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寒冬臘月,落雪十分。
彼時,林鄂欣坐在教室裏的座位上,望著眼前早已讓她恨得牙癢癢的數理化習題發著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而坐在林鄂欣旁邊的齊小宇,卻在本子上用楷書一筆一畫地寫下“當愛在冬日裏蘇醒,你會先愛上誰呢?”然後將本子移到了林鄂欣的麵前,遞了一個眼神,要林鄂欣看本子上的字。林鄂欣本不想去理會,因為在與齊小宇這幾個月同桌時光裏,她已經習慣了齊小宇用各種方法對她惡作劇,現在已經練到了未卜先知的能力了。
林鄂欣看了本子上的字後,心撲通撲通地跳,但麵容還是非常之淡定。她大筆一揮,在齊小宇寫的那句話下麵寫道“肯定不是你這隻又蠢又笨的死豬頭就是啦”。
齊小宇看了回複之後,表情黯淡,抱著頭灰心喪氣地望著林鄂欣。而林鄂欣隻是別過頭,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心跳得更加猛烈了,她在想,男孩子就是笨呐!一點都不懂得女孩子在想些什麽。
2
事實上,林鄂欣對冬季那麽情有獨鍾,不僅是因為她喜歡白皚皚的雪花和冬日裏柔和的暖陽,相當一部分還是跟齊小宇有很大關聯的。
林鄂欣認識齊小宇的時候,是在去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之後。那時林鄂欣剛轉到這所新學校,對於她這個不善於言談的小女孩兒一切都是陌生的。她被老師暫時安排到教室後麵的一個角落,才入學的一個禮拜,她沒有主動和班級裏任何一個人說話。基本上就是上課抬頭,似懂非懂聽老師講著,自習課上低頭,似學非學地學著。
而與林鄂欣恬靜性格截然相反的齊小宇,那可是年組裏有名兒的搗蛋鬼,自從林鄂欣轉來到他所在的班級後,他就開始格外地注意林鄂欣。齊小宇眼中的林鄂欣,是一個內向得近乎得了自閉症的女孩兒。而其實當時齊小宇並不知道,林鄂欣是個自小就父母離異,被法院判給與母親一起生活的單親兒童。而母親經過婚姻失敗與生活的百般折磨後,精神狀態一直異於常人,這也是導致林鄂欣如今自閉性情的主要原因吧。
就在林鄂欣轉學到齊小宇這個學校的前幾個月,她的母親被醫生拔下了氧氣瓶,正式宣布癌症晚期,搶救無效死亡。而不願意拖累姥爺姥姥的林鄂欣,在沒辦法之下,隻好跟著她那個嗜酒如命,而且還有些暴力傾向的父親一起生活。但這都不是最糟糕的,最讓林鄂欣無法釋懷的是她的父親還有一個家庭,育有一個四歲的女兒。
每次和繼母及妹妹逛市場買菜時,總有好事的人,笑著對林鄂欣的繼母說,您可真有福氣,這麽年輕就有兩女兒了,大女兒都這麽大,長得真水靈兒。每每有人說這樣的話,林鄂欣的繼母表麵上是充耳不聞,但骨子裏卻是厭惡至極,多次在背地裏和林父鬧,挑唆林父把林鄂欣趕回她姥爺姥姥家。
林鄂欣的繼母算是個明白事理的人,雖然從來沒有當麵為難過林鄂欣,但是人都是有陰暗的一麵的。壓抑在林鄂欣繼母心裏的怨氣,久而久之不發作,就演變成了總是有意無意地給林鄂欣白眼或臉色看,而且後來這還演變成了一種表情慣性。林鄂欣是個懂事的孩子,姥姥姥爺問她在父親的新家庭裏住得怎麽樣的時候,她為了不讓老人家擔心,總是編出很多與繼母之間的趣事搪塞過去。時間長了,小女孩心理負擔越來越重了,性格當然就變得有些鬱鬱寡歡,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了。
但是此時的齊小宇並不知道這些呀,身為全年組有名的搗蛋鬼,不愛學習,不給自己未來定下一個遠大夢想的他,滿肚子隻有那些讓成年人看起來可笑無語的鬼點子,在他那幾個班級裏狐朋狗友的挑唆下,他們決定要治一治這個冷若冰霜,看著有些不順眼的林鄂欣。
所以以齊小宇為首的幾個壞孩子們,開始了對林鄂欣逐步升級的戲弄,比如會在林鄂欣的筆袋裏放從夏天就一直養著的蟈蟈,在自習課的時候用紙團往林鄂欣的身上丟,或者他們每天換一個人給少不經事的林鄂欣寫情書,齊小宇更是猖狂地站在講台上,朗聲對著班級的同學們說,林鄂欣是我的馬子,你們誰都不可以打她的主意喲!
但這些林鄂欣隻是默默忍受著,沒有做任何抵抗,她本來就是個老實的女孩子,被齊小宇和他幾個哥們兒這般戲弄,隻會讓她更加自卑。一開始的時候,林鄂欣並沒有想到,像齊小宇這幾個成天戲弄他的“壞孩子”們,後來竟會成為她的好朋友,尤其是齊小宇還成了她的同桌,還在一點一點地走進她的少女懵懂的心裏。這一切的一切,在一開始林鄂欣是斷然無法看得透、想得通的,不過到後來卻都變得那麽順理成章,那麽自然而然。
3
在一次自習課上,林鄂欣無聊地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她自小就特別喜歡雪花,尤其是那種漫天飄舞,在寒風中歸無所依的雪花。林鄂欣覺得這種雪花像她,像她現在的生活,乃至生命。
林鄂欣會想到很多關於小時候和她去世的媽媽在一起的故事。
她還記得上幼兒園之前,母親每年冬天都會帶著她最喜歡的那件紅色小夾襖在學校門口等她放學,然後詢問她諸如在幼兒園有沒有聽老師的話,今天老師要求認幾個漢字的問題。
林鄂欣每每想到這些,內心都會掠過暖融融的溫馨感,但眼角還是會滴下淚水,她畢竟還是個女孩子,哪個女孩不想永遠地在母親懷抱裏做一個不願長大的公主呀。
齊小宇的鼻尖都快貼到了林鄂欣的臉上,桌子上映襯一個站著的人要去吻另一個人的投影,齊小宇那幾個狐朋狗友,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起著哄。林鄂欣似乎注意到了什麽,轉過頭發現齊小宇幾乎要與她臉貼臉地傻笑著,林鄂欣嚇得忽地站了起來,衝齊小宇喊道,你有病啊!
齊小宇怪裏怪氣地學電影裏太監的聲音重複了一遍林鄂欣衝他喊的話,你有病啊。
林鄂欣站在原地,雙眼冒火地盯著齊小宇。而齊小宇依舊是嬉皮笑臉地,當笑話一般戲弄著林鄂欣。
看不出來,嗓門倒挺大的嘛!
用你管!林鄂欣氣得有些發抖。
聰明的齊小宇看到林鄂欣真生氣了,和往常表現反差比較大,聲音就緩和下來道,和你開個小玩笑而已,不要生氣呀!這樣吧,哥給你講個笑話,好不好?齊小宇笑嗬嗬地對林鄂欣說,我講笑話可是很好笑的,不信你問我那幫哥們兒?齊小宇往教室後排掃了一眼,他那些狐朋狗友們趕緊附和道,是啊,是啊,可好聽了,趕緊講一個吧。林鄂欣不去理會,坐回座位,就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隨便拿一本書,將頭埋得低低的。她恨不得現在有個石頭縫,她會不顧一切地爬進去,讓誰也看不到,這樣她就不會聽到連綿不斷的嘲笑聲,還有在腦海裏永遠都揮之不去的鄙夷眼神。
齊小宇看了下情形,站在林鄂欣書桌的旁邊,隻好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聽好啊,各位。說,從前惡心抱著惡心媽哭,為什麽呢?齊小宇向他的哥們撇了個眼神,示意他們回答。有人說,不知道。有人說,齊小宇,你趕緊說吧,別賣關子了。但齊小宇還是不識相地,半蹲著身子,意味深長地問林鄂欣,你知道嗎?
林鄂欣不搭理他,貼了冷屁股的齊小宇,隻好自問自答地說,好,你不回答,是吧。那就說明你不知道,大家估計也不知道吧。想不想聽答案啊?
全班同學上了一天的課,在自習課上都很是疲憊,這會兒都為尋找不到消遣無聊的事兒而懊惱呢。此時同學們都像打了雞血,突然來了精神,各個熱血沸騰。大家起哄說,快說,快說,為什麽啊?
齊小宇突然變了個聲調,將“鄂”字故意讀成四聲,笑著說,因為惡心嘛(鄂欣媽),所以就死了唄。
全班同學都不明原因地伴隨著齊小宇的笑聲而笑了起來,全班頓時像炸了鍋一般,笑聲回**在走廊裏,讓開完會正往回走的班主任都有些詫異,加快步伐,回班治理下紀律。在笑聲之餘,誰也沒有注意到剛剛把頭埋得深深的女孩兒。這個從小在苦水裏長大的女孩兒,長大後因為自卑,心理有些扭曲,而缺乏了與人相處的能力,緘默寡言,從而被同學們看作一種另類的表現,一種不合群的樣子,在那些在成長中叛逆少年們的心裏,林鄂欣不是一個需要被嗬護關心的對象,而是一個需要修理教育的怪咖。
林鄂欣又一次忽地站了起來,順勢給了齊小宇一記耳光,這記耳光打得齊小宇猝不及防,或許他壓根沒想到,這麽個老實巴交的小妮子,也有這麽大的火氣。看來齊小宇這回是失算了,玩火自焚了,他呆呆地望著她。
而她眼睛哭得紅腫,似乎用盡全身力氣,對齊小宇說:你壞!我恨死你了。然後捂著嘴跑出教室,在出教室門的一刹那,與剛要進教室的班主任相撞,連班主任都詫異無比。
全班陷入一片寂靜。
4
齊小宇站在講台一角,把頭低得很低,不敢直視班主任。班主任找了一把椅子,坐在講桌前,並沒有直截了當地去批評齊小宇,反而也是把頭埋得很低,像是在反思什麽,或者黯然傷神。
已經過了一節課的時間,林鄂欣還是沒有回來。學校看門保安到教室向班主任報告了,剛才有個女生不顧他們的阻攔,跑出了學校。看胸前的班牌是這個班的,就找過來詢問一下。班主任歎了一口氣,示意地點了一下頭,讓保安先回去,並承諾會抓緊把學生找回來的。
隨後班主任又給林鄂欣的父親打電話,電話那頭,傳來飯店裏喧鬧嘈雜的聲音。班主任陳述了林鄂欣跑出學校前後的經過,並急切地向林父詢問,孩子有沒有回家,班主任聲音沙啞,顯得很是焦急。不過林父卻顯得滿不在乎,他似乎喝多了,醉醺醺的說話有些結巴,他對班主任說,甭管她,她一個大活人,還能丟啦?因為和同學鬧著玩就離校出走,這孩子就是甩小臉子,跟她那個死了的媽一個臭德行。
隨後電話那頭一陣忙音,班主任望著手中攥緊的手機,無奈地搖了搖頭。班主任轉身望著齊小宇,一字一頓冰冷地說,站了也一節課了。說說你哪錯了?
我、我、我不該欺負那麽老實的女同學,齊小宇吞吞吐吐地說。
一記耳光甩在了齊小宇的臉上,班主任像是發了瘋似的喊道,知道老實,你還欺負。說,現在人找不著了,出點什麽事,你說怎麽辦?
全班同學都嚇得倒吸一口冷氣,班級裏一片異樣的寂靜。齊小宇不知道哪來的脾氣,腳一揚,狠狠地踢了講台一下,衝班主任喊道,好漢做事好漢當,我出去找,找不到我也不回來了。
說完話,齊小宇氣急敗壞地跑出了教室,全班同學瞠目結舌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這一天晚上,九點鍾下了晚自習,班主任就對照著學生檔案裏留下的電話,先往齊小宇家裏打了電話,電話裏頭是一位老婦人滄桑的聲音,在班主任的詢問下才得知,這是齊小宇年過八十高齡的奶奶。聽了班主任的敘述,齊奶奶並沒有感到意外。
齊奶奶告訴班主任,齊小宇的父親母親,在他七歲的時候,就因為販賣毒品,被捕入獄了,判了二十多年有期徒刑。齊小宇從小性格就偏激,不服管,晚上夜不歸宿,從上小學就開始了。齊小宇從小是齊奶奶一手拉扯大的,雖然齊小宇懂事,對奶奶一直很好,但是很多時候也很不情願聽奶奶對他嘮叨,齊奶奶畢竟年歲大了,漸漸地也管不住齊小宇了,上了初中幹脆就不管了。
班主任緩和了語氣,安慰著齊奶奶,並許諾,他會認認真真地教育好齊小宇的。電話那頭,齊奶奶一陣歎息,然後一陣忙音掛斷了電話,此刻這聲音對班主任來講,無異於心裏茫茫無邊哀鴻的悲痛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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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急敗壞的齊小宇從教室跑了出來後就直奔校門,準備到學校附近找林鄂欣。
不過一切並沒有如他想象中那麽順利,保安阻止他出校,在與保安一陣撕扯以失敗告終之後。齊小宇撿起一塊石頭,把校門口保安執勤室的玻璃打碎了,狠狠地罵了保安幾句,就匆匆跑掉,溜之大吉了。
齊小宇繞到了學校後麵高聳的牆根兒下,找來幾塊磚頭墊腳,踉踉蹌蹌地翻牆出了學校。從牆上跳下來的那一刻,齊小宇覺得手掌無比地疼,他借著不遠處的路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鮮血淋淋,盡是血痕。齊小宇咬著牙根,忍著疼痛,嘴裏卻自言自語地謾罵著,該死的林鄂欣,你怎麽這麽笨呢。老子逗你玩,你也當真,我怎麽會莫名其妙地喜歡上你這麽個又蠢又笨的女生呢。
在齊小宇所就讀學校的後麵,流淌著一條橫貫整個城市的河,這條河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作“太子河”。太子河旁邊有一條柏油路,晚上被一排路燈照得熠熠生輝,就是溪城唯一一條可以行駛到高速公路的國道,名叫“濱河路”。
翻牆出來的齊小宇就是沿著這條路,一路東張西望地找著林鄂欣。齊小宇不知道是哪來的信念,讓他深信不疑地選擇這條路往前走,他倔強地告訴自己,今晚無論如何也要找到林鄂欣,不然就跳到太子河裏淹死算了。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當走到一座公路大橋的時候,齊小宇隱隱約約聽到了微弱的哽咽聲,他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兒。他小心翼翼地問道,林鄂欣,是你嗎?你在哪呢?沒有任何回答。齊小宇隻好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隻是比剛才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就這樣,如此循環往複,十餘遍。
我在下麵呢!微弱的聲音,仿佛空氣裏夾雜著風吹草動的輕柔。
齊小宇借著路燈的光亮,終於在橋洞裏看到林鄂欣,卻把齊小宇給嚇壞了。
此時出現在齊小宇眼前的林鄂欣,令他悚然一驚,不覺倒吸一口涼氣。隻見林鄂欣蓬頭垢麵,穿著一套又肥又大的白色睡衣,打著手電筒,照著自己的臉。通過手電筒的光芒,齊小宇赫然看見林鄂欣白色睡衣胸前,血跡斑斑。雖然齊小宇從小就膽子大,不相信鬼神之類的事兒,不過眼前這副打扮的林鄂欣,著實把齊小宇嚇得麵色蒼白。
齊小宇戰戰兢兢地問,林、鄂、欣,你咋了嘛?語氣有些淒慘,不過更多的則是焦急。
林鄂欣低聲地抽噎著,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什麽?我聽不清楚,你大聲點。
我說,我要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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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小宇深呼了一口氣,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了林鄂欣的身上,然後安靜地坐在林鄂欣的旁邊,聽林鄂欣抽抽搭搭地講起了自己的故事,像是在內心壓抑許久之後對人的傾訴,但給齊小宇的感覺,似乎是潛意識裏她在對自己,直言不諱地發泄著。
林鄂欣告訴齊小宇,她的媽媽很愛她,她始終都忘記不了,媽媽在彌留之際,握緊她的手,對她笑著,然後滴下眼淚。而那個時候媽媽已經被拔掉了管子,被醫生無情地宣布死亡。她知道從此之後她將再也聽不到,世界唯一一個喚她乳名的熟悉的聲音。她更知道,那個笑容,會成為她今生母親留給她的最後一幀記憶。而那滴眼淚,在散掉餘溫的時候,卻散不掉她的悲傷和思念。
她說,她永遠會記得那個寒冷的冬天,從窗台折射進的一縷暖陽,生命瀕於湮滅,但她卻深信,此愛剛剛蘇醒,宛如嬰兒墜地的啼哭,或者媽媽欣慰的歡笑。
那個晚上,林鄂欣就這樣自說自話,直到精力耗盡,趴在齊小宇的腿上,沉沉地睡去。
齊小宇一手抱著睡去的林鄂欣,一手從褲兜拿出一包煙,點燃一支,在想著自己小時候的故事。
齊小宇至今都清晰地記得,自己七歲的那年冬天,幾個穿著製服的民警,開著車來到他家,將他的父母按在地上,用手銬銬住,然後押到警車裏。母親瘋狂地喊著他的乳名,而他也用小手打著民警的腿,大喊著,大壞蛋,放開我媽媽!
直到閃著藍紅燈光的警車呼嘯走遠,齊小宇跪在地上,也如今夜的林鄂欣一般哭喊著,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齊奶奶抱著齊小宇,坐在地上哽咽著,鄰居有看到的,上前對齊小宇說,帶奶奶回屋吧!你爸爸媽媽是壞人,是被警察帶走的。
不!我爸爸媽媽不是壞人,警察才是壞人,齊小宇倔強地反駁著。
鄰居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道,警察是好人。
齊小宇哭號著,我恨他們,好人壞人都恨,是他們讓我沒了家。
對,就是他們讓我沒了家!
很多年以後,這句話常常出現在齊小宇的噩夢裏,浮動著。很多次齊小宇都在睡夢中被嚇醒,抱著床單,痛哭著。
其實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人分不清好人或者壞人,不過卻有冷暖自知的人,比如齊小宇,又或者林鄂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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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齊小宇陪著林鄂欣一起回了學校,班主任並沒有過多地責備他倆,反而更多的是自我反思,怎樣調整兩個孩子的心態。班主任安齊小宇和林鄂欣同桌,在隨後的半年裏,他倆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林鄂欣變開朗了,齊小宇變懂事了,生活也變得更有希望了。
班主任看在眼裏,喜在心裏,相信這是每個為人師者最想看到的畫麵了。
齊小宇還是會不厭其煩地,在本子上用楷書一筆一畫地寫下“當愛在冬日裏蘇醒,你會先愛上誰呢”,用這種最沒新意的方法去向林鄂欣示愛,不過很多次收到的回複,還是諸如“肯定不是你這隻又蠢又笨的死豬頭就是啦”的回複。
有一次,教室窗外又下起了雪,雪花在寒風中飄落,宛如夢境中北國萬隻雪蝶,在為自己鍾愛的季節舞動生命中最美的舞蹈。
齊小宇這回沒用筆寫,而是直接問林鄂欣,當愛在冬日裏蘇醒,你會先愛上誰呢?
林鄂欣像個頑皮的孩子,臉蛋紅彤彤的,想了想,笑著說,先愛上這個讓我們都曾倔強而又堅強的季節。