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男女擇偶,以高大強壯為美。
他們喜歡打架、切磋、比賽,也是為了展示自己的力量和雄壯,吸引異性的關注。
綾羅聽君一席話,大夢初醒,隻覺二十年的日子白活了。她雖丟了“美人”的頭銜,失去男人的追捧,但不知為何,感覺不錯,異常安心。
“打……打架?”馬寡婦生性懦弱,受過不少磋磨,能在姐妹的幫助下離開南州已耗盡平生勇氣。她害怕地摟著女兒,顫抖著問,“他們會不會欺負人?若……若是打我就算了,不要打我孩子……”
屠長卿尚未開口。
“什麽?打你?還有這等好事?!”張大猛來把修好的儲物法器還給屠長卿,恰好聽見半句,不假思索地叫了一聲,把馬寡婦母女嚇成了鵪鶉。
她自知失言,趕緊指著宋宣解釋道:“若是像她這樣看起來不好惹的,確實要擔心——有些愛惹事的虎孩子,到處挑事找人切磋。若是你們這樣的,隻要高喊一聲‘救命’,左鄰右舍、路過男女,但凡有不抄家夥衝來救你們的,算我輸!”
屠長卿見她們聽不懂,補充道:“在西州,仗義扶弱是天大的好事,會被神殿記入功德冊,當眾唱名,呈獻給祝女娘娘,是十分榮耀的事。不僅會被家族獎勵,還能成為母親的驕傲。
所以大家都搶著見義勇為。可惜西州人一生要強,很少求救;若是身強體壯,也不夠資格做扶弱對象,所以機會難尋……”
張大猛做慣生意,兩眼發光地看著姑娘們,像發現了新寶藏,期待道:“小燕,你們的布行就開在我家隔壁吧!好姐妹一場,若是有不長眼的欺負你們,千萬先叫我,別便宜了外人!”
“說的什麽話?”何小燕氣得直擰她,“還指望我們被欺負給你立功?你就不想點好的嗎?”
張大猛裝模作樣地討饒。
眾女忍不住露出笑意,皆放下心來。
屠長卿確認儲物空間已能打開,高興地從裏麵拿出儲存的中州美食邀請大家品嚐,隨後與張大猛一起說了許多趣事:
“吵架可以罵人,但不能罵對方的娘,否則西州人會玩命。”
“雖然西州和南州有舊仇,但你們不惹出眾怒,沒人會追查。其實大家看得出南州人,奈何你們的布料和裁剪太漂亮了,寧願裝糊塗。”
“西州孩子的名字和其他地方不同,講究母賜姓,舅予名,按年齡排序,沒有男女之分。比如王家,叫王保哥的是個小女孩,叫王愛妹的是個彪形大漢;鐵柱鐵蛋可能是女名,牡丹芙蓉也可能是男名,外地人搞不清楚經常鬧笑話。”
“你們若不習慣對外說名字,可以把南州的名字當家裏的乳名,再起個對外的新名字。”
“西州不需要結婚,但可以談對象、生孩子。你們若是有心,也不會找不到對象——熔山外圍就有不少混血或外地來定居的男人,也有隻看錢的男人,可以請西州姐妹介紹……”
“西州沒有花樓,男女找不到對象都是自己的問題。我弟經常抱怨說世道不公,現在的女人都看臉,英武俊美的男人隨便換對象,還有姑娘追著搶;他個子矮長得醜,怎麽努力都沒人要。
他恨女人不拜金,至少錢財還能掙,容貌卻是娘給的……不提了,幸好我弟入贅去了,弟媳婦眼瞎心盲還不嫌他蠢,否則老張家還要丟死個人……”
“大猛姐,你別這樣說二猛,他……他人品挺好的,就是矮點、笨點……留些麵子。”
“咱們西州的男人高大、強壯、能幹!長得好,還愛幹淨,會打扮、會哄人,女人試過都說好!經常有中州的寡婦、貴婦或富婆來勾搭借種,租房子住段時間。有些眼皮子淺或家境貧寒的,願意和她們談短期關係。”
“大猛姐,男人就算不夠強壯也……也是有人要的。你別說這些羞死人的葷話了,換個話題。”
“好好,現在有些虎孩子無法無天,竟在大街上跑鐵甲獸橫衝直撞,你們看見就躲遠點,把相貌記下來,去門口掛著紅牌子的檢察台投訴,讓這群小混蛋被母親或舅舅抓回去抽鞭子。”
“……”
海船悠閑,旅途作伴。日日閑聊間,大家很快熟悉起來,說了許多趣事。
宋宣教南州姑娘們玩匕首,姑娘們教她用繡花針;張大猛悄悄拉著屠長卿問自家弟弟過得好不好,屠長卿也和她打聽自家四姐有沒有闖新禍。
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海船進入西州海域,除了張大猛釣魚時被巨魚抽了一尾巴外,順風順水,一路平安。沿海峽轉進運河河道,兩岸懸崖峭壁間,白雲深處隱約可見無數赤色山峰。
陡峭崖壁上搭建著長長棧道,通往礦洞。男男女女的采礦人互相呼喊著彼此的名字,熟練地用吊索和滑車運出礦石,送至山腳等待的鐵甲獸背上。
礦洞裏慢吞吞探出一隻身形巨大的鎮山甲,暗灰色鱗甲縫隙裏布滿礦山塵埃,它收起鋒利的爪子,端莊地趴坐在洞口。采礦人們趕緊圍上去,替它刷洗鱗片,供奉香果甜水。
“是山爺——”
“山爺出來了!”
屠長卿和張大猛舉起手,興高采烈地向庇佑礦山安全的靈獸行禮,表示西州人的敬意。
眾女紛紛發出驚歎的呼聲。
宋宣也抬頭看了一眼,確認這種靈獸的性格溫良,氣息幹淨,不含一絲惡意,雖然體型龐大,鱗甲堅硬,但隻會挖洞,從不攻擊任何生靈。
她嘀咕道:“大大的身體,小小的眼睛,還怪可愛的。這種靈獸,真的怎麽惹都不會生氣嗎……”
山爺敏銳地察覺危險,鎮山甲一族的老祖宗們留在血脈裏的恐怖記憶在蘇醒。
它緩緩爬起身,用圓溜溜的眼睛四處搜索,低頭看向海船上的人,然後用異乎尋常的速度,轉過身,一頭鑽回山洞裏,任憑礦工們千呼萬喚,再也不肯出來。
屠長卿疑惑:“山爺怎麽了?”
宋宣攤手:“不知道。”
海船沿著運河,又行了兩天,岸邊開始出現小村落。
西州人以火民自居,他們不擅長耕作,但擅長利用各種器械,木馬鐵牛在熔漿形成的岩壁間墾出一塊塊梯田,種植的是本地特有的烈焰小麥,色澤如火,顆粒巨大,產量比普通小麥多三倍,需要用鐵石磨輪才能碾碎,是西州人的主糧。
宋宣好奇地問:“好吃嗎?”
屠長卿解釋道:“烈焰小麥磨成的麵粉,比普通麵粉更香,但有些幹,不適合做饅頭,隻適合烙肉餅。等到了屠家,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尋來,你想吃什麽,我都給你做。”
宋宣高興地點了點頭。
屠長卿心裏雀躍,他也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他沒處過對象,不知該做什麽?想在身邊找個參考的榜樣。奈何老屠家的男人女人都不靠譜,大姐對自己要求高,端莊守禮,恨不得做聖人,二姐貪花好色,喜新厭舊,三天兩頭換對象,三姐是個悶葫蘆,埋頭研究,很少出門,四姐是個憨貨,感情還沒開竅。
舅舅倒是教過一些小手段,但他是美男子,哪怕什麽都不做,經常有姑娘為他打架。而且屠家男人不結婚,他是第一個,沒有文獻參考……
屠長卿甜蜜地煩惱著。
……
海船轉過幾座山峰,熔山城忽然出現眼前。縱使旁人千言萬語,都不及親眼所見的震撼。
黑鐵鑄成的堡壘,巍峨聳立,固若金湯,帶著沉重的壓迫感,就像一條猙獰恐怖的鋼鐵巨蛇,盤踞在群山之間。鐵壁之間,或明或暗,布置了無數機關和弩車,利刃寒光閃爍,就像一顆顆帶著殺意的毒牙,隨時擇人而噬。
城牆上是身材魁梧的熔山守衛,穿著重重的玄鐵甲,手持長矛,仿佛一尊尊沒有感情的雕像,望而生畏。
熔山有無數煉器家族,技藝高超,高階的武器和法器,隨手可得。他們為了守護聖地,守護財富,不惜代價地設置陣法,布置機關,每個戰士都被家族從頭武裝到腳,身上的法器不計其數,再加上鋼筋鐵骨,不畏疼痛,每個戰士都能輕而易舉以一敵十。
“這就是熔山?”宋宣震驚地看著城牆,表情難得露出一絲驚歎,“守衛可真多啊。”
“對,這是熔山,”張大猛自豪地介紹道,“是西州人用了五千年時間,數以萬計的煉器大師,竭心盡力煉成的鋼鐵之城,它是世上最堅固的堡壘,是最偉大的奇觀!”
每個西州人都以熔山為傲。
屠長卿期待地問:“阿宣,這是我的家鄉,你喜歡它嗎?”
宋宣神色凝重,似有煩心事。
屠長卿的笑意漸漸消失了,他想起城牆上的守衛將領,皆是討厭的宋家人。或者,宋宣是想到了自己母親,心裏不好受。
他百般心疼,不知從何安慰。
“可惡!”
忽然,宋宣狠狠擊了一下拳頭,心有不甘,憤憤然道,
“此城的防禦完美,像個鐵王八,我竟看不出破綻!難,搞事太難了!不行,我不信這個邪!”
屠長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