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寶果然輕功了得,在牆上飛的速度比丁老還快一點,眨眼間就飄到了B14號樓的樓頂。那樓頂比我這樓高了太多層,我腦袋都探出去了也隻能看到個樓頂邊緣。

我身旁招財街眾人擠成了一團,都貼在窗戶上往那邊看,眼中充滿渴望,我對他們湊熱鬧的愛好甚為震驚,感覺隻要我一聲令下,他們就會蜂擁而出,跟著徐小寶的腳步殺出去。

我看向樓下,幸好樓下沒人,不然又是一場騷亂。不過,樓下沒人,卻停著一輛熟悉的小黑車—看樣子丁淩他們已經來了,果然行動迅速,如果他們在那樓裏,和徐小寶說不定還能碰見。

我正想著要不要讓丁老他們去搭把手,忽然看見一直沒說話的來福身體一僵,喊道:“糟了,原來是他!”

我問:“誰?”

話音未落,就看見一個人影從B14號樓的樓上掉了下來!

丁老喊了一聲:“小寶!”破窗而出,在半空接住徐小寶,穩穩地落在地上,然後低頭和徐小寶說了什麽,又立即衝上了B14號樓的樓頂。

這是發生了什麽事?我第一反應是轉身下樓去找徐小寶,結果又聽得幾聲玻璃脆響,幾個招財街的人繼續破窗而出。

我都不知道該慶幸這會兒樓下沒人,還是該心疼我家窗戶。

結果沒過一分鍾,那幾個人扛著徐小寶又跳了回來。

剛剛還活蹦亂跳的徐小寶這會兒麵色慘白,嘴角帶血,咳了一下,就是嗚哇一口血。

關神醫連忙上去為他診斷,皺眉道:“好重的內傷,你這是怎麽了?”

徐小寶又咳出了一口血,麵帶怒色:“蕭誠!蕭誠在那層樓上!”

一聽到死敵蕭誠出現了,所有招財街的武林人士義憤填膺,馬上行動,跟下餃子一樣,從窗戶魚貫而出。一眨眼,我那布滿灰塵的落地窗就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了,連窗框都被撞爛了,就剩下冷風嗖嗖地灌入。

我家剛才還熙熙攘攘的客廳頓時空了,就剩下醫治徐小寶的關神醫。

這次他們跳來跳去,可不像剛才那麽幸運沒人看見了,隻聽得樓下有人大喊:“呀!有人集體跳樓啦!”這聲音特別耳熟,我往下一看,樓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胖子。那胖子一見我,叫聲更加驚恐了:“老白!是你家啊!”

怎麽就這麽不湊巧地被二胖看見,他這一喊,也不知道會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我連忙跑下樓,拉他上樓,說是拉他,實際上我根本拉不動他,隻能說:“你先和我回去,我和你解釋。”

二胖說:“這回你得聽我的,老白,你家不能回了,你家鬧鬼啊!這回可是貨真價實的,你看,你家玻璃都碎了。”

我在這邊勸二胖,忽然看見二胖張大嘴,望向一個方向,我轉頭一看,從B14號樓飛下來一個老頭,正是丁老。

二胖伸出手臂,指著丁老,久久難以言語。

丁老則一臉抑鬱,走到我麵前,說道:“氣死老子嘍,老子上去的四(時)候,那龜孫已經跑了!哩在這幹撒子?”

我一指二胖:“我勸他和我回家,他不願意。”

丁老瞅了一眼二胖,道:“有啥不樂意的,走撒。”我一聽這話,就有種不祥的預感,還沒等我張口說話,丁老已經一手拎著我,一手拎著二胖,騰空而起。

等丁老放手的時候,我們仨已經在客廳了,我勉強站住了,二胖腿一軟,癱在地上,嚇得臉白肉顫,猶如一塊失去生命的肥肉。

關神醫和徐小寶已經不見了,應該是回到招財街了。

我對丁老說:“你能不能跟他們說,別再跳來跳去了,用電梯!走樓梯!”

丁老道:“曉得了。”然後又從樓上跳了下去。

我把目光從丁老的背影轉移到二胖身上,說:“二胖,你聽我解釋。”

二胖道:“解釋什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家鬧鬼了?”

我絞盡腦汁想借口:“其實他們不是鬼,他們是一群雜技演員。”

二胖木然地看著我。

我說:“其實這件事吧,就是……那個……”我正在腦海裏尋找可以忽悠住二胖的說法。

我覺得二胖這人比較單純,我努力一下,還是可以挽救現在這種情況的。

誰知道就在這時,我家大門開了,丁老帶頭走在前,一群武林人士跟在後麵,抗刀的、持劍的、拿暗器的,幾十人魚貫而入,臉上怒意橫生,身上殺氣騰騰,嘴上罵罵咧咧,顯然是沒抓到蕭誠,大家都很生氣。

一大群人就在我和二胖麵前,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我家廁所。

二胖看著那群人進了廁所,又轉頭看了看我,問道:“你家廁所這麽大?”

我連忙過去關上房門,說:“大概是路人借廁所。”

二胖說:“那我也借個廁所!”說完,就往我家廁所衝,我連忙跟了進去。

二胖唰地打開廁所的門,裏麵卻一個人都沒有。

他在廁所裏轉了一圈,轉頭狐疑地看向我:“剛才那些人呢?”

我心裏慶幸之前做了個隔間,嘴上胡謅道:“大概是借完廁所,走了吧。”

“不,不是這樣!”二胖轉過身,伸出手指,對我道,“我跟你說,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家確實是在鬧鬼!”

二胖一邊說,一邊靠在了那看起來是牆,實際上是塊薄木板的“牆”上。緊接著就聽到“轟”的一聲,二胖把那薄木板壓塌了,隨著薄木板一起倒在了地上。

二胖倒在地上,沒吱聲,隻是保持著那姿勢仰著頭,往後看,然後眼睛忽然睜大,一骨碌爬了起來。

在他麵前,是一條掛著紅燈籠、長長的街道—招財街!

“鬼……”二胖話都說不清楚了,指著招財街,雙臂不斷抖動,“鬼市!天哪!這是鬼市!老白!我夢到過這裏,我夢到過這些人,我還夢到過一隻特別長的蟲子!”

來福繞了個圈,轉到二胖麵前,問道:“是我嗎?”

“啊!”二胖大叫一聲,跌倒在地,“蟲子!蟲子!”他順著來福的身體一看,更加驚慌了,“老白,你手上長了隻蟲子!”

招財街眾人本來就愛看熱鬧,二胖這麽一喊,全都聚了過來。二胖一看見這麽多“鬼”都過來了,嚇得手腳一起往後爬,直往後退,靠在我身上,看見來福,又號了一聲,抱著我腿哭道:“老白,這要是做夢,你就打我一巴掌,把我打醒吧!”

我見事情瞞不住了,說道:“二胖,你年紀大了,有些事情也該告訴你了,其實這不是夢……”

二胖又一聲號:“那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兜裏還有三十四塊五毛六,你幫我帶給我媽,家裏我的東西都留給我媽,還有我的電腦和移動硬盤,你格式化了再給我媽,我在我媽心裏還是個純潔的寶寶,我不能讓她看到我的文件夾。”二胖閉著眼睛,完全不敢看向周圍,幹號著交代遺言,“還有,還有,當初黑皮給我們的武林秘籍,被我壓在我床底下了,等我死了以後,你就把那本書拿走吧,啊!我好怕啊!我就這樣死了嗎?”

我看二胖嚇成這樣,有點哭笑不得,打了他一拳:“二胖,你鎮定點,來,你看著我,有什麽害怕的。”

二胖一抬眼,來福就不懷好意地衝上去,朝二胖挑眉一笑,然後嘴巴一張,露出血紅的口腔。二胖身上肉一顫,反射性地捂著耳朵閉上眼睛號得更厲害了:“哎呀媽呀,我忘記了,我死了,老白你也活不了,我們倆沒能同年同月同日生,看來今天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媽呀,都是我們小時候不懂事,結拜的時候亂許願……我好後悔啊……”

來福笑得身體扭成了麻花,關少秋再也聽不下去了。

關少秋走到我身邊,拿出一根針,道:“我能讓他忘記剛才看見的,怎樣,需要嗎?”

我問:“會不會死,不,會不會生不如死?”

關少秋搖頭道:“不會,隻不過對神經有損,會讓他變得有點癡呆。”

我連忙擺手,道:“算了吧,現在都這樣了,再傻下去那還得了。”

你這醫術後遺症太強,我不能對我兄弟下這狠手啊。

但見二胖那麽號也不是個事兒,他現在情緒激動,捂在耳朵上的手拉都拉不開,我就讓關少秋把他穴位給點了。關少秋拿著扇子在二胖身上捅了幾下,二胖就不出聲也不動了,手也被拿了下來,隻能驚恐地轉著眼睛。

我見關神醫捅過的地方都青了,對關神醫道:“你下手也太狠了。”

關神醫瞥我一眼:“他身上肉那麽厚,不狠點怎麽點中穴位?”

我對二胖道:“二胖,你別怕,你是我兄弟,我必然不會害你,本來我瞞著你也是想你知道得少,也安全一點,現在被你發現了,我就把事情經過告訴你吧。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我正準備說,外麵門鈴響了。開門一看,丁淩站在門口,表情嚴肅,對我道:“我有事和你說。”

然後我就把驚恐的二胖交給了招財街眾人,讓他們把事情經過說一遍。

我和丁淩站在淩亂的客廳,見丁淩望向我家窗戶,我歎道:“家裏有點亂,別介意啊。”

丁淩說:“你暫且忍一忍,不出意外的話,招財街這些人的住宿問題,過一段時間就能解決了。”

我說:“沒事,沒事,先說你的事吧。”

丁淩問:“你給我打電話時,說B14號樓裏有很多人,他們都在追你?”

我說:“對,那些人都是血蠱宿主。我建議你們把他們都抓起來,你想想,一樓的血蠱,太嚇人了。”

丁淩說:“可是那棟樓裏並沒有人!”

我一愣:“你說什麽?”

丁淩說:“我們在那棟樓裏進行了徹底的搜查,所有的屋子都是空的,整棟樓裏,一個人都沒有!”

我問:“難道他們集體跑了?”

丁淩搖頭:“一樓的人集體出逃,勢必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可是我們問了小區門衛,他沒看見任何人跑出來—那樓裏現在確實沒有人。”

“這不可能!”我說,要是大晚上,我還能說是見鬼了,這青天白日的,我剛剛和蠱蟲們廝殺搏鬥,身上還帶著那時候的傷,一樓的人,怎麽可能突然就不見了!

丁淩道:“你要是不信,就跟我一起去看。”

我跟丁淩,帶著她兩個手下,一起回到B14號樓。丁淩隨機找了一家人,掏出一串鑰匙,選了一個,竟然就將防盜門打開了。

見我看她,丁淩對我揚了揚手上的鑰匙串,道:“萬能鑰匙,特製的,放心,不會用它做什麽壞事。”

世間竟然真有這種技術,我覺得財產藏家裏也不安全。

跟丁淩進屋,我發現丁淩沒有騙我,這間房裏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住人了,雖然家具擺設都是正常的樣子,但上麵已經積了一層的灰,茶幾上放著的蘋果已經成幹了。我拉開冰箱看了一眼,裏麵有沒吃完的剩菜,還有一些蔬菜、雞蛋和飲料什麽的。除了包裝好的飲料,其餘東西全壞了,剩菜上麵長了一層毛。蔬菜已經變成黑色的了,煤氣爐上放著個鍋,裏麵還有長毛發黴的菜。

如果這地上沒有灰,蔬菜瓜果都是新鮮的,那這房間絕對還充滿生活氣息,這家的人連菜都做到一半,他們的消失顯然不是計劃好的,而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意外。

光看這些東西的腐爛程度,也能猜出這家人應該有一段時間不在了。

我和丁淩一連看了幾間屋子,都是一樣的情況。在我們看到第五間屋子的時候,丁淩說道:“沒有必要再往下看了,我們之前已經全部查過了,每間屋子都差不多。”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這些屋子和我家是一樣的規格,但在這裏麵待著,我卻覺得很憋悶,有種說不上來的壓抑感。

我抬起頭,看了看白色的天花板,莫名有些暈眩,於是又低下頭,看向地麵,發現這房間裏有一些腳印,不屬於我,也不屬於丁淩他們。

我蹲下來,指著這些腳印,對丁淩說:“你看,這些腳印留下的時間不同。”

地上腳印有深有淺,可以根據灰層的深厚來判斷這些腳印哪些新哪些舊,而這些腳印中,有很多是新腳印。

丁淩點頭道:“我們做了簡單的腳印鑒定,已經確定了這房間裏腳印的主人,確實出門後,前往安全通道的方向了,和你說的血蠱宿主們追你的情況相符。”

我說:“那當然,我親眼看見那群血蠱來追我,那血蠱裏還有死去的‘蝙蝠’,徐小寶也看到了蕭誠。”

“我相信你說的話。”丁淩說,“但是我們現在卻搞不清楚,這一整棟樓的人到底去了哪裏。”

我說:“那些血蠱宿主是不是會隱身術?穿牆術?”

丁淩瞥我一眼:“怎麽可能,他們是人,用咱們現代科學來解釋,血蠱也不過是個寄生蟲,不會把人變成幽靈。”

丁淩說著,忽然長出了一口氣,疑惑地抬頭看向周圍。

我說:“你也覺得壓抑,喘不過氣?這鬼樓確實有點怪,咱們先出去,慢慢想。”

我和丁淩出去後,丁淩說:“我先回去查一下這棟樓的住戶信息,我太祖父會派人保護你,你凡事注意。”

我聽見她關心我,心中一暖,說道:“你也小心。”

送走丁淩之後,我回家,進了招財街,本來一想到二胖我就頭疼,他膽子那麽小,指不定又要怎麽號,誰知道進了丁老家一看,二胖臉頰通紅,眉飛色舞,正笑得合不攏嘴。

我從圍在丁老家門口看熱鬧的眾人中擠了進去,問:“你穴道都解了?”

“解了!解了!”二胖從椅子上一躍而起,興奮地道,“老白,這事兒就是你的不對了!這麽牛的事,你怎麽能瞞著我呢,還害得我以為自己撞鬼了!”

我說:“你剛才還叫著鬼市鬼市什麽的。”

二胖眼中帶光地說:“這哪裏是鬼,這是俠士啊!這是咱們原來一直期待的武林高手啊!他們是在追殺邪教人,為民除害啊!”

丁老謙虛地擺了擺手,其他人也被二胖誇得很高興,連聲道:“哪裏哪裏,這是習武之人應該做的!”

“這胖子倒是有眼光,看得出咱們身手!”

“我看這胖子體形,其實也蠻適合練咱家的千斤頂!”

“練武?”二胖說,“練武我這年紀來不及了吧,不過我小時候也拿過一本武林秘籍,還學過兩手!”

眾人便起哄要看。

二胖起了個架勢,表情嚴肅地把腿一抬,一落,然後手往前推去,就不動了。

眾人道:“快啊,來幾招。”

我說:“他這已經是一招了。”我記得,這是黑皮那本武林秘籍上的起勢。二胖拍了下手,又把手臂展開。

我說:“第二招。”

“……”招財街眾人沉默了。

二胖問:“怎麽樣?”

眾人含糊道:“還行吧。”

“能看得過去。”

二胖又問:“有沒有什麽優點。”

他剛才誇了這群人,這群人不好意思說不好,絞盡腦汁想優點,半晌,才有人道:“你手臂上的肉,抖動得很好看。”

也是二胖實誠,聽了這話還很高興,問道:“真的?”然後揚起手臂,又抖了一下。

眾人見他沒生氣,順著說道:“好看,有意境!”

“猶如風吹湖麵,又似水波粼粼,優美!”

看這群人相談甚歡的模樣,他們應該是把所有事都告訴二胖了。

我把丁老和關神醫叫到一旁,告訴他們B14號樓住戶消失的現象:“我覺得‘蝙蝠’毫無疑問是右護法操控血蠱弄死的,他弄死‘蝙蝠’之後,知道事情敗露,於是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讓一棟樓的人都跑了。”

丁老懊惱道:“要四老子快一點過去,所(說)不定還能抓到那龜孫。”

徐小寶躺在**,麵色虛弱,怒道:“下次再讓我見到那個家夥,我一定要報這一掌之仇!”

關神醫道:“以前你還能和他過幾招,可他現在一掌就能把你打出內傷,你怎麽報仇?”

徐小寶爭辯道:“這次是我大意了,一看見他就衝了過去,不然憑我的輕功,他連我的鞋都摸不到!”

我問:“這麽說,他現在比原來強了不少?”

徐小寶道:“我上次和他交手是在他沒逃出招財街之前了,我本身就是技巧派,不拚蠻力的,硬杠的話我原本也打不過他。”

“你們說他身上有七隻蠱王,渡蠱之後才能收服那些蠱王,”我又問,“那你們現在知道他渡了幾隻蠱王?”

“這個我們哪裏曉得。”丁老道,“這麽多年嘍,也不四他每次渡蠱我們都能遇見。”

“按我們遇見他瘋癲的狀況來看,”關神醫道,“他至少已經渡了三隻蠱王了。”

徐小寶說:“如果是那樣,也不見得有多可怕,他現在的功力雖然比之前要強,但也並沒有提升太多!”

丁老瞅他道:“你這小娃兒都被打粗(出)內傷了,還吹牛皮。”

徐小寶急道:“我說了我不過是一時大意,他功力確實沒有提升太多,要不然他也不會馬上逃跑了。”

“哪怕渡一隻蠱王,身體都會有極大的改變。”關神醫道,“他這麽多年,為渡蠱瘋了三次,不可能一隻蠱王都沒渡吧?”

“那誰知道?”徐小寶怒道,“反正我沒說謊!”

“我知道啊,”來福忽然道,“你們為什麽不問問我?”

一群人看向來福。我們怎麽都沒想到,這隻蟲子是從右護法身體裏出來的血蠱,它是我們之中最清楚右護法狀況的了。

按照丁老他們的說法,右護法在渡蠱的時候,為了支配蠱王,一定會和蠱王拚個你死我活,爭奪支配權,渡蠱失敗就會被蠱王控製,身體被吞噬殆盡,即使蕭誠渡蠱成功也會元氣大傷。

“距離第一次見到蕭誠,並沒過多久,現在蕭誠還活著,那就說明上次渡蠱成功了。”我對來福說,“那你隻要告訴我們,他之前渡過幾次蠱就行了。”

“一次都沒有。”來福道,“我們這幾隻蠱王都活得好好的。”

這答案我倒是沒想到,愣了一下看向丁老他們,丁老和關神醫都驚道:“什麽?”

最激動的還是**的徐小寶,他抬起身子,又疼得躺了下去,怒道:“胡說,這麽多年了,蕭誠若是沒有渡蠱,又怎麽可能平安無事地活到現在?他體內可是有七隻蠱王!”

來福歎道:“按道理來說,蕭誠是應該和我們分出個高下的,否則駕馭不了我們,但事實上,他和我們處得很好,我覺得他是個友善的人,並沒有打算和我們單挑。”

“哼,你知道什麽?”徐小寶冷笑道,“那人殺人如麻,殘酷冷血,眼都不眨地背叛昔日的同胞,你說他友善,你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你以為你是他肚子裏的蛔蟲?”

“對啊,”來福道,“我確實曾是他肚子裏的蠱蟲,我不知道,難道你知道?”

“你……”徐小寶被氣得又吐了一口血,邊吐血邊捶床,“氣死我了,我要把這蟲子切片!”

我連忙護住來福,道:“那不對啊,他要是沒渡蠱,我們上次見他的時候,他為什麽那麽瘋,看起來神誌不清。”

“哦。”來福道,“他隔一陣子就會那樣,畢竟紅妹妹在他體內產了那麽多卵,那些卵都孵化成蟲了,隔一陣子就會折騰他一次。”

他瘋成那樣竟然不是因為渡蠱,而是因為血蠱?我回想起當初遇到蕭誠的情景,他皮膚底下,確實是有凸起移動的痕跡,貌似有無數蟲子在皮膚下麵移動,倒是能和來福說的話對上。

“所謂的煉蠱,是把各種毒蟲放在一起,讓它們互相廝殺,最後活下來的才是勝者。因為有這種特性,所以蠱王不可能與其他蠱王在一起,在一起勢必要廝殺。蕭誠用身體做器皿,也是利用這種方法渡蠱,你們蠱王必然會先彼此鬥爭,相互製衡,除非他自己渡蠱引戰,或者隻剩最後一隻,蠱王才會攻擊他。”

“這麽說蕭誠也挺強的。”我說,“‘蝙蝠’體內剩了半隻血蠱,都把他弄死了,蕭誠身體裏有七隻蠱王明爭暗鬥,竟然沒死!”

“所以說他這個修煉方法十分危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極其瘋狂。”關神醫說,“首先他要確定所有的蠱王能相互製衡,分不出勝負,畢竟蠱王也會變強,若是先他渡蠱之前吞噬掉其他蠱王,那麽他定然無法壓製住蠱王,隻有死路一條。其次他必須要保證自己身體不會被蠱王們撕爛。”關少秋看向來福,“我也奇怪你們幾個蠱王,在他體內待了那麽久,怎麽可能相安無事?”

“你這話倒是問到點子上了。”來福歎道,“畢竟像我這樣凶惡的蠱王,都是獨來獨往的,廝殺已經變成了蠱王生活的一部分。”

我看了看它那深沉的臉,很想扇它。

“然而小紅妹妹下的卵太多了,它們每次互鬥的時候,她都會守在暗處,一方麵保護蕭誠的身體,另一方麵監視那些打架的,當一方占先機,她的手下就幫另一方,而當我們……不,是剩餘六隻蠱王打她的時候,我就會幫她。”來福說道,“畢竟,我是隻憐香惜玉、懂情趣的蠱王。”

沒想到竟然是血蠱在蕭誠體內製約著其他蠱王,保護蕭誠,我隨口道:“你說得好像他們鬥,你不鬥一樣。”

來福道:“我和他們不一樣,我是文化蠱。”

我問:“那你是怎麽成為蠱王的?”

來福說:“我那缸蠱裏麵的蟲子是單數,它們自己打著打著全滅了,就剩下我了。”

我問:“怎麽沒蟲來打你?”

來福道:“你這是什麽話,我很厲害的,他們怎麽可能打到我!我告訴你,要不是你把我壓掉了一大截,現在我又長在你身上,你一輩子都打不到我!其實我才是所有蠱王中最強的!”

原來你是靠著神一般的運氣上位的嗎?我想起這隻蟲平時貪生怕死沒義氣的樣子,確實也不像是大浪淘沙殺遍天下的模樣,於是悲傷地歎了一口氣。

丁老也很不滿:“哩這蔥子又吹撒子牛皮!”

“等一下,”關神醫忽然道,“你剛才說你幫著血蠱,對付其餘六隻蠱王,可是丁淩曾經抓到過蕭誠的手下,那人確實說過,蕭誠當初吞下十隻蠱王,但在體內存活的隻有七隻。”

六隻蠱王,加上來福和血蠱蠱王,總共有八隻蠱王!

“是啊。”來福道,“加上我一共七隻蠱王,那紅妹妹,在蕭誠吞下我們之前,就已經在他體內了。”

來福這話完全出乎我們的意料,我們原本以為蕭誠身體中的血蠱是七隻蠱王中的一個,沒想到在他吞食七隻蠱王之前,身體中就已經有了血蠱。

“這也就說得通了。”我對關神醫道,“你看,邪教右護法也不傻,如果直接謀反,吞完那麽多蠱王,不僅自己性命難保,還被正邪二派追殺,那根本劃不來,所以他是先有了可以製衡七隻蠱王的血蠱,確定吃完蠱王能保全自己性命之後,才做的計劃。”

“照你這麽說,”關神醫問道,“血蠱已經絕跡多年,他是從何處得到血蠱,又是怎麽知道血蠱可以保護他?”

我說:“血蠱絕跡了,不還有書嗎?電視上都那麽演的,右護法無意中看到一本古籍,看到上麵記載各種鮮為人知的事情,翻了一番,哎喲,上麵有血蠱的記載,然後那麽一看,還有一隻隱藏的血蠱,世界就改變了!”

“不對啊!”徐小寶喊道,“他吃蠱王是為了利用它們的力量,渡化它們,讓它們與自己融為一體,現在他有血蠱這麽厲害的蠱蟲,為什麽不趕緊利用血蠱渡化蠱王?拖這麽多年,又在等什麽?”

“他應該是連血蠱都無法完全支配吧。”關神醫道,“來福不是說,他那幾次發瘋,都是因為血蠱在他體內作祟嗎?”

丁老道:“則(這)血蠱一邊幫他一邊壓製他,好奇怪喲。”

看來蕭誠那邊的情況比我們之前想的要複雜許多。

我們這邊正摸不著頭緒,那邊二胖已經和招財街眾人寒暄完,樂滋滋地問丁老:“爸,你們聊啥呢?”

我的思路一下被他的稱呼打斷了,驚道:“你喊誰?”

二胖站在丁老旁邊,說:“這位丁爺爺和我媽一見鍾情,我媽這一陣經常念叨著他,丁爺爺人品那麽好,武功又高強,我很支持他和我媽在一起,他們倆結婚以後,我當然得叫丁老一聲爸了!”

丁老一聽自己眼中的那個絕世美人劉桂花還惦記著自己,臉都紅了,樂得合不攏嘴,說:“那改天我再去看一看她。”

二胖他媽從小帶二胖長大,二胖又長得胖,容易被欺負,他媽為了不被人看不起,性子就變得潑辣起來,娘倆很不容易。所以二胖小時候和我們一起看武俠小說的時候,我和黑皮都希望自己成為武林高手,二胖則是經常幻想自己老爸跟武俠小說的主角一樣,別人都以為死了其實沒死,而是在某處學了絕世武功,某天會回來保護他和他媽。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二胖一和人吵架,口頭禪就是:“等我爸學了武功,回來收拾你!”

剛開始還有人被唬住,後來那群人就嘲笑二胖,說你爸都死了,到哪裏學武功?二胖嘴笨,他們說了也不知道回嘴,一來二去就氣得直哭,我和黑皮就去罵那些小子,罵不過就揍,揍不過就慫恿二胖去打,再打不過就拉著二胖一路哭一路逃。

如此這般,次數多了,二胖也知道自己老爸是真的進了天堂,不可能回來保護他和他媽了,再和人吵架就不這麽說了,但這小時候的夢想還是在的。

這些事我都知道,我也很同情二胖,但我沒想到二胖這麽不要臉,一聽說人家是武林高手,馬上就張嘴認爸!

我拍了二胖後腦勺一下,道:“要點臉吧,你媽和我嶽父還沒結婚呢,叫什麽爸!你樂意叫,人家還不一定認呢。”我看向丁老,說,“對吧,嶽父!”

二胖一下就不高興了:“那、那人家丁淩還沒說要嫁你呢,你都叫上嶽父了。”

丁老摸著胡子,一臉開心:“要的嘛,哩們叫啥撒子都行!”

二胖馬上奉承起來了:“我**那鐵手印就是爸您按的吧!按得真好!一看就知道您身體好!結實!”

哪個人的身體能結實到在鐵**按出手印啊?

我索性也不管二胖了,問關神醫:“那我們該怎麽對付蕭誠?”

關神醫道:“你是武林盟主,當然聽你的。”

“對了,你是武林盟主!”二胖一聽這話,馬上轉過頭,雙眼發亮地看著我,“老白,你這可牛了,大發了,你是武林盟主!”

我嗬嗬一笑,道:“也不是多大的官兒,就是這條街上的武林人士,都歸我管。”

當然這個管就和當區域巡邏員差不多,帶著一根管子,管不管在你,但聽不聽在他們。

“牛!”二胖又問,“那我就不明白了,你這麽牛,為啥上次還被酒吧保鏢打成那樣?”

你找的點還挺準,一下子就把我問了個啞口無言。

要說我身為武林盟主,為什麽被打得那麽慘,這鍋還得徐小寶來背,但徐小寶現在躺在**,受了傷,讓人很不好意思說這話,我隻好指著關神醫對二胖說:“要不是你把人招來,我至於被打得那麽慘嗎?要不是關神醫在,我幾天都下不了床。”

二胖轉頭看見關少秋,馬上笑道:“原來你還真是武俠小說中必不可少的神醫啊!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不是凡人,果然,是個練家子!我跟你說,你上次給那個莫巧蘭開的藥,特別靈,這次我見她,她已經不那麽神經了,看眼神就知道她清醒了不少,一看就是好了,你太厲害了!”

這會兒口口聲聲關神醫,上次是誰說人家是小白臉的?

關少秋聞言,道:“我上次給她拿的藥,她應該已經吃完了吧,正好,我又新開了些藥,我們一起給她送過去。”

一說要去找玄如玉,二胖可是舉雙手雙腳讚同。關少秋的想法卻沒那麽簡單,他低聲對我道:“若是莫巧蘭真的恢複了神誌,那我們一定要問問玄如玉的來曆了。”

我們敲了玄如玉家的門,這次玄如玉聽說我們是來送藥的,倒也大大方方地放我們進了屋。

她家依然是大白天拉著窗簾,開著暗燈,說不出的壓抑沉悶。莫巧蘭還是坐在沙發上,裹著條被子,讓人看不到表情。

關少秋大致說了一遍服藥的注意事項,問道:“她病情如何?”

玄如玉說:“好了許多,看來你的藥確實有用。”

裹在被子裏的莫巧蘭,忽然張口說道:“我沒有病,這藥我不吃。”雖然她的聲音還在發抖,但聽起來已經是正常人的語氣。

玄如玉道:“她嫌這藥苦。”

關少秋道:“我知道這藥入口甚苦,但是良藥苦口。”

玄如玉似乎心情不錯,繼續說道:“她知道藥苦,就不願意吃。”說著就款款走到茶幾前,從果盤裏拿了一枚蜜餞,對莫巧蘭笑道,“來,吃個蜜餞,這是你最愛吃的,吃了就不苦了,下次乖乖吃藥。”

她白皙的手指放在莫巧蘭唇邊,莫巧蘭卻沒動,玄如玉語氣溫柔地道:“過去你喂我,現在也到了我喂你的時候。乖,吃吧,吃完姐姐給你熬藥。”

莫巧蘭終於張開嘴,艱難地把那蜜餞吃了進去。

玄如玉看著她,臉上露出了寵溺憐惜的笑容。這女人平時雖然也帶著笑,但笑的時候眼神冰冷,但在看著莫巧蘭的時候,表情卻非常柔和。

二胖說:“原來你們喜歡吃蜜餞,下次我給你買點帶過來。”

關少秋瞅我一眼,對玄如玉道:“想要這藥效完全發揮,煎藥時必須注意一些事項,我來教你。”然後就把玄如玉帶到了廚房,二胖也顛兒顛兒地跟了過去。

我知道這是關少秋在特意為我引開玄玉如,於是馬上來到莫巧蘭麵前,問她:“你好點了沒?”

莫巧蘭那枚蜜餞半天都沒吞下去,一臉痛苦地嚼著。我見她明顯地不愛吃那東西,道:“你不愛吃就吐出來吧。”

莫巧蘭搖頭,道:“她在看著我。”

我轉過頭,玄如玉早就進了廚房,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她都看不到這裏。

我說:“你總說她能看到,她從哪裏看?”

莫巧蘭忽然驚恐地抓住了被子,掃了房間裏一圈,然後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不住顫抖。我順著她的目光抬頭看了看,什麽也沒看見。

於是我低下頭,又問:“你和玄如玉到底是什麽關係?”

莫巧蘭抬著頭,抖得越來越厲害,忽然尖叫道:“不要問我,她在看!不要和我說話!她要是生氣了!我會死!你也會死!我們都會死!”

她越叫聲音越大,叫得我手足無措,直到玄如玉從廚房走出來,問了一句:“怎麽了?”

我站起來,攤開雙手,表示我什麽都不知道。

莫巧蘭的聲音戛然而止,隻是抱著頭,不住顫抖。

玄如玉坐到莫巧蘭身邊,隔著被子抱住她,柔聲道:“怎麽又害怕了?你原來就是這麽膽小,怎麽人長大了,膽子卻一點沒變大呢?不要怕,阿蘭,我就在這裏。有我在,你不會有任何事。”

很顯然,她就是因為你在才害怕。

玄如玉一邊安撫著莫巧蘭,一邊給我們下了逐客令:“我累了,有事的話,去酒吧找我吧。”

走出房間之前,我聽見玄如玉用溫柔低沉的聲音說:“怎麽又哭了,你還記不記得,在小的時候,你最喜歡笑了,最喜歡笑給我看。你總是喜歡去山裏,每天都要去,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的,我說你頑皮,你還不服氣……”

不知道為什麽,聽見她那些話,我總覺得鬼氣森森的。

二胖被愛情糊了一臉,看什麽都自帶柔光:“如玉也太溫柔了,以後一定是個好媽媽。”

關少秋對我道:“這女人太過可疑,你們去她的酒館,不如多套些話,看看她和蕭誠有沒有關聯。”

我說:“這倒是沒什麽問題,但徐小寶受傷了,你們得找其他人保護我。”

關少秋道:“放心,不會讓你一個人去的。”

我本來還想著保護我的是招財街的某個一般人,結果晚上一碰頭,發現來保護我的竟然是丁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