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塵埃落定,女方主動提出退婚,他也不願意結婚,想必母親也無法勉強。

宋宣還算做了點人事。

屠長卿收起信件,臉色好了許多。

宋宣也鬆了好大一口氣,她確實是有些見色起意,忍不住想調戲,但自己做錯了事,對方不願意,她也沒好色到要霸王硬上的地步,這不符合她遵守的俠義之道。

奈何她爹不這樣想,老覺得她喜歡對方,是命中注定的天賜良緣,退婚退得萬分不願。

昨夜,她爹是一邊哭一邊寫的退婚信,每寫幾個字就伏案嚎啕一次,淚灑宣紙,手抖得握不住筆,重寫了無數次,怎麽都舍不得這心肝寶貝女婿。

宋宣在旁邊研墨,心虛知錯,不敢吭聲,硬生生把一方新開的好墨全部給磨成了墨汁。

這封信折騰到清晨,忽然,她爹想通了,止住眼淚,下筆如神,一氣嗬成了這封退婚信,交到她手上,千叮萬囑:“你要親手把信送去屠家,好好賠罪。”

宋宣莫名:“西州可遠了,托人送信不行嗎?”

“混蛋!為父沒教過禮節嗎?”宋醫師敲了敲她的石頭腦袋,罵道,“這事大部分的錯在你,既然要退婚,當然要去西州屠家道歉,好好彌補,知錯就改,這才是宋家女兒的品行。”

宋宣點點頭,覺得父親說得有理。

宋醫師語重心長再勸:“何況熔山離丹城,有萬水千山之遙,路上妖魔鬼怪,騙子強盜,極其危險,屠公子涉世未深,俊美有才,卻不擅武功,身上還帶有重金,他能一路平安找過來,已是幸運,咱們萬萬不能再讓他自己回家,若是路上出了意外,你良心過意得去?”

宋宣急道:“不能!”

她沒見過屠長卿,不知底細還好說,如今已知對方美貌又好騙,還容易欺負,哪敢放他獨自出遠門?怕是要被魔頭給吞了。好歹也是和她宋宣議過婚的交情,還叫了那麽多聲姐姐,必須罩著,不能給外人欺負!

宋醫師見女兒還算像樣,偷偷鬆了口氣,提議道:“你同意送屠公子回家?”

宋宣想了想,她混跡市井多年,認識三教九流,懂得各種騙術,武功高強,不怕出事。而且她千裏迢迢,親自送屠長卿回西州,也是一番誠心,路上把小公子的氣給哄順了,再和屠家說些好話,看在功勞的份上,比較容易被諒解。

薑還是老的辣,父親做事有經驗。

她一口應了下來,在屠長卿看完信件,情緒好轉後,商量此事,隻說路途太遠,不安全,想做個保鏢,順便遵父命,去屠家送賠禮,把退婚一事解釋清楚。

屠長卿對宋醫師的細心很感激,他在來的路上處處提防,還要躲著姐姐們派出的追兵,路途艱難,沒有半刻輕鬆。

宋宣有出門經驗,有她陪同確實安全很多,而且母親收到退婚信肯定會生氣,他離家出走也是錯事,可能會挨打,有人分擔怒火也不錯……

姐姐們說,舅舅打人的鞭子可疼了!

他悄悄地看了看宋宣的身材,雖然沒有四姐那麽魁梧高壯,但也比得上三姐,是那種穿衣瘦削,實則結實的類型,手臂上的肌肉流暢健美,看著就挺經打,她還那麽可惡地騙人,怎麽也該分擔一半的鞭子吧?

孽緣也是緣,退婚夫妻就該有福同享,有罰同挨,哪能他苦哈哈地獨自受罰,這混蛋在家逍遙快活?必須騙回去收拾,絕不放過!

屠長卿思及至此,突然快樂起來,他用力按下嘴角的惡魔笑意,不讓對方發現目的,鎮定地同意:“好,你送我回家,幫忙向母親解釋。”

宋宣見他心情好轉,自覺賠罪成功,放下負罪心,再次恢複了吊兒郎當的模樣,高高興興地和他介紹安寧鎮的好玩好吃事物,熱情地邀請他過幾天才回家。

屠長卿答應了宋醫師,要把孤本醫書全部抄出來贈送,他本是信守承諾的人,更感謝對方的明理,心頭巨石已落,又難得來中州一趟,在對方的盛情邀請下,也決定多住幾天,好好抄書,再去逛逛風景,收集書籍,看看不同的風土人情。

……

宋醫師躲在走廊轉角的樹叢處,睜大眼睛,像狐狸般偷偷看著遠處的小兩口,雖然視力模模糊糊,也看得出兩人和好,正在談笑風生。

他滿意地放下心來,背著手回到正廳,給妻子的牌位上香,得意洋洋地炫耀:“媳婦兒,你可得好好誇我有急智,眼看女兒不開竅,到手的女婿就要飛了,硬逼著想出了這個絕世好計。”

從安寧鎮到熔山,就算路途順利,日夜兼程,也得走一個多月。

女婿看著就是嬌貴養出來,不能吃苦的樣子,難得出趟遠門,回家又不急,總得好好照顧,見識風土人情,一邊遊山玩水一邊慢慢走吧?

再加上女兒愛看熱鬧,好管閑事的性子,哪裏有趣就往哪裏鑽,怎麽也得把行程拖上幾個月。

年輕男女,一路相伴,認識彼此的真心,說不準就能消除芥蒂,婚事有轉機,若是遇到點麻煩事,說不定還能互相幫助,加深感情。

棋盤裏,這是起死回生的妙手。

他怕女兒的腦子不轉彎,接了任務就迅速把女婿給送回去,還特意囑咐她順路去觀海城購買海中花。

女兒不讀藥書,定不知海中花是十一月才在海裏成熟的藥材,而且成熟時,觀海城會舉行盛大的慶典,花團錦簇,最適合年輕男女培養感情了。

這一來一去,起碼得走小半年。

這番愛女之心,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若是兩人單獨相處那麽久,還認不清感情,堅決要退婚,他就認命了,女兒命中注定要單身,那麽好的女婿終究不是自家的。

宋醫師思前想後,再給媳婦上了三炷香,千叮萬囑,讓她好好保佑一路順風,事事順利,再保佑女兒開竅,和女婿互生情愫,把岌岌可危的紅線給重新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