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食人男,心裏發涼背後發毛一身冷汗,又是害怕又是焦急,雙腿發軟,忍不住身子往下一沉,雖然馬上就直了起來,但這個細微的動作還是被食人男看見了。

食人男得意地笑了起來,對二胖說:“胖子,你這朋友膽小得很,估計是不會管你了。”

二胖哭得直抽抽,一條胳膊耷拉著,身上肥肉一抖一抖的。

我見他那慘樣,忽然想起當年黑皮出國,我和二胖送他的時候,他把那本馗華寶典交到我手裏,然後背著二胖悄聲對我說:“老白,我這前半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兒就是和你和二胖做兄弟,現在我要出去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倆,我看著你倆長大,知道你比二胖機靈,以後我不在了,有什麽事,你得罩著二胖一點。”

我當時說黑皮,你這話說得很沒水準,你不過是高中畢業出國上大學,人生的三分之一都沒走完,說什麽前半輩子。而且什麽叫你要出去了,我們是在蹲號子還是咋樣啊,那叫出國!還有啊,什麽叫看著我們長大,咱們一般大好麽,這叫一起長大,你這是用詞不當,怪不得你語言不及格,語文老師那麽恨你。

黑皮那時候就笑了笑,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好兄弟,一輩子!”

你說那時候的事兒,怎麽突然就在這會兒想起來了呢?

我又看了看二胖,一咬牙,對食人男道:“我覺得你確實挺厲害,捏著我們的性命看戲,那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候,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能回答嗎?”

食人男冷聲道:“什麽問題。”

我說:“你聽說過安利嗎?”

食人男沒想到我會突然問這麽一個問題,猛地一愣,我趁他愣住的空當,用力撞向二胖,二胖立即往後倒去,正好壓在食人男身上,食人男半邊身體被二胖壓著,另一隻手彎成爪狀,迅速朝著二胖喉嚨掐去,眼看就要掐到二胖的喉嚨,我一把掰住食人男的手,對二胖喊:“快走!”

二胖趁這個空隙,一個軲轆滾了出去,食人男反應也不慢,反手抓住我的手腕,那麽一擰,就把我手別到了身後,方才被二胖壓住的那隻手就要上來抓我,我連忙就勢側過身,把他那手臂壓在地上。

二胖已經爬起來,呆呆看我:“你不是要逃嗎?”

我罵了一句臥槽,道:“我還能真丟下你逃跑?”

我知道這食人男吃人肉,怕他咬我脖子,沒被他壓製的另一隻手背過去扣他臉,我背對著食人男,什麽也看不見,隻是亂扣,感覺大拇指已經扣到了食人男的鼻孔裏。

食人男也沒讓我扣多久,馬上偏頭躲過,他一手被我壓著,另一隻手擰著我的手,要是他鬆手,我一滾就能脫離他的控製。我本來以為他也不會有別的辦法,正準備叫二胖幫忙,沒想到那食人男朝著我的大拇指咬了下去。

我心頭一震,這手指剛剛戳過你鼻孔你就咬,你也不嫌髒!

那念頭隻是一閃,就過去了,因為他咬的那一口,除了疼,還有一種非常難以形容的麻痹感,像是皮被割開之後,裏麵的血肉被電打了一下。

這邊我還沒叫,那邊二胖就已經大叫起來:“老白,他嘴裏有個白蟲子,跑到你的手裏麵去了!”

我想抽手,那食人男咬著我拇指關節,卻把我手指咬得緊緊的。我偏頭去看,看不到腦後麵的手,隻看到了被我壓著的,食人男的身體。

我從剛才開始,才算是和那食人男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這會兒近了看,他衣服破破爛爛,隱約能看見裏麵的皮膚,他手臂青筋暴露,皮膚完整,但是皮膚下卻像是有無數個膿包,都是半個指節大小。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膿包像是有生命一樣,還在食人男的皮膚上活動!

我心裏一陣發寒,心想這世上哪有這樣的活人?還真讓二胖說著了--見鬼了,今天我們可算是栽在這了!

那邊二胖在原地躊躇,東張西望,一副想要過來幫忙又不敢的樣子,我一把把手指從食人男嘴裏扯出來,拇指血肉模糊,半邊皮都沒了,我扯著嗓子和二胖喊:“別過來,快跑!這家夥不是人!”

二胖打了個哆嗦,說:“你說什麽?”

都到這份兒上,估計我也逃不了了,死一個也是死,死兩個也是死,少死一個就是賺到。我喊道:“當初黑皮把你托孤給我,讓我好好照顧你,你得活下去,別當豬隊友,快跑!”

二胖嗷了一聲,這下倒是沒猶豫,轉身就往外跑,一邊跑還一邊喊:“什麽叫托孤啊!”

我看著二胖跑出房間,心裏總算輕鬆一點,心想咋樣我這也是舍己為人,一命換一命了,雖然也不是那麽想換,但是凡事重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我現在確實是一個讓人敬佩的人,對得起小學時飛揚在脖子上的紅領巾了。

然後我感覺身體一震,食人男被我壓住的半邊身體突然用力,反身將我壓在地上,我還想趁著空隙反抗,食人男幹脆用整個身體壓製住我,我臉貼著地麵,雙手被食人男反轉,身體被食人男緊緊壓製,完全無法動彈。

食人男的手指掐在了我脖子上,逼我仰著頭,在我耳邊冷笑道:“沒想到你還是個夠義氣的,等我殺了你,再去……”

他沒說完話,突然抬頭看向門口,我也抬頭一看,卻發現二胖又轉回來了,站在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和食人男。

他怎麽又回來了!

二胖滿臉震驚,手指哆嗦著指向食人男,罵道:“臥槽你這變態,怪不得你半天不殺我們,挾持了老白還放我走,原來你不是普通的殺,而是要先奸後殺,殺完再吃!”

雖然我們這搏鬥的姿勢是有點不雅觀,但您這誤會也太大了點吧!

“胡扯!”食人男怒道:“要不是看你們說話有趣,我早就殺了你們了!”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啊,聽我們說這麽多。

我簡直氣瘋,對著二胖喊道:“你回來幹什麽,快跑啊!”

二胖說:“不行,我跑不了啊,我騎不了你摩托。”

二胖不能騎我的摩托我是知道的,車座小,會卡在他屁股裏,而且他腿太粗,總是踩不住腳踏板。

我這時心裏也隻有一句臥槽,你不用摩托,用腿也能跑啊!是不是傻!

我說:“你不會用腿……呃……呃……”

後麵的話卻是說不出來了,食人男的手指用力,掐緊了我脖子,是以我發不出更多的聲音。

我被製服,根本無法掙紮,大腦缺氧,眼前發黑,眼眶發脹,喉嚨像是被皮筋繞了幾圈,被食人男咬破的手指還在劇痛,我開始還能看清二胖,後來眼睛就模糊了,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這回絕對是要死了。

然後就聽得旁邊傳來玻璃破碎之聲。

我隱約覺得發生了什麽突變,但眼前全黑大腦空白,卻什麽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恢複意識的時候,發現二胖正背著我狂奔,他那隻沒受傷的胳膊往後別著我,我眼看就要滑下去了,連忙伸手摟住二胖肩膀,問道:“我昏過去多久?”

二胖道:“啥?你啥時候昏過去的?我不知道啊!”

聽他這麽一說我就知道我昏過去沒多久了,再左右一看,二胖剛跑出那餐館,正在小道道裏跑,估計我剛才也是被食人男掐得太狠,撅過去了半分鍾。

我問:“剛才怎麽回事?”

二胖繼續說:“咱倆真是命大,有貴人相助!剛才那男的剛想掐死你,就從窗戶跳進來了一個女人,然後他倆就打起來了,跟拍武俠片似的!我這回特別機靈,見情況有轉機,把你掄起來,扔到背上就跑。”

我喉嚨還殘留著那種被緊縛的感覺。我咳嗽了兩聲,說:“這麽巧!”

“簡直和拍電影一樣!”二胖也是後怕,說,“剛才真是千鈞一發,幸好咱倆話多,有幽默感,那食人男又是個喜歡聽人嘮嗑的,不然拖延不了那麽多時間,我們就死了。”

那麽多小說電影的反派都是死於話多,該殺不殺,不停絮叨,而我們,卻正好相反,是因為話多而活了下來。

真是世事無常。

我恨不得馬上打電話報警,不過剛才手機摔了沒拿回來,二胖因為太胖,兜裏揣著手機總是壓壞,所以一般也不帶手機,別人給他打電話一般都打我手機上,原來覺得沒啥,經曆了這次事件,我覺得他也應該配個手機,我說:“改天你也買個厚一點,不容易壞的手機,以防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哎,你記得賠我手機啊。”

“放心吧,明天就買給你。”二胖說,“你這人咋這樣,我們現在逃命呢,你還和我說手機。”

我叮囑道:“型號別忘了,蘋果梨8S,六千八的哪一款。”

二胖說道:“可是我明明記得你手機是七百塊的薏米5,現在買還打折。”

我說:“不,我升級了內存,這個改變是巨大的,現在它已經不是純澱粉的主食了,它已經變成富含維生素和纖維的水果了。”

二胖說:“我怎麽覺得你在忽悠我。”

我說:“我們兄弟一場,我不忽悠你忽悠誰呢。”

我們說著話的時候,二胖還在背著我不停跑,氣喘籲籲汗流浹背,我也沒打算提醒二胖可以把我放下來讓我自己走了。

二胖也沒反應過來可以讓我自己逃,沉默了一會兒,卻突然說道:“老白,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

我問:“啥事?”

二胖說:“剛才從窗戶跳進來,和那個變態殺人犯打的那個女人,你看見了嗎?”

我說:“我都暈過去了,還能看見啥?”

二胖說:“我覺得那個女人,好像就是小丁丁。”

我愣了一下,問:“丁淩?!”

二胖說:“我覺得是她,她就和剛才我見鬼時看見的一樣,穿著同一身衣服……而且她那麽能打!你記得嗎?丁淩原來就能打!”

我心裏百感交集,一是二次我都沒看見那女人,不知道胖子看見的到底是不是她,二是就算是她,在這種情況下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中學時丁淩武力值就比我們三個加起來都高,現在要是折回去,不知道是幫忙還是添亂。

於是我一拍二胖背,說:“快點,我們出去報警!”

二胖應了一聲,雙腿在地上一踹,野豬出林一樣地狂奔。

他體積大重量也大,跑起來地麵咚咚響,身上的肉水波一樣地**,顛得我都有點暈車。

就這麽跑了一陣,我心裏隱隱覺得有些奇怪,剛才說話的時候,二胖就在跑,這小道有這麽長嗎?

我記得剛才我們進這道的時候,這兩邊堆了不少東西,窄的地方二胖得側身穿過,現在二胖怎麽跑得這麽順,一點都沒有被絆到,就像是在平攤寬闊的大路上狂奔。

我連忙拍拍二胖:“二胖,好像有點不對,你往哪跑呢?”

二胖說:“這邊黑咕隆咚的,我也看不見路,當然是往前跑,我沒撞到牆,那肯定是對的。”

他這麽一說我感覺更不對了,雖然剛才我們進來的時候我用手機照明,但即使不用手機,也不至於黑得什麽都看不見。

我正想讓二胖停下來看看附近景象,突然感覺右手又癢又疼,轉頭一看,嚇出了一身白毛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