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那丁香般的愛戀
夜的靜默,給了我寫詩的蠱惑。一曲悲愴銷魂的焚歌,演繹了世間最美麗的花落。——題記
空靈飄逸的校園,總是有太多抹不去的情感記憶,像一首淺歌,縈繞你的耳旁。
柳傑和蓮芳是一對邂逅在浪漫月光下的戀人,相知相識,一晃就是三年。
柳傑的帥氣源自於笑傲金庸的鬼斧神工,龍章鳳姿,玉樹臨風,一張俊美的臉上,寫下了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的書生意氣。蓮芳的美麗繡自於幽夢瓊瑤的精雕細琢,傾國傾城的花容上,刻著一雙恰是一江春水的愁眸。嬌雅的身姿如墜入凡間的蓮,亭亭玉立,楚楚動人。
大學四年的美好時光,為他們搭建了一座譜寫童話的圍城。芳的似水柔情,傑可以將她捧在手心,花兒般嗬護。無論身處繁華都市的柏油路上,還是閑坐在波光粼粼的湖邊,總是可以看到兩個相互依偎的身影,被琥珀色的月光修飾。
他們在一起的日子裏,多少羨慕的眼神衝他們放電甜蜜,美麗的校園裏,他們總是用從容的微笑,和諧的麵對這一切。芳的美讓人聯想到脫俗,但她並不是一個神聖不可侵犯的冷傲女子,相反她早已習慣了傑那寬大的肩膀,玲瓏的嬌軀若是有他的依托,就會感到特別的安全。
在一個曖昧的夜晚,芳躺在傑的懷裏,向他講述了一個動人的故事:從前,有一個無家可歸的女孩兒,綣在冰冷的巷子裏,可憐的憧憬裏隻有陽光的照耀,而睡夢卻給了她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好久好久......一雙意外的大手,讓這個女孩兒從此不再孤獨,一對沒有生育能力的中年夫婦將她抱回家中。掌上明珠般的嗬護,讓一個三口之家就這樣的結合,‘父母’給‘女兒’起了一個動聽的名字,......“芳的眸濕了。“總之,隻要能讓女孩忘記她的曾經,善良的父母付出了自己的所有......”講完這個故事,芳把自己的眼圈染成了日暈。
傑靜靜的聽著她的真情哭訴,深深的將她摟入懷中,一個沉默眼神在告訴她:我將會是你世上最堅強的依靠。芳再也無法控製自己的眼睛,淚水飄滿了傑的衣襟。她呢喃著說:“我會告訴父母,請他們放心了,我終於有了自己的男人,終於有了一個肯照顧自己一輩子的男人,我想他們老人家一定會替我高興的。”當傑聽到如此真情的表白,幸福的表情裏卻帶著一絲猶豫......
大學四年的美好時光很快如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了。那些曾經沐浴在美麗幻城中的情侶們,麵對社會的幻雪神山,如夢清醒一般,分手離去,各奔前程。而傑和芳卻固執的選擇了在一起......
傑的父母是某縣政府的機要幹部。有著不錯家境,但傑卻有著木偶般的童年,父母主宰了他的一切。傑對此沒有反抗,也沒有順從,隻是漠然的接受著非他的童年,而現在的傑業已長大,不需要再為父母的金規玉令而成為杖下孝子。
當傑的父母知道芳的身世後,就堅決反對了這門婚事。在如此婚姻自由的年代,還有如此婚姻保守之父母,可謂是稀世珍品。善良的芳看出了傑的心事,勸他不要為了自己,而傷害了父母的感情。可傑沒有這樣做,他為了芳,還是犧牲了他和父母的感情。父母做夢也沒有想到一向順從的傑,這次卻沒有妥協,公然頂撞了父母,父母也沒有做出讓步,最終導致了談判的破裂。傑選擇了離家出走......留下的卻是父母那一席淒涼的話語:“我們養你二十幾年的感情,居然不如那個野女子,慚愧啊!”可憐天下父母心!
離家的傑帶著芳,重回了他們母校所處的城市,**市,它是全國最繁華的都市之一。傑和芳將在這裏開始新的生活,重溫那段逝去的浪漫......他們共同租了房子,便住在了一起。不久,傑和芳各自找到了一份工作,收入雖然不高,僅能維持基本的生活開銷,但這一切不會影響他們能在一起的那種幸福。
這個看似繁華的城市,卻到處散發著金錢的醉人芳香......他們的日子也就這樣,在柴米油鹽的磕絆中婆娑著......
傑在一家星級酒店做服務員,看到每天總是有那麽多穿金戴銀的“貴族”們在這裏吃吃喝喝,進進出出,對服務員呼來喝去,他心中總是有不爽的感覺。
有一天,老板讓傑接待一批單間的客人,不見麵還好,見了麵才知道場麵有多麽的尷尬,這些人不是生人,而是傑的昔日同窗,如今他們各個打著“高薪白領”的結,在這裏風雲聚會。大談曾經的風流和今日的輝煌。而傑卻要站著為他們服務!看著他們成群醉倒的那一刻......
酒場上你來我往的交鋒著,情義二字被他們帶著酒精的話,描繪的天花亂墜,可到頭來仍舊擺脫不了財富美女的俗世煙塵,傑站在一邊,默默的揉著耳朵......“蓮芳那時可是咱學校的校花,我曾經暗戀過她,還給她寫過情書。”
傑聽到這話時,沒有衝動,因為他清楚蓮芳的確是大家公認的美女,受到男生的追捧,對她的評頭論足,這無可厚非,名人效應嘛。可接下來的話,卻深深的刺傷了傑的心。
“既然她是咱校的第一美女,能夠娶到她的老公一定是很有錢的嘍!”這是傑不認識的同學說出的話。因為在世俗的眼光裏,金錢的多少可以直接決定美女的質量。
酒場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大家不約而同的看向傑。因為傑就是芳的終身所托,說這話的人分明是在挑戰他作為的男人的尊嚴!這一刻,傑還是選擇了用理智,強壓了他心中的那股無名業火,陪笑道:“這位兄弟不知道我和蓮芳的關係,可以原諒,你們繼續聊。”傑用大度化解了這場酒桌上的尷尬......那個麵生的同學也在曲終人散之後向傑做出了道歉。
冷風,夜晚,傑獨自漫步在他的自由時間裏,城市是那樣的喧,可是他的心卻是這樣的靜。他也想喝點酒,宣泄今日的不快,於是他去了一家位於市郊的酒吧,無緒暢飲。
夜闌珊,燈光昏暗而曖昧。
夜闌珊便是這座酒吧的名字。它是無數城市攀拔者的精神家園,入了夜闌珊,你就好似擺脫了白日裏的金錢,權力和欲望的束縛。無論你是腰纏萬貫的巨富,還是一貧如洗的乞丐,無論你是學富五車的學者,還是目不識字的白丁,在這裏,燈光會暗淡你的財富,地位......小小酒吧裏,若一個功成名就者,在訴說自己光環背後孤獨的時候,也總會有幾個扮演紅顏或藍顏的角色,默默聆聽他的訴說,氣氛和諧而又融洽。繁華都市裏人情淡漠,每個人都活在孤獨的真空中,隻有在他這個充滿酒精的空間裏,人的心靈才會得到平等和尊重......
傑把自己置身於這個平等的小天地裏,品著花樣年華的酒,學會忘記了無悔於青春的傷痛。正當他和幾個酒友,暢談人生理想的時候。他分明看到了一雙傷神的眼睛,而這雙眼睛 隻有芳能擁有,因為她也找到了這個為自己療傷的地方。
傑走了過去,坐在了芳的身旁,為她拭去了眼上的淚......
“你怎麽了,芳?傷心的眼神裏分明有故事在告訴我。”
“我......我......。”芳鼓足了勇氣,“我......懷孕了,好幾天了......”。
“真的嗎?”高興的差點也讓傑掉了眼淚,他緊緊的摟著芳。“這麽好的故事,你為什麽要哭呢?”
“我擔心你不要這個孩子,我們的壓力太大了......”
“不會的芳,我愛你,愛你腹中的孩子。從今天起,為了我們的孩子,我會好好的工作,讓你和孩子幸福。”
那個闌珊的夜,他們緊緊的擁抱著對方,幸福洋溢在嘴角......”
從此以後,傑的心裏少了一分對上帝的埋怨,積極的投身於工作。“為了我們的孩子,我會 好好工作,讓你和孩子幸福”。便成了傑的座右銘。
可命運總是喜歡讓平靜的湖麵**起絲絲漣漪。
撕心裂肺的痛
傑平時沒有加班的習慣,可這次下班卻被老板親自叫住,說是讓他去接待幾個身份特殊的客人,傑剛開始不同意,但是經不住老板的央求,傑答應了。因為過了今夜,他明天就是高薪白領了。
進了單間才知道老板所說的“特殊客人”是此酒店的最大的股東,這個酒店一直由她把持,一個傑稱之為阿姨的富姐——尤姐,她正在和另外幾個富姐享受著人間的奢華。單間卻充滿了燭光晚餐的浪漫情調。
“大姐,這就是你找來的小白臉,好俊啊!”
“別胡說,我要提拔他為酒店經理,不經考驗怎麽能行呢?”
“哈哈......大姐說話還是那麽幽默......”
傑終於明白了,精神與財富的反比關係,胃中一陣翻滾,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年輕人!你太狂妄了!尤姐給了你這麽好的機會,你不好好珍惜,反而敬酒不 吃吃罰酒。你知道有多少年輕人夢寐以求著想陪尤姐過夜嗎?”尤姐身旁的中年婦女為她“抱不平”。
傑沒有回頭,徑自走出了房間,因為他已決定放棄這份工作,來捍衛他的靈魂,捍衛他對芳的那一塵不染的愛。
夜闌珊,燈光昏暗而曖昧
傑萎靡於世界的一角,自酌自飲,醉意已經朦朧。愛人,孩子以及沒有著落的工作......使他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繁華都市背後的殘酷現實,隻能讓他靠一點酒精的刺激去安慰自己,難道我要離開芳,向父母道歉嗎?......神經裏滿是脆弱的麻木......
不久,他微微酒醒,那雙恰似一江春水的眼眸,又被傑看到,她是芳。可此時的她卻在和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男子攀談著,芳的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朱唇未啟的甜蜜笑意。
在傑的情感脆弱期,任何一個火點,都有可能觸發他的不理智行為,何況現在還有酒精的催化。他邁著酒步悠了過去,一場誤會的衝突,隨時可以上演。
時間戛然而止,傑還是克製了自己可能對別人發生傷害的動作。芳看到了傑的醉態,傑看到了芳的恐慌,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尷尬的詩......
“這.....這是我大學的美學導師王隆生教授,他......他是我的男朋友柳傑......”
“幸會,幸會,果然是氣宇軒昂,一表人才啊!和蓮芳真是龍鳳配啊!”
“我是生得一副好皮囊,隻可惜我今天少了一塊插柳之地,哪像老師您這樣風流倜儻,沾花惹草的啊!(酒後吐真言嘛)
“蓮芳聽出了醋意,撲哧的笑出聲來:“老師,您別理他,他在嫉妒我們‘師生戀’呢!”
“哈哈,我今生若能消得蓮芳這樣的女子,風流倜儻又如何?隻可惜我早有家妻,老天把機會讓給你嘍!”
緊張的氣氛就這樣被幽默的談吐無形化解了。那天夜裏,傑不僅結識了這位氣質儒雅的教授,而且他還成了傑的一位伯樂,因為教授給他掙取到了一份工作。可謂是酒逢了為他雪中送炭的知己。
幾天後,傑接到了一個陌生女子的來電,說:“王隆生教授的推薦信,我們已經收到,請您明天來**公司接受我們的試用。當他和這個甜蜜的聲音掛斷之後,卻接到了另一個噩耗,說:“你的未婚妻蓮芳正在醫院接受搶救,一位好心人看到她暈倒路邊之後,立即撥打了急救電話......”
傑的心似乎從天堂跌落到地獄,一時間經曆了人生的大喜大悲。撕心裂肺的痛驅使他狂車直奔那家醫院......沒想到躺在手術室的女孩兒,竟然真的是芳!他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隨便抓住了一個醫生的肩膀,吼道。
“我的妻子,她怎麽了......”
“你先冷靜下來,我慢慢給你解釋......”
“你不給我解釋,讓我怎麽冷靜......”
“是這樣的,我們通過檢查,發現你妻子體內有異常癌變的血細胞,懷疑......”
“懷疑什麽,她到底有沒有事。”
“懷疑你妻子有白血病,不過現在有在於她體內的癌變血細胞還相對較少,夠不上白血病的數量要素,需要進一步明確診斷,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的是:這次意外昏厥與癌變的血細胞無關,病因待查中......”
醫生拿開他的手,匆匆走掉了,留下的隻有傑滿是疲憊的身影: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我們的相愛是那樣的甜蜜,又是這樣的苦澀。芳,我們何時能無憂無慮的在一起?難道越是浪漫的愛情,越是一個易碎的夢嗎?傑想了一遍又一遍,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選擇了芳,讓她跟著我受苦,讓她的美麗這樣被自己白白的揮霍......
愛情是毒清醒著卻上了癮
夏日的夜晚,天氣悶熱的很。屋內空調的溫度已經打到很低,裹著被子還覺得冷。屋外下起了“空調雨”。雨水滴滴答答地敲打著窗台。一牆之隔,一聲聲就像砸在心頭,讓人煩憂。擾人清夢。
允兒在**輾轉了半宿,絲毫沒有睡意。她騰地一下翻身起床,再也控製不住心頭的煩躁。抓過床頭的手機發了條信息:我要瘋了!告訴我到底該怎麽辦?我有了!
信息是發給姚遠的。和預想的一樣,那部三星手機死氣沉沉的躺在那裏了無生息。允兒知道,即便現在天就要塌下來,恐怕姚遠也不會給她任何回複的。歎息。她從來沒在這個時間段給姚遠發過短信或打過電話,近三年來這是唯一的一次。今晚,她失控了。
允兒從十年前就盼望自己能懷孕,可偏偏懷不上。也正因為此,她和姚遠才離了婚。如今她三十好幾,卻懷孕了!隻是現在,他們已經由夫妻變成了情人。姚遠也早已有了另一個家,有了一個兒子。
說起這一切真是荒唐。22歲時允兒認識了姚遠。那時,他還是個帥氣的大男孩,剛剛參加工作。她是他的初戀,享受著他獨一份的癡情和嗬護。
姚遠的父母是當地小有名氣的人物,開始並不同意他們的交往。家人給他介紹了很多有背景的女孩,不是家裏有錢就是自己工作出色、學曆高。每一個都比允兒優秀。允兒略有幾分姿色,卻沒有顯赫的家世和引以自豪的工作。這樣的女孩比比皆是不足為掛齒。隻是姚遠的心已經全在她這裏了。
男人喜歡一個女人,追求她的時候,她就是他的天下。沒有她,天就塌了。
父母的反對,加速了兩個年輕人的步伐。姚遠毅然決然和允兒同居了。
姚遠工作的地方離允兒很遠。坐車得一個多小時,中間還要倒一趟車。他寧可花上大把的時間在路上,也要每天和允兒呆在一起。從此,不管刮風還是下雨,寒冬還是炎夏,他都在天蒙蒙亮的時候起床,準備好早餐,在她熟睡中搭巴士趕去單位;又在天差不多黑盡的時候趕回來,和她一起洗衣做飯,刷鍋洗碗。如此舟車勞頓,隻為一份簡單的相守。
四年後,他們結了婚。彼時,姚遠的父母已不那麽排斥允兒。這姑娘還算乖巧溫良,性格脾氣也招人喜歡。對長輩、對姚遠、對家庭都沒得說。他們甚至開始疼愛起她來。允兒沒有記恨當初的責難,當婆婆就是自己的媽,一聲聲叫得出自肺腑,暖著婆婆的心。
一切都是美好的。
多年後,成了你的情兒
允兒現在住的這套房就是當初和姚遠結婚時的新房。兩居室,一間是他們的臥室,還有一間就是為孩子準備的嬰兒房。嬰兒房空了好多年。如今成了允兒一個人的書房。
電話響起的時候,允兒還有些迷糊。昨晚什麽時候睡著的,已經不知道。隻記得,曾看到過天空亮起第一縷曙光。姚遠說今天不能過來。今天是周日,他早就答應妻兒要一起去逛街。“明天吧,明天我們找個時間再說?”
“嗯。好。”掛上電話,心事重重。允兒希望能在第一時間見到他,然後問問他的打算。從醫院的婦科門診出來,看到別的女人身邊有丈夫陪伴,還有小姑娘在男友懷裏撒嬌,允兒已經失落了。
允兒和姚遠婚後一直沒有孩子。他們曾經去過很多醫院,看過很多醫生。北京、上海,吃過的中西成藥可以論斤計算。可惜。。。醫生的診斷是:允兒以後都不會再懷孕。
公公婆婆對她沒有半句責備。姚遠除了心疼就是安慰。可允兒還是在他們眼裏看到了失望。姚遠在家是獨子,他可以不計較,公公婆婆可以沒有閑言碎語,可允兒自己不能不慚愧。
她堅決要求和姚遠離婚。姚遠不同意,她就吵、就鬧、撒潑、甚至離家出走,變得不像她自己。直至姚遠答應。
姚遠走了。把房子留給了她:“什麽都不能給你,至少給你留個家。”他不知道,沒有了他,家就隻是一個空殼。
允兒不接姚遠的電話,也不再關心他的境況。她將他鎖在心門之外。不敢和他聯係、不敢打聽他的消息。
上天真是偉大,他可以讓兩個陌生人由相愛變成情侶,也可以將他們由情侶變回陌生人。很久以後,允兒聽說姚遠結婚了。不久以後,他有了個兒子。允兒很開心,替姚遠開心;允兒很難過,替自己難過。
一個沒有生育能力的女人,就像一個**了的男人一樣自卑。
曾有一度,她很害怕一個人下班回家。傍晚的樓道熱熱鬧鬧,聞著別家傳出的飯菜香讓她羨慕,聽著鄰居家裏傳出的爭吵聲也讓她羨慕。隻有她的家,打開門冷冷清清,沒有人期盼。她想自己的日子也就是這樣得過且過了吧。一個人活著,沒有人依靠也不被人需要,沒有任何價值可言。
再見到姚遠是在三年前。三年前的聚會,她以朋友的身份見到了被她“拋棄”,卻仍牽腸掛肚的“老公”。
那晚她喝多了。醉的一塌糊塗。醒來,他在她的**,她在他的懷裏。有陽光灑進屋內,暖暖的,疑是明媚。
她把頭埋進被窩,不知道一切怎麽會變成這樣。他抱住她撫摸她的背:“怎麽啦?後悔了?”
他說他現在很幸福。他說他很心疼她。他說他依然喜歡她。他說可以照顧她,可以陪伴她。。。唯獨再給不了她一個家。他希望,她能快樂不再孤單。
允兒不是笨人。她知道姚遠這話的意思。理智告訴她不可以,隻是她冰凍了太久,無法抗拒溫暖的**。彼時的姚遠,事業有成、幽默睿智,當了父親後的他告別了當初的青澀,身上彌漫著她喜歡的成熟味道。
說過不再中愛情的毒,卻還是輕易著了迷。
愛是毒,清醒著上了癮
於是,他們在30多歲的年紀裏,又開始了一場戀愛。像初戀時一樣煲電話粥、發短信、約會、旅遊,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愛一個人就是這樣,聽旁人提及他的名字都會臉紅心跳;一條簡單至極的問候也能感覺出甜蜜,“早安”“晚安”“吃了嗎?”“睡了嗎?”牽掛是連著彼此的線,一端是**一端是守候。
他會在一大早給她送來早餐;哪怕隻有半小時也會跑過來喝杯茶看看她。他出差說想允兒了,她一張機票第二天就出現在他眼前。她還記得,天安門廣場人山人海,他把她舉過肩頭看升旗;北京博物館,他脫下她的高跟鞋,一個1米80的大男人跪著幫她揉走疼了的腳;歡樂穀遊樂場,他和她排個把小時的隊坐過山車玩極限,像孩童般大呼小叫。。。
空閑的時候,她在家給他準備晚餐,陪他喝喝酒聊聊天。清醒的時候,他說:你是我的大女兒;喝醉的時候他說:給我生個女兒吧。
一切宛如當初,隻是畢竟有些不同。不同的是他不再和她一起上街,出門不再手牽手。走在路上總是一前一後。允兒有時惡作劇的在大馬路上親他一下,固執的挽他的手,他會很緊張的左顧右盼,不露痕跡的掙脫,然後說:千裏之堤毀於蟻穴,我希望可以陪你走很久。唯一一次購物,是她走路斷了鞋跟。他將她帶到最好的商場,買了一雙最貴的涼鞋。1800多。前後花了不到十分鍾。他害怕遇到熟人。
到底是不一樣了。現如今她隻是他的情兒。
允兒愛姚遠,喜歡和他相守。黏人,卻不纏人。她是個懂愛的女人,隻是懂愛的女人到頭來都是苦了她自己。
她不說寂寞,不說孤獨,不敢流露出對姚遠過多的牽掛。男人對女人,妻子有妻子的要求,情兒要有情兒的風範。不識大體是大忌。她的生活隻能是等待。等待姚遠的降臨,等待姚遠的召喚。等候姚遠說:今天有兩個小時的空可以陪你。可是為什麽說是陪允兒,而不是允兒陪他?是憐憫還是施舍?
人生若止步於此
看允兒陷的深了,姚遠有點害怕,嚐試放開。結果是一個人在雨裏瘋跑了一個多小時,雨水汗水還有淚水沾滿了臉。每次開車經過那個家,他都沒辦法控製自己的心痛。他拿自己無能為力隻能要求她少愛一點:“陪你到生命中出現另一半,我就該走了。我希望你的生活裏是多了一個我,而不是隻有一個我。對我淡一點,不要總記得我的好。”
姚遠承認自私,吃著又怕噎著。當初死乞白賴追著,怕她不接受;如今又千方百計讓她不要太投入,將她往外推。猶如握著毒,明知有害卻告訴她服食後的幻覺有多美妙。**著待她服食後欲罷不能,又告訴她毒品傷身,要控製量、控製度,堅決不能犯癮。
聽這話的時候允兒恨死了姚遠。女人一旦愛上男人,那就是全部。她的心,沒有空餘的地方來裝別人。
愛是什麽?記憶是什麽?說深能深?說淺就能淺?什麽東西都可以有個保質期,商場超市售出的物品每件都有個標簽:請在此日期前使用。唯獨記憶沒有!有些記憶是深入骨髓的,不管你想不想要都與生命溶為一體。要摧毀它除非沒有了呼吸。
不過,隻恨了那麽一下下允兒又恨不起他來。想這一生姚遠隻對她做了兩種事,一種是超乎想象的好,一種是超乎想象的壞。而她,總願意用他的好來原諒他的壞。
曾經是願望,如今是噩夢
姚遠在第二天中午來看允兒。那一刻,彼此淺笑、歎息、搖頭,說不出一句整話。兩個人從沒有過如此尷尬。
姚遠把允兒拉進懷裏,嗅著她發絲的香氣。允兒像貓一樣縮進他懷裏,渾身沒了骨頭似的酥軟。姚遠的懷抱很暖,這樣的擁抱熾熱到可以把人融化,這樣的肩讓人充滿依戀。
怎麽會這樣?這個問題姚遠困惑,允兒自己更納悶。她早已死心不抱希望。放開了姚遠,放開了婚姻,沒想到十幾年後居然會有奇跡出現。
“你打算怎麽辦?”姚遠問。
允兒搖搖頭:“沒想好。你說呢?”命運出其不意的捉弄,讓允兒徹底沒了方向。
“我也不知道。”姚遠歎息,苦笑。除了已有家室,他目前事業正處於上升階段。這樣的意外足矣將他以往的努力頃刻化為灰燼。離婚、降職、甚至開除公職。他的顧慮,允兒不是沒想過,不然她不會有彷徨。
許久之後,姚遠捧起允兒伏在胸膛的臉:“這件事聽我的。。。打了吧。。。”
原來決定早已在心間,隻是欲語還休開不了口。
“我知道這孩子不在計劃內。如果我十幾二十歲,我會這麽做。可是我不小了。。。我的身體你知道,打了或許不會再有。。。”允兒還想說的是,我愛你,我想給你生個孩子。這樣的話她留在了心裏,說了會讓人覺得居心叵測。她沒想過以此要挾他什麽。“你放心,我一個人帶他。絕不給你添麻煩。你繼續你的生活,不用管我們。”
“孩子氣。別說你就是嘴上說說的,即使白紙黑字寫下來,也改變不了我和孩子在法律上的關係。我能袖手旁觀嗎?那還是人嗎?你想我以後在譴責中過一生?”姚遠提高了分貝,手掌敲擊著桌沿。那麽用力,砰砰作響。允兒看著他,擔心他拍痛了自己的手。
猜到姚遠會反對,隻是沒想到他會這麽堅決。原本鐵骨柔腸,怎就忽略了她作為女人的需求?沒有生育過的女人,人生是不完整的。索性沒有也就罷了、認命了,可現在機會來了卻要她眼睜睜的放棄。太狠心了。他或許忘記了當年,他們在靈隱、在蘇州寺廟的許願。懷孕,曾經是兩個人的夢想,如今卻是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你就這麽不喜歡嗎?”允兒據理力爭:“你說要是有個孩子長得像我一樣漂亮、像你一樣聰明多好啊?”
“求求你了。。。”姚遠是個硬朗的人。從來沒有求過誰,包括允兒。他狠狠的煽了自己幾耳光,抓著允兒的手讓她打他,嘴裏一遍遍地說著該死。是什麽讓一個男人亂了方寸,放低了姿態?這一刻,允兒的心,碎了。“讓我再想想吧。。。”孩子是愛情的結晶。你真的愛我嗎?愛的話我怎麽看不出絲毫喜悅?
你可知,我放棄的是什麽?
允兒開始不敢見姚遠。每次見麵都是一樣,回避著一個話題兜兜轉轉,想說,不敢說,還要說。姚遠的體貼與日俱增,姚遠的愁容越來越深。她最怕他小心翼翼地問:“考慮的怎麽樣了,想好了嗎?”
姚遠從不和允兒一起幻想他們的孩子會怎麽樣。他的每一句話都在敲擊她敏感的神經。他說他最近連續的失眠、他的上司因為外遇問題被降職、他最近的職務有可能會有變動。。。盡管他裝作神色坦然,她還是感受出了他的焦慮。太直接的話不能講,太絕然的話說不出口。明明是傷害,隻能用溫存掩蓋著殘忍。這樣至少不會讓她傷的太重。
都說允兒聰明,允兒不想太聰明。她寧可傻一點,笨一點;看不懂、也聽不懂。她不知道是該放棄自己的人生還是放棄對他的關注。生活沒得選擇的時候,盡管無奈倒也簡單;生活有得選擇的時候,左右為難不知所措。得到沒有喜悅,反而多了對失去的恐慌。
允兒問:“你真的愛我嗎?”
他說:“和婚姻無關、和孩子也無關嗎?”
允兒點頭。他說:“愛。”如此說來,若是有關,定然就是不愛了吧?
哭。愛一個人,怎麽可以愛的那麽理智?怎麽沒有想過她的苦?一味的要她放棄,可知道放棄的是什麽?
23歲她曾懷過一次孕。姚遠的單位是絕對不允許未婚先孕的。她在確診的第二天偷偷去做了手術,自說自話的為他的前途自虐了一把。回來後被姚遠狠狠的罵了一通,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他質問她:孩子是你一個人的嗎?你怎麽這麽沒有良心?虎毒尚且不食子,你還是女人嗎?你怎麽可以違背人倫道德?
就是這次放棄,導致她久久未孕。時過境遷,同樣一個男人,卻要讓她去流產。最鮮活的日子顯然已經過去,如今的相守不過是盡力而為。男人當你是老婆的時候,孩子是血脈的延續;男人當你是情人的時候,孩子是**的罪證。
是緣?是孽?十幾年前為了男人的前途放棄。十幾年後還得為了男人的前途放棄?
她不恨他,恨的是她自己!真的是沒用,他淺淺地說聲:“乖,聽話。好不好?”她就沒了主意,無力抗拒。換了往日,隻怕早已繳械投降。允兒曾說過,如果哪天姚遠煩她了要趕她走出他的生活,她也會毫不猶豫的離開。隻要他幸福,她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包括消失。但是這次要放棄的是孩子。
懷孕,對於男人來說不過是不小心在女人的子宮裏泄落了一顆**;對於女人卻是孕育了一個生命,一份希望。
允兒求姚遠:“我一直都是聽你的、為你考慮,這次,可不可以讓我自私一回?”
姚遠躲避著她眼裏的乞求。搖搖頭:“我隻要你聽我這一次!”
明知希望渺茫,允兒還是放下了僅存的尊嚴:“最後一次問你了,真的要這樣嗎?我求你。。。”姚遠抱住她,沒有說任何話。有一種親吻叫悲涼!允兒歎了口氣:“我知道了。”兩個人的相處最難過的,不是背對背呼天搶地,而是麵對麵相顧無言。
天使來過人間,你可曾看見?
協和醫院。允兒以前從來沒有來過,以後也不想再踏進的地方。婦產科。醫生戴著口罩,看著允兒的B超報告。“你還真的是個奇跡。像這種情況一般不會懷孕。胚胎發育正常,要還是不要?”
奇跡和中彩票差不多吧?意外若不是驚喜,那肯定就是噩夢。允兒搖搖頭。
醫生到底是醫生,見多識廣,說出的話言簡意賅到不肯多一個字。“人流?藥流?人流傷害大、疼痛指數高、痛苦時間短,手術30分鍾;藥流傷害小、疼痛指數低,痛苦時間長,在家服藥3天第四天來院催產觀察。
藥流吧。這樣,孩子就能和她多呆幾天了。
接下來的三天對允兒來說是煎熬,從心理到生理的折磨。嘔吐、腹瀉。藥物已經發生作用,允兒能感覺到孩子在掙紮。肚子陣陣的絞痛,牽扯著她從腳趾疼到了額頭。她忽然想到一句成語:殺人滅口。罪過!
第四天。醫院。服下醫生給的最後兩片藥。謹尊醫囑,允兒在樓道上跑上跑下、蹦蹦跳跳。惹過往病友注目,懷疑她神經是否正常。管他呢,這樣孩子能下來的順利些。同來的幾個女孩早已解決了問題,在男友攙扶下出了醫院。偌大的休息區就剩下她一人。累得滿身是汗,疼的直不起腰。這孩子就是不肯出來,真倔。
聚光燈打在下半身。醫生架高了她岔開的雙腿,消毒水衝刷著她的私處。允兒躺在手術台,猶如一具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沒辦法,流產不完全,隻能再次手術。
冰冷的器械冒著逼人的寒氣,進入她的身體。劇烈的疼痛讓她渾身打顫。床單揉皺了,嘴唇咬碎了,心被撕裂了,生不如死。巨大的吸力由下身導入,恨不得將她的五髒六腑吸出體外。瞬間,有熾熱的**從雙腿間如泉湧出,帶著腥味。她抑製不住吐了起來。。。
允兒想起前幾日和姚遠的對話。“如果用一種動物來代表,我覺得你是獅子。”
姚遠問:“為什麽?”
“你有王者風範。在我心裏你就是統治者。”她問姚遠:“我呢?”
“是孔雀。孔雀多漂亮啊。”
“我不要。我是貓。貓高貴,貓有九條命。。。”
手術結束的時候,姚遠打來電話。她掛斷。回複了一條短信:能做的我都做了,除了讓你知道我心如刀割。不要理我。我不想說話。
拖著軟綿綿的雙腿行走在人行道。天空持續多日陰雨連綿。看人間孽緣一出出上演,老天是傷心的痛哭抑或是笑出了眼淚?打開傘,想要避雨,卻遮出了傘下黑暗一片。
人空了,心空了,思維空了。什麽都沒有了,隻有痛楚不依不饒的糾纏。。。以後會怎樣?如此的付出,讓兩個人近了?還是遠了?誰知道?
允兒覺得自己很可憐。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又覺得自己很活該。用力捏自己的臉,對著鏡子大喊:你是傻瓜嗎?你是笨蛋嗎?哎,還有什麽要說的呢?要說也隻有對那個被她親手殺死的孩子無盡的歉意了。。。
我親愛的寶貝:
媽媽還不知道你是男是女,姑且就當你是女孩吧。曾經我和你的爸爸期望能有個女兒,望穿秋水遲遲等不到你的到來。寶貝啊,你還沒有名字,我和你的爸爸隻顧著討論你的去留問題,卻忘了要給你取個稱謂。姑且就叫你念念吧。念念不忘。念念不再忘!
親愛的孩子,你現在隻有豌豆大小,還不明白人世間的繁雜。媽媽願意和你用成人間的對白來溝通。媽媽相信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猶如你的爸媽,你一定能聽懂媽媽的話。
寶貝,我知道你不舍得走。否則你不會久久不肯離去。你還沒來得及看一眼世界,就被扼殺在母體,感覺很冤吧?脫離媽媽的瞬間,你勢必也在怨恨,不然你不會讓我如此的疼痛。不過沒有關係,我知道那一刻你也在遭受著巨大的摧殘,媽媽願意陪著你一起承受。這是罪有應得。
寶貝啊,放棄你,媽媽也很傷心!你如果有感知一定感受到了媽媽的痛。媽媽很想將你留在身邊,看著你出生,看著你長大。長得和媽媽一樣漂亮和爸爸一樣高大。隻是,你來的不是時候。
你的爸爸由於工作的關係,各方麵都需要嚴謹。所以,你絕對不能出現在他的身邊。如果你來到人間,他不會不管你,但是你將成為他的負累,成為了他生活裏的定時炸彈。他將從此過的不再安寧,吃不下睡不著,再沒有一個踏實覺。媽媽不忍心讓他天天做惡夢,也不要看到他失去快樂的模樣。
媽媽曾想要一個人帶著你過,可是爸爸的話提醒了媽媽。我可以將你生下來,可以養活你,卻養不好你!確實如此。沒有了爸爸的支持媽媽根本不能給你優越的生活環境。你隻能跟著受罪。單親的孩子很苦,何況,你還將一世背著“私生子”的頭銜。孩子,如果我給了你生命,或許將來你反而會怨恨我一生。所以想來想去,隻有放棄。
對不起,委屈你了,寶貝!對於生命而言,個體根本沒有貴賤,你應該有自己的生存權。要恨就恨媽媽吧,畢竟最後將你斷送的人是我。媽媽隻是想一個不被期待的生命,即使存在了也不會幸福。如果錯了,那就是我錯了。這一輩子我來贖罪!你盡可以詛咒我,讓我用一生的孤單來賠償。
上帝既然讓你來了,你就是天使。可是人間沒有你的天堂,第一個虐待你的人是父母。我們不僅沒有感謝上帝的恩賜,反而當你是流感般防範。你最大的悲哀是投錯了胎!我和你爸爸都是自私的人,為自己考慮的太多。如果有來生,你還做媽媽的寶貝,讓我來好好把你愛。
有些東西失去了可以回來,比如金錢、比如地位、比如體重;而有些東西注定隻能有一次,比如時間、比如感情、比如你!我們失之交臂了,寶貝!你放心,媽媽不會忘記,會記得你一輩子。答應你:念念。念念不忘。念念不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