷瓶都快投完了,隻留下一隻,客商便高聲說:“畜牲畜牲,你去也隻是這一瓶,不去也隻是這一瓶。”

——舊題宋.陳元靚《事林廣記》

嘲客久住不去從前,有這麽個女婿到丈人家久住,丈人厭煩了,想讓女婿走而女婿偏不走。

一天,丈人說:“我非常歡迎你遠道來我家住著,不過家裏的雞鴨都宰完了,已沒有什麽好吃的相招待了,就不能怪罪了吧。”丈人的意思是讓女婿趕快走。女婿卻說:“丈人您不用煩惱,我來的時候見山中有一群鹿很肥,可以把它們捕來燒肉,我看也可以吃很多的時日。”

丈人說:“你來的時候,鹿群正在山中,可你來了一個多月了,那鹿群也必然離開了。”女婿說:“那個地方吃得好,它們是不願離開的。”

——舊題宋.陳元靚《事林廣記》

嘲客食不知足有個酒匠釀造了好多甕酒,他把酒甕一個挨一個地擺在一塊。不久有個酒甕壞了,裏麵的酒全漏光了,酒匠光知道一甕酒沒了,卻不知道是酒甕破了的緣故。

有一天,他忽然看見屋梁上有一群老鼠唧唧亂叫,他以為一定是老鼠把酒偷喝了,就罵道:“死老鼠,已經被你吃了一甕酒,還向我討吃的。”

說來也巧,有一天夜裏果然有隻老鼠浸死在酒甕中。酒匠發現後,就借題發揮道:“死老鼠,你今後會知道我家的酒會把你浸殺死的。”

——舊題宋.陳元靚《事林廣記》

嘲官員貪汙有個姓周的官員,做官做到通判,因貪汙被監司彈劾,最後給了他個降職處分,調到一個下等縣任知縣。

他剛到任,縣衙裏的一個小官想試探一下他為官如何,便鑄了一個一斤重的銀孩兒放在縣衙的便廳上,然後到內宅報告知縣說:“家兄正在便廳等您,有要緊事向您匯報。”知縣來到便廳,不見有人,隻見有個銀孩兒,便把銀孩兒收起來了。

過了不久,那個小官因事觸犯了知縣,知縣要懲罰他。那個小官連聲哀求,對知縣說:“請看在家兄麵上吧。”知縣說:“你那個家兄沒頭腦,一去後再也不來見我。”

——舊題宋.陳元靚《事林廣記》

煙氣難餐唐朝乾符年間,有一個土豪全靠著祖上有功的庇蔭,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什麽好吃什麽,變著花樣兒活。有一天他對門僧聖剛說:“燒木炭做飯,必須先煉炭,也就是先把木炭燒得沒有煙之後,才可以用來煮飯,不然的話,做成的飯有煙氣味,無法下咽。”

後來農民造反,起義隊伍攻陷了瀍水,洛陽一帶,那個土豪家的財產也折騰光了,他弟兄幾個和門僧聖剛一塊逃難,藏在深山荒草中,三天三夜沒有吃飯,餓極了。起義隊伍剛撤走,他們就迫不及待地徒步到河橋道中的一個小飯店買飯吃。飯是糙米飯,盛在一個土杯子裏,大家一塊吃,吃得津津有味,比精美的膳食還要香。

門僧聖剛打趣道:“這可不是用煉炭做出來的飯埃”那土豪一聽,很是羞愧,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明.潘塤《褚記室》

千眼觀音宋孝宗一次打馬球,偶然打傷了馬的一隻眼睛。這事被金國知道了,便在派使者來給宋孝宗祝壽的時候,以千手千眼白玉觀音作為壽禮,暗含譏諷孝宗傷馬一目之意。使者來,孝宗以禮相待。孝宗下令把千手千眼的白玉觀音迎入徑山寺恭奉,並邀使者一塊到寺出席儀式。到了寺門,住持借說偈()語道:一手動時千手動,一眼觀時千眼觀;幸得太平無一事,何須做得許多般。

偈語諷刺金國無事生非,不友好。金國使者聽了,自覺理虧,很是慚愧。

——明.潘塤《楮記室》

食客艾子旅居齊國,在“戰國四君”之一的孟嚐君的家裏做食客已經三年,孟嚐君對他很尊重,視為嘉賓。後來他又從齊國回到魯國,與季孫氏相遇。

季孫問他:“您在齊國住了那麽久,那麽請問齊國最有德才的人是誰?”艾子說:“沒有比孟嚐君更好的。”季孫說:“孟嚐君有什麽德行?”艾子說:“孟嚐君家裏有食客三千,食客們穿好的吃好的而孟嚐君一點兒也不厭煩。他若不是個大好人,能做到這樣嗎?”

季孫冷笑了一下說:“您這是在瞧不起我啊,我家也養著三千食客,難道就隻有那個號稱孟嚐君的田文才有這個德行嗎?”聽他這麽一說,艾子不覺肅然起敬,說:“失敬,失敬,我現在才知道您也是魯國的大賢人啊,我明日就登門造訪,到您府上會會那三千食客。”季孫說:“好吧。”

第二天一早,艾子洗漱幹淨穿戴齊整就去拜訪,一走進季孫的大門,靜悄悄的;到了大廳裏,連個人影也沒有。艾子納悶:莫非食客們住在別的館舍吧?過了好大一會兒,季孫才出來,艾子問他:“食客在哪裏?”季孫裝出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說:“先生您來得太晚啦,三千食客各自回家吃飯去了!”艾子方知季孫玩了大騙局,是個死不要臉的吹牛家,就打心眼裏對他嗤之以鼻,嘿嘿冷笑兩聲就走了。

——明.陸灼《艾子後語》

吹牛皮以前人們把好講神仙方術的人稱作方士。趙國有這麽一個方士,好吹大牛、說大話。

有一次艾子故意問他:“先生您多大歲數?”方士啞然而笑說:“要問我有多大歲數嘛,我都記不得了。隻記得我當孩童時,與一群小孩子去看伏羲畫八卦,見他蛇身人首,我因受驚嚇,回到家就得了驚癇病,還多虧這位伏羲親自用草頭露水調製的藥給我醫治,才沒死去。女媧那個時候,天的西北是傾斜的,地的東南是凹陷的,我當時住在地中央最平穩的地方,所以沒受到傷害。神農氏在他播種五穀的時候,我早已經練成了辟穀不食的這種長生不老的方術,所以一粒糧食也沒有吃過。蚩尤派五個士兵來傷害我,我隻用一個指頭就把他們的頭擊傷了,他們血流滿麵而逃。蒼頡的兒子不識字,想讓我教他,我嫌他太笨而不屑於教他。堯的兒子慶都被懷胎十四個月才生下來,堯邀請我參加了他家的‘湯餅會’。舜受他父母虐待,天天在天上哭泣,我親手給他擦眼淚,再三勸慰鼓勵他,使他後來以孝聞名天下。大禹治水的時候,經過我的家門口,我用酒慰勞他,他堅辭不飲就走了。孔甲養的雌龍死了,他把龍肉做成肉醬,送給我一份,我很高興地吃了,至今口裏尚有腥臭味。成湯當年布下開一麵的大網逮飛禽走獸,我曾當麵笑話他那麽好吃野味。夏桀當年造酒池,讓三千人牛飲,履癸(夏桀的名)強迫我也這樣做,我不從,他們就對我施加炮烙的大刑,想讓我就範。他們把我炮烙七天七夜,我言笑自若,他們毫無辦法,就把我放了。薑太公家的小兒釣得鮮魚,經常送給我,我不吃,都喂了山中的黃鶴了。周朝的穆天子在瑤池籌辦宴會,他讓我坐了首席。徐偃揚言發兵,穆天子便乘八駿馬回去了。西王母留我到宴會終了,我因為飲桑落之酒過多而醉倒不起,幸虧有她的侍女董雙成和萼綠華兩個丫頭,扶我回家,一直沉醉至今,還沒有完全醒過酒來。不知今日世界是什麽時候了。”艾子聽這個人吹牛吹得毫無邊際,就裝作謙恭的樣子走了。

過了不久,趙王從馬上摔下來傷了肋骨。醫生說:“須千年血竭搽抹就能治好。”趙王就下令求血竭,卻沒有求到。艾子就告訴趙王說:“這個地方有個方士,活了不止數千歲,把他殺了取血治傷,療效會更快更好。”

趙王大喜,秘密派人把方士捉了來,要殺他。方士嚇壞了,跪在地上哭著說:“那天我父母過五十歲生日,東鄰老太太帶酒過來給我二老祝壽,我喝醉了,就胡編亂造吹開了牛,實在沒有活千歲。艾先生最喜歡說謊,大王您千萬不要聽他的。”趙王就訓斥了他一頓把他放了。

——明.陸灼《艾子後語》

醫學口訣四川有個進士叫熊敦樸,號陸海,恃才傲物,狂放不羈,自做官以來,從史館調到兵部,後又降職為別駕。調任之前,他前往當年的主考官江陵人士張相公家作別。張相公說:“您與我都教過書塾,出身微賤都是一樣,痛癢相關,今後在仕途上,還是小心謹慎為好。”熊敦樸說:“老師您恐怕未見得痛。”張說:“您怎麽知道?”熊說:“王叔和的醫學口訣上說痛則不通,通則不痛。”張大笑。

——明.徐渭《諧史》

惜人品有個司寇講學講得好,遠近聞名。一天,司寇在酒館中收到一封遠方來信,讀畢,神色慘然,幾乎落下淚來。旁邊一個少年問他為何悲傷,他說:“信中說有位老先生去世了,我甚感痛惜,我不是痛惜他的官,而是痛惜他的人品極佳。”那少年說:“您這樣說就不對了,您沒見近來凡官大的,人品都自佳哩!”司寇聽罷,默然無語。

——明.徐渭《諧史》

東坡戲刺獄官宋代大文學家蘇東坡,自宋代元祐初,因“烏台詩案”受人誣陷而被關入監獄,在獄中受盡獄吏的淩辱。過了不久,蘇東坡獲釋,被皇帝委任為禮部員外郎。

一天,蘇東坡到朝廷上去,偶然碰到當年那個獄吏,獄吏很是不好意思。蘇東坡嘲諷他說:

“有一條蛇用蛇毒殺人,冥府追究它的罪行,按法應當處死。蛇向前哀求說:‘我當然有罪,但也有功,可以將功贖罪。’冥官說:‘有什麽功?’蛇說:‘我有黃,可治病,已救活了好多人呢。’冥官一聽,就把蛇放了。過了許久,獄吏牽著一頭牛來了,說:‘這頭牛用角抵死人了,也應當判死罪。’牛說:‘我也有黃,可以治病,已救活了好多人呢。’冥官說也放了吧。又過了很久,獄吏牽著一個人來了,說:‘這個人經常殺人,今天應當償命。’那個人一聽,就謊稱自己也有黃。冥官大怒,責問他說:‘蛇黃牛黃都可入藥,這是天下都知道的事,你為人黃,有什麽功勞?’那個人很是尷尬,說:‘我確實無黃,但有些慚惶。’

——明.李贄《山中一夕話》

眼淚來得快宋世祖的貴妃死了,宋世祖對大臣劉德願說:“你哭貴妃,若是哭得悲傷,我定有重賞。”劉德願應聲痛哭,捶胸頓足,涕泗交流,哭得好不悲傷。宋世祖十分高興,就把豫州刺史的官位賞給了他。

宋世祖又讓醫術人羊誌哭貴妃,羊誌也哭得極度悲傷。

後來有人問羊誌:“你的眼淚怎麽來得那麽快呢?”羊誌說:“我是想起了我的亡妾,那天我是在哭我的亡妾啊!”

——明.李贄《山中一夕話》

趕車人罵宰相唐朝武則天當政的時候,有一天宰相楊再思入朝,正好碰見一輛載重牛車要出西門,因下過雨,道太滑,牛拉不動,趕車人就罵道:“一群癡宰相,不能和得陰陽,讓這路這麽難走,讓我們吃這麽大的苦。”楊再思緩緩地對他說:“你的牛也太弱了,不應該罵他們宰相。”

——明.李贄《山中一夕話》

送古玩江夏人王義恭,最愛收藏古物古玩,經常在朝中同僚中搜求。侍中何勖(),早已把自己收藏的古玩送給他了,而王義恭還經常索要,何勖很是生氣。

何勖常出門在外,以後在路上,隻要看見狗枷子、破犢鼻子圍裙,就讓隨行人員拾起來帶回來,然後把這些東西裝入箱子,派人舉著箱子恭恭敬敬送給王義恭,並在信上寫道:“承蒙您要我向您送古物,今奉上李斯用過的狗枷子,司馬相如當年開酒店用過的犢鼻圍裙,請笑納。”

——明.李贄《山中一夕話》

小氣鬼唐朝時有個元宗逵,官為果州司馬。他家有個婢女死了,就吩咐值班的管家說:“我家的老婢女死了,她在我家聽使喚有年頭了,應該為她找一口棺材入殮出殯。我初來乍到,家裏窮得很,買不起新棺材,隻要買到能用的就行。你也不必說是我家要買,就說是你們家要買就行了。”管家出門把元宗逵的這番話說給大家聽,一州人都在笑話這位司馬太小氣,都把他的這番話作為茶餘飯後的笑料。

——明.謝肇淛《五雜俎》

雨害怕抽稅申漸高是南唐時候的一個藝人,敢於為民眾說話。南唐建國之初,國力薄弱,軍糧儲備不足,官府橫征暴斂無度。此時久旱不雨,祈雨也不應驗。

一天,皇帝在宮苑中同群臣飲酒,便對群臣說:“離京城三五十裏外的地方都報告說雨水充足,為什麽獨獨京中無雨,是什麽緣故?”群臣都答不上來。申漸高進來說:“雨水害怕抽稅,不肯下在城裏。”

皇帝猛然醒悟,是京城中賦稅過重了吧?當日就下了詔書,停止一切額外的稅收。此語一下,接著下了兩夜雨,京城的幹旱問題也隨之解決了。

——明.郭子章《諧語》

真假醉酒落河蘇東坡說:“王狀元未考中進士時,曾醉酒掉進汴河裏,為水神救出。水神說:‘在俸祿之外您還有三百千的津貼,假如您死在這裏,這些錢就沒法享受了。’第二年,王考中了進士。有一個久試不第的人,也想仿效王狀元,就假裝醉酒掉進河裏,水神也把他救上來了。這個人大喜,就問道:‘我的津貼有多少?’水神說:‘這我就不知道了,但三百甕發黃的醃菜夠您享受的了。’”

黃庭堅說:“範文正公範仲淹小時候,曾作過一篇《齏()賦》,這篇賦的警策句是:‘陶家甕內,醃成碧綠青黃;措大口中,嚼出宮商角徵。’這都是因為他幼時家貧,親自吃過醃菜,所以能知道吃醃菜的妙處。”

——明.郭子章《諧語》

以草作被硬裝富蘇東坡說:“有一戶窮人家,沒有棉被,就是蓋的草席子也不夠長,睡覺時都蓋不過身子來,不是露手,就是露腳。這家的大人認為與其露出腳來,還不如露出手來。就這麽個又窮又懶的一個人還裝模作樣地對人說:‘你看我這號人,有一會兒能離開筆墨紙硯嗎?就是睡覺,手指也像是在握筆呢。’

“他家的小兒子年幼不懂事,有人問他:‘你家夜裏睡覺蓋什麽?’小兒子說:‘蓋草。’這一家子這麽窮,但他家大人卻死要麵子活受罪,小兒子說了實話,就把小兒子打了一頓並再三囑咐他說:‘以後要是有人再問你蓋什麽,你就說蓋被子。’“有一天,他家來了客人,大人忙去接待,而草還掛在胡子上,小兒子從後邊大聲告訴他:‘快弄掉臉上的被。’真是令人啼笑皆非。這就是‘作偽心勞日拙’的人的狼狽相埃”

——明.郭子章《諧語》

加水黃庭堅說:“有兩個讀書人是鄰居,姑且叫他們一個姓溫、一個姓寒吧。這一溫一寒,有一天相互招呼坐在門首聊天。溫的妻子派兒子來問:‘已經炒熟了,還該怎麽做?’溫說:‘估摸著能加多少水,加上水就行了。’他們家裏是在做羊肉湯。寒的妻子不一會兒也派兒子來問:‘已經炒熟了,還該怎麽做?’寒就學著溫那樣說:‘估摸著能加多少水,加上水就行了。’兒子忽然拍手大笑,說:‘那樣不就做成馬料了嗎?’”

——明.郭子章《諧語》

巧試“走後門”者蘇子由(蘇轍字)在政府做官,他的哥哥蘇子瞻(蘇軾字)為翰林學士。有一個老熟人同蘇家弟兄有交情,特地來拜見子由:想走他的“後門”給安排個官差幹幹,但好長時間,子由也沒給他安排。

一天,那人來見子瞻,就說:“懇請您在您弟弟麵前為我美言幾句,請他幫幫忙。”

子瞻慢慢地說道:“我從前聽說有個人很窮,沒有找到正當的謀生的職業,便幹起了盜墓的勾當。有一次他掘開一座墓,見一個人**坐在那裏說:‘你沒聽說漢朝時候有個叫王陽孫的嗎?我就是那個人,我活著的時候,世風不好,喪葬大操大辦,我為了矯正這股風才自願裸葬的。你看我一無所有,根本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給你。’那人又掘一墓,這個墓修得很結實,費了好大的勁才掘開。進入墓穴之後,發現是一位皇帝。皇帝說:‘我是漢文帝,我死之前就留下遺言,墓穴中不要放什麽金玉珍寶,放些陶器玉器陪葬就可以了,你看我這裏也沒值錢的東西,怎麽能幫助了你呢?’那人不甘心,還是掘墓,又見有兩墓相連,就先掘左邊的那個墓,掘了好長時間才掘透,見墓中一人,瘦骨嶙峋。隻聽那個瘦人說:‘我是周朝的伯夷啊,你看我這麽瘦弱,麵有饑色,我是至死不食周粟,才餓死在首陽山下,我對你的求助是無能為力的啊!那個掘墓人歎了口氣說:‘我費這麽大的勁一無所獲,不如再把西邊的這個墓也掘開,或許能得到些什麽。’伯夷說:‘我勸你也別再掘那個墓了,那個墓中是我的弟弟叔齊,他和我一樣,也是憤而不食周粟,一塊餓死在首陽山的。你看我瘦得這個樣子,我弟弟叔齊那裏更沒有什麽油水可撈!”

聽完子瞻這番議論,那個老朋友大笑而去。

——明.郭子章《諧語》

假紗帽古代有官有職的人才戴紗帽。有一個人沒有官職,卻戴著個假紗帽去赴新親家的宴席,並毫不客氣地坐上首席。席間恰好演《玉簪記》,唱“禪機圓妙”句時,演醜角的就邊表演滑稽的動作邊以嘲笑的腔調唱道:“若田雞戴了圓帽,蛤蟆也戴得紗帽了。”滿堂的人聽了都覺得解氣、痛快。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吝東家有一戶人家聘請塾師,教孩子讀書。主人很吝嗇,供給塾師的飯食很不好,能省就省,能儉就儉,連孩子都看不下去。有一天下雨,地上很滑,孩子端著茶盤茶杯走路,不慎跌了一跤,把杯子盤子都摔壞了。主人不心痛孩子卻心痛杯子盤子,狠狠地訓斥孩子,孩子隻推說地滑。主人說:“你若能寫出‘滑’字,可以免打。”孩子說:“‘滑’字,上麵一星星,中間一點點,底下藕批樣,大骨在旁邊。”暗刺主人對塾師不好。主人聽說,心中有愧,臉發燒紅了起來。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沒有胡須的侍郎明朝正德年間,戶部侍郎王佑,模樣很漂亮,隻是不長胡須。此人很不正派,好阿諛奉承,巴結權黨。他專門討好太監王振,二人拜為幹兄弟。一天,王振問王佑:“您為什麽沒有胡須呢?”王佑說:“爹爹沒有胡須,兒子豈敢有胡須。”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牛何之有個人叫翟永齡,好逃學,好長時間不到學校去了。老師很生氣,罰他作文,出的作文題是“牛何之”。翟不假思索,提筆就寫,一會兒就寫好了。其文章結語說:“按‘何之”

二字,在《孟子》一書中出現過兩次,一次是‘先生將何之’,一次是‘牛何之’,如此說來,先生也就是牛,牛也就是先生,二而一,一而二,不過如此罷了。”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神仙難做當時的世風敗壞,賄賂公開進行,上下沿習成風。有一個人裝扮成八仙之一的呂洞賓的樣子,手持拐杖,杖頭上挑錢百文。一群兒童拉著他的衣服要錢,他給了一個兒童一文錢。

走了還沒一步,又一個兒童拉著他的衣袖討錢,他又給了一文。才邁步,另一個兒童又要錢。像這樣討錢的兒童,不止三四個。呂洞賓拍著巴掌長歎一口氣,說:“步步要錢,教我神仙也難做。”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富翁戴巾有一個財主,好戴頭巾。一次他命牧童曬頭巾,牧童便把頭巾曬在牛角上。牛走到水邊,一看到側影,大吃一驚,就跑開了。牧童四處尋找牛,見了人就問:“您看見一頭戴頭巾的牛了嗎?”

——明.浮白齋主人《雅謔》

借牛有個人拿著一封信到一富翁家借牛,富翁正陪客人說話,便接過信來看。他不識字,但又恐怕別人知道他不識字,便裝模作樣地打開信來看,然後對來人說:“知道了,等一會兒我親自去就是了。”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青盲有個患青盲眼的人,涉及到一個案子,他自己訴說自己的眼瞎。官員說:“你長了一雙青白眼,怎麽能假裝瞎呢?”那人答道,“老爺看小人是青白的,小人看老爺是糊塗的。”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你也是屬狗的”有一個普通老百姓得到皇帝的封賜,他初次拜見縣官的時候,很是畏縮不安,堅決推辭不坐上席。縣官說:“我與您兒子是同年生的,屬於晚輩,您老理應坐上座,我理應陪坐。”

那人張大眼睛說:“那你也是屬狗的嘍!”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考試與難產有個讀書人多次參加科舉考試而不中,他的妻子又素患難產玻一天,妻子對丈夫說:“你考不中這個事,就像我生孩子一般艱難。”丈夫說:“你是有東西在肚裏,我卻無物在肚裏。”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求簽有個讀書人為求問在本年度能否考中而到廟中求簽。他抽出一簽,隻見上麵寫著:“考六等,上上;四等,下下。”廟祝說:“您這個簽不對勁吧?四等也就是吃棍棒挨打,怎麽反是下下?”那個讀書人說:“這事您就不懂了。六等就是斥退,這反而幹淨利索,倒也罷了;若是四等,主考官看了我的文章,不把我打死才怪呢!”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四等親家兩個秀才在考試時都得了四等,四等要受杖責,兩人在受罰挨打時曾見過一麵。後來兩人成了兒女親家,在會親之日相見了。男方親家說:“尊容我似乎在什麽地方見過?”女方親家也說:“確實麵熟,一時想不起在什麽地方見過。”各人都在回憶,忽然同時醒悟,男方親家點頭說:“啊!”女方親家也點頭說:“啊!”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做屁文章有個秀才死了,見到閻王,自我介紹說自己如何才思敏捷,文章做得如何好。閻王偶爾放一屁,那個秀才即向前對屁吹捧了一通。閻王大喜,就命延壽一年。一年後秀才又死了,又到閻王爺那裏報到,恰好閻王剛剛退朝。鬼卒報有秀才求見,閻王問是什麽人,鬼卒說:“就是去年那個做屁文章的秀才!”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讀別字有個人用米數石聘請了個家庭塾師,教孩子讀書,並與塾師約定:讀一個別字,罰米一升。一年後解聘,按讀一個別字罰米一升計算,僅剩下二升米,主人便把米取來放到桌上,作為塾師的報酬。塾師大失所望,連聲歎道:“是何言輿(興)?是何言輿(興)?”他把“是何言輿(與)”的“輿(與)”字又錯讀成“輿(興)”了。主人一聽,便對孩子說:“連這二升也拿回去!”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讀破句閻王痛恨陽世間的教師多平庸之輩,不識句讀,誤人子弟,就偷偷地到處走動調查這種事。一天,聽到有一個教《大學序》的人,念什麽“大學之,書古之,大學所以教人之”。

就命令鬼卒把這個人的魂勾來訓斥道:“你為什麽非常喜歡一個‘之’字?我懲罰你變成一頭豬。”那個人臨走,說:“做豬就做豬吧,願您能判我生在南方。”閻王問他為什麽,他說:“南方之(豬)強於(與)北方之(豬)。”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道學相罵有兩個人在路上碰見,互相罵了起來。甲說:“你欺心。”乙說:“你欺心。”甲說:“你沒天理。”乙說:“你沒天理。”過時正好有個道學先生路過,便對他的學生說:“你們好好聽著,他們兩個這是在講學呢!”學生問道:“他倆在那裏對罵,怎麽能說是講學呢?”先生說:“說心說理,不是講學是什麽?”學生說:“既然是講學,為什麽互相對罵?”先生說:“你看如今的道學輩,哪個是和睦的?”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問孔子兩個道學先生的學術見解不合,又都各自誇耀自己是得了道學的真傳,拚命互相詆毀對方是假道學,相持不下,就一塊走到孔子的講壇前,請孔子給評判一下。

孔子慌忙走下台階,先恭恭敬敬地鞠躬致敬,然後才說道:“我們的學說是非常博大精深的,兩個的看法何必相同?您二位老先生都是真正的道學,我孔丘向來對二位尊崇佩服之至,二位的學問哪能是假的呢?”直說得那兩個人笑逐顏開而退。

孔子的學生都不滿意了,說:“夫子您為什麽這樣奉承那兩個人?”孔子說:“對這種淺薄無知的人,哄走就算了,何必招惹他們呢?”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好放債有個人好放債,可謂放債成性,他家雖然已經窮到僅剩一鬥米的地步,卻還在思量著煮粥放債。有人問他:“你煮粥放債如何收利息?”他回答說:“討飯!”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不請客有個人非常吝嗇,從不請客。一天,他的鄰居借用他家的房舍設宴請客。有人路過這裏,見熱鬧非凡,就問他家的仆人說:“你們家主人今天是在請客吧?”仆人說:“要我家主人請客,要等到他下一輩子吧!”不巧這話讓主人聽去,主人罵道:“誰要你許他日子!”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一毛不拔一隻猴子死了,在地府見到閻王,它求閻王讓它下一輩子轉化成人身。閻王說:“既然想做人,那好辦,就得將毛全部拔去。”隨即召喚夜叉給猴子拔毛。才拔了一根,猴子就痛得大叫。閻王笑著說:“看你一毛不拔,如何做人?”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中人玉皇大帝修建淩霄殿,資金不足,想把廣寒宮典賣給人間的皇帝,但他又不好直接同人間的皇帝討價還價,須找一個中間人,但這個中間人也必須是一位皇帝才好,思來想去,便想到了灶君,於是便請灶君同人間皇帝講價。

灶君來到人間朝廷,朝中大臣都吃驚地說:“天庭所選派的這個中人,怎麽長得這麽黑呀!”灶君笑著說:“天下哪有中人是(清)白的?”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駱駝蹄有個鄉下人進城,看見有賣熟駱駝蹄的,因好奇,便停下來觀看。賣蹄的人欺負鄉下人不識貨,便說:“你要是認識這物,我就白送你幾個。”那個鄉下人笑道:“難道連這物也不曉得?是三個字。”賣蹄人心想:莫非他知道?就說:“是的,是三個字。你且說說看,第一個字是什麽?”鄉下人說:“落。”賣蹄者一聽,以為鄉下人認得,就認輸,白送給鄉下人駱駝蹄吃。等鄉下人吃完,賣蹄者說:“我隻是放心不下,你且說完這三個字。”鄉下人隨口而道:“落花生。”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引避甲乙兩人同行,甲望見某顯貴之人的華麗的車蓋,便對乙說:“這個坐車子的正是我的好友,他見我必下車,我當引避。”說完就避入一戶人家,沒想到避入的正是這位顯貴之家。這位顯貴進門來,見甲躲在這裏,大為吃驚地說:“你是什麽人!為什麽在光天化日之下撞入我家?”說著便呼喚仆人們將甲趕走。乙問甲:“您說那個人是您的好友,為什麽他這樣毆辱您?”甲說:“他與我開這等玩笑開慣了。”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虎勢有個男人被他的妻子打了,這位丈夫便到他朋友那裏訴苦。朋友給他出主意說:“您老兄平日懦弱慣了,須放些虎勢出來。”朋友的妻子從屏風後聽見,便大聲喝斥道:“做虎勢幹什麽?”那位朋友嚇得慌忙跪下說:“我若做虎勢,您就是李存孝。”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屬狗有幾個人在一起喝酒,其中一人猛吃猛喝,旁若無人。有個人就問他屬什麽的,他說是屬狗的。問他的那個人說:“多虧您是屬狗的,若屬虎,連我也都吃了。”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豆腐某甲留客吃飯,隻做了豆腐一味菜,並解釋說:“豆腐是我性命,我覺得什麽菜肴都沒有豆腐好吃。”過了幾天某甲到了那位客人家去,那位客人盛情款待他,記得某甲好吃豆腐,便在魚肉幾味菜中都放入了豆腐。在飯桌上,某甲專揀魚肉猛吃。那個客人問他,“您老兄不是說過‘豆腐是性命’嗎,今日為什麽就不吃了呢?”某甲說:“見了魚肉,性命都不要了。”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餿糕有個賣糕的,叫賣聲很是嘶啞,有人問他:“您的嗓音怎麽這個樣子?”賣糕的說:“我這是因為餓了。”那人說,“您既然餓了,怎麽不吃糕呢?”賣糕的小聲說:“糕是餿的。”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吃素貓偶然在脖子上戴了一串念珠,老鼠見了,以為貓吃齋念佛了,歡喜異常,便到處宣揚說:“貓吃素了。”便領著它的子孫向貓致謝。貓大叫一聲,一連捕殺了好幾隻小老鼠,大老鼠急忙逃命,逃脫後伸出舌頭說:“沒想到它吃素後更凶了。”

——明.浮白齋主人《笑林》

鼠技虎名楚地的人稱老虎為老蟲,蘇州人稱老鼠為老蟲。我在長洲做縣令的時候,因為有事到了婁東,住在客棧裏,把燭吹滅我就睡了。忽然聽得碗碟叮當有聲,我便問看門的童子是怎麽回事,童子答道:“是老蟲鬧騰。”我是楚地人,一向稱老虎為老蟲,聽說是“老蟲”,很是害怕,說:“城裏怎麽會有這種野獸?”童子說:“不是別的獸,是老鼠。”我問他:“老鼠為什麽叫老蟲?”童子說這是吳地的風俗,世世代代都是這麽叫這麽傳下來的。

啊哈!老鼠冒老虎之名,致使我嚇得要逃走,真是可笑。然而今日天下冒虎名以欺世的也真不少:那些堂而皇之戴官帽穿官服掌大印披綬帶的有權有勢的人,果真能阻止邪惡萌生、抑製權貴、打擊豪強嗎?軍營之內,那些戴高帽、佩長劍,左邊拿著斧鉞右邊握著大旗的人,威風凜凜,但能夠抵禦強盜,北阻北鄰部落入侵,南擋南方部族冒犯,如同古代良將孫武、吳起、王翦那樣的有勇有謀嗎?猛然間聽到這些文臣武將的大名,真可謂大名鼎鼎,聲震遠近,令人懼怕得很,如同見了老虎一般;但慢慢地就品出味道來了,這些人充其量,不過是玩弄鼠輩的伎倆而已。哎!那些以鼠輩伎倆,而冒充虎之威名的權黨們,都是騎在民眾頭上作威作福的鼠輩啊,這關係到天下危亡的大事怎麽能不叫人擔憂呢?

——明.江盈科《雪濤小說》

任公職天下有百世的計謀,有一世的計謀,也有不到一年的計謀。計謀有近的,也有遠的,而世道的治與亂,原因都是很複雜的。國家自朱元璋洪武年間至今,已經二百四十年了,太平盛世已這麽多年,然而要保持國家的長治久安,則是日益迫切的事情。大者如宗藩(宗室之受分封者)、官製、兵戎、財賦以及屯田、鹽法,都已經沒有章法,糟透了。想收拾這個爛攤子,苦於沒有良策,想整頓也理不出個頭緒來。現在的掌權者,如坐在破船之中,時時擔心落水,但也無可奈何。就這樣日複一日地混歲月,得過且過,還希望自己不斷升官調動,把爛攤子留給繼任者。就這樣人複一人,歲複一歲,時政就愈加凋敝不堪。到了這種地步,雖有英雄豪傑,也無所措手足,束手無策。

我聽說鄉下有個長腳瘡的人,疼痛難忍,就對家人說:“你們趕快在牆壁上鑿個洞。”

洞鑿成後,他把腳伸入洞中,伸入鄰家一尺多。家人問他:“你這是什麽意思?”他說:“任它去鄰家痛,不幹我事。”又聽說有個醫生,自稱擅長外科,恰好有個副將從戰場上回來,中了流矢,箭頭深入肉中,便請這個醫生醫治。隻見這個醫生拿一把並州剪子,剪去了箭杆,就跪下向副將討賞。副將說:“箭頭還在肉裏,必須趕快治。”

醫生說:“這是內科的事,不要責備我。”

哎!把病腳伸入鄰家,不還是自己的腳嗎?箭頭還留在肉裏,這還不是醫生的事嗎?隻一牆一隔,就琢磨著把病腳伸過去;醫治箭傷的手術,動不動就分什麽外科、內科,但是,病腳長在自己身上,還不是照舊疼痛嗎?治病救人,這是醫生的天職,豈能互相推諉、不負責任呢?今日當權者諸公,見政事敗壞,又無能為力,便苟且偷安,把爛攤子留給繼任者,這和那個把病腳伸入鄰家的人,和那個隻知剪箭杆子的醫生,有什麽兩樣呢?嗚呼!忠臣恭謹朝廷之事,豈能容忍這個樣子嗎?古人有不惜犧牲生命而對皇帝進行屍諫者,也有臨終而推薦賢才者,哪裏能像現在的這些當權者,對政事腹無良策,一籌莫展,隻知把責任推給後來者的呢?當然,為政之道,是非常非常難的,比如我們明朝擔任公職的像忠肅公、忠宣公,都是有才幹而又忠於職守的,他們的下場都免不了以身殉職。由此可知,擔任公職而且做出成績,是非常非常難的啊!

——明.江盈科《雪濤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